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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形婚? 对妻子应尽 ...

  •   次日晌午过半,云柚幽幽转醒。
      两人吃过午饭,辞别明姨,徒步到半山腰坐车。

      风停雨霁,天色余有一层淡淡的阴霾,空气里漫着雨后草木清香。

      她默默跟在薄斯年身后半步,不远不近,没再相携而行。
      一回想起从床上醒来,自己的清凉穿着,她耳根就阵阵发烫。

      衣服没全褪净,明显不是住家阿姨的手笔。
      以薄斯年的性情,肯定不会趁人之危。

      可偏偏就是这样,事情才更严重!
      心里忍不住地懊恼,也不知他当时在不在场,有没有撞见她那副荒唐又狼狈的样子。

      坐进车里,云柚侧过身,额头轻抵着凉沁的车窗玻璃,一下下磕着,眉眼低垂。
      在密闭的车厢内,慌乱又拘谨。

      神游间,她眼神蓦地怔住。
      眼前有什么画面突然一闪而过,还紧跟着钻进来几句话。

      貌似有点大逆不道……
      “如果山神有灵,愿你早日遇到真正的薄太太,我会给她腾位置的。”

      云柚五指烦躁地插进发丝,天呐!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既然说了,肯定不止说这一句。
      后来呢,有没有提到小姑?有没有提到老照片?有没有说他这五年变化很大,戳痛他的伤疤?

      亏得人家还不辞辛苦地照料她。
      云柚越想越自责,还是转过身去,直面昨夜的风和雨。

      薄斯年在用手机回复消息。
      不像电脑处理邮件那么正式。

      料想耗时不长,云柚等了会。
      又等了会。
      约莫转头看他三四次,动作明显,余光都能瞥见的那种凝视。

      男人始终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浓密的长睫下,隐有黑青,像是无声控诉她的罪证。

      云柚略作斟酌,“薄先生,我能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薄斯年淡漠抬眼,“说。”

      “……就是,谢谢你昨夜照顾我。然后……我当时烧昏了头,说的都是些胡话,你别生气了,行吗?”

      薄斯年不置可否,看眼前排。

      周叔心领神会,见路边有个加油站,车子开过去,人关门下车。
      事实上,油表盘近乎满格。

      “想起来多少?”
      薄斯年放下手机,手肘随意地搭到车窗上,看着她,“是你要给薄太太腾位置,还是像我这种有钱还很帅的男人,见一个爱一个?”

      云柚脸色微变,噤若寒蝉。
      死嘴,面试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

      她眼睫颤了颤,眸光闪躲,“不至于不至于。”
      “薄先生的风评向来很好,不仅不滥情,对待喜欢的人,想必还会很专情。”

      薄斯年沉了眸,“我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就打个比方,烧糊涂了。”
      云柚慌忙找补,说得乱七八糟,她这张嘴每到用时总装死。

      薄斯年冷哼了声:“是病得不轻。”

      “我下次会注意的,不再给你添麻烦。”云柚附和点头,慢吞吞侧过身,“我去找周叔,看看他好了没。”
      说着,指尖搭到车门扶手上。

      “等会。”

      薄斯年叫住她,在云柚疑惑的目光中将手机递过来,下巴点了点,示意她自己看。

      云柚双手接过来,看向手机屏幕。
      是、是绞杀榕的植物百科。

      据统计,绞杀榕从种子落地附生、到完全绞杀宿主并取而代之,时间跨度在30-80年不等。
      常见的完整周期是50–100年。如果遇到高海拔、低温、贫瘠等极端环境,时限可超过百年。

      云柚诧异,要这么久吗?

      “人生不过几十载春秋,即便无人攀附、索取,你我也会寿终白头。”
      像是能洞穿她所想,薄斯年淡淡出声:“你拿什么跟它比?”

      “……”
      这算是宽慰呢,还是打击呀?

      薄斯年:“与其说绞杀榕是一场生命取替,不如说是一轮岁月更迭。”

      “等等……”

      云柚轻声打断他,慢慢坐直。
      有那么一线灵感悄然在脑海乍现。

      她顾不得回应薄斯年的劝慰,快速从背包里掏出纸和笔,凝神记录起什么。
      不过眨眼间,六七行娟秀的黑色小字跃然纸上。
      笔杆抵唇想了想,又低头刷刷地写起来。

      薄斯年乐见其成,没再搅扰,无声给周叔发了消息。
      不多时,越野车重新驶向主路。

      余下回程中,安静的车厢内,时不时响起沙沙的写字声。

      薄斯年处理完微信消息,抬手拢了拢酸胀的眉心,仰头后靠在座椅上,渐渐陷入浅眠。
      他睡姿端正优雅,不会自己靠过来,占用她肩膀。

      云柚忙里偷闲,翻出薄毯给他盖上,然后继续埋头写写写。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下面似有一颗嫩芽破土而出,顶翻巨石,茁壮疯长……

      越野车停在校门口,已临近黄昏。
      晚霞冲散阴云,好似橘色的蜂蜜淌进了车窗,在空气里漾着一抹甜。

      薄斯年缓缓睁开眼,上身坐直,有什么东西轻飘飘从肩头滑落。
      他低头瞧了瞧,偏头看向身侧。

      包裹在霞光里的姑娘,正咬着笔杆沉思,肌肤皎皎,秀气唇瓣镀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见他醒了,云柚收拾好背包,道别也道谢:“谢谢薄先生,这次出行我收获很大。”

      “有收获就好,也算不虚此行。”

      随后她走下车,绕到车尾拿行李箱。
      意外的是,薄斯年也跟着下了车,伸手帮忙把行李箱拎出来。

      这幅画面,与昨晚在楼梯处的公主抱,悄然重合。
      云柚低头接过行李箱,不好意思再瞧他,“那,我就先进去了,薄先生一路顺风。”

      头顶有一段微妙的平静。

      云柚等了会,仰头投去不解的目光。

      薄斯年垂眸看着她,浓密睫毛坠着细碎的霞光,眼框骨线条深刻,神情严肃。
      “有些事我本不愿多提,如今想想,还是有必要让你知晓。”

      “我腿上是有旧疾,但不严重。”
      他说:“对妻子应尽的义务,不需要别的男人代劳。”

      ……

      云柚愕然怔住。

      直到,军绿越野车从眼前绝尘而去。
      她才似懂未懂地缓过神来。

      死嘴!
      你究竟还干了多少胆大包天的事??

      *
      接下来的一周,云柚都在忙着赶工毕设的初稿,和文字论述。
      因为在山里有了新收获,她的设计思路几乎全盘推翻,之前准备的文字论述部分基本不能再用。
      一切从头开始,但她文思泉涌,甘之如饴。

      这期间,与薄斯年没有任何联系。
      也不知,他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最近几天,发稍那晚的断片记忆,大脑时不时会修补恢复一些画面。

      譬如他当时笃定地对她讲,没有其他薄太太,一个都没有。
      可显然易见,小姑算是一个。

      好在两人联姻只有一年,这些事真真假假,于云柚而言都无伤大雅。
      以后少碰这种话题就是了。

      尤其说他腿不行的事!
      她每每回想起来,总有种捅了马蜂窝的后怕。

      说他腿不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纪南屿来抱自己?
      亏得薄斯年骨子里教养极好,换成别人,保不准当场直接给她丟下楼去。

      还有体温枪的事……
      呜,好丢面。

      日子转眼到11号,开题答辩。

      她们这一届专业大类共138人,分成三个场次。
      云柚和室友宋瑜分到一场,徐潇和钱盼盼在一场。

      徐潇学号靠前,比她们三个都快。
      她PPT展示完没多久,钱盼盼就在宿舍群内报喜:【潇潇可太厉害了!老师刚刚说,已经好几年没看过像她这么好的毕业作品了。】
      宋瑜一看,秒跟:【那必须的!潇潇成绩这么好,一准妥妥的优秀毕业生。】

      马上轮到云柚上场,她还在作着最后一遍的思路回顾和梳理。
      见电脑右下角连着两个弹窗,她才点进去,会心一笑:【恭喜潇潇,真棒!】

      徐潇发来害羞的表情包:【借你们吉言,晚上我请客吃海底捞,庆祝我们都顺利通过开题。】
      钱盼盼:【好哦,大爱潇潇!】
      宋瑜:【比心心~】
      云柚:【笔芯~】

      随后,云柚合起电脑,拿上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走到前面讲台,展示自己的PPT。
      先是目录部分,比其他人大同小异。
      快速翻过,就来到重要的画作初稿。

      图片一经放出,台下众人眼一亮。

      而前排的四位老师,更是接连坐直,聚精会神地欣赏起她的这幅草图。

      云柚的画稿主体,即是一棵繁茂的绞杀榕。再仔细看,会发现它是由九个画面融合而成。
      九个画面串联一个故事,经典楚剧《葛麻》。

      四个评审老师看完后,下意识去瞧两边的人,皆在对方脸上寻见了惊艳。

      主评审老师,正好是系主任。
      不待云柚讲述文字论述部分,她就饶有兴致地提问:“怎么会想到,把绞杀榕和楚剧联系到一起?”

      云柚自然希望获得老师们的认可。
      但她按捺住兴奋心情,将PPT翻过一页,对比着文字论述,不骄不躁地解释。
      “我本次的出发点,主要是想弘扬楚剧文化。后来有幸拜见戏曲界的前辈,经得指点,才明白要将画韵与戏骨融为一体。”

      评审老师:“你还探访到了戏曲名师?”
      云柚点头。

      台下有同学哇塞了一声。

      连系主任难掩羡慕,越发兴致盎然:“那就来说说你的画韵和戏骨吧。”

      云柚将PPT再翻一页,娓娓道来。
      “我原以为‘绞杀榕’是一个掠夺者,是一个负面形象。直到有人跟我说……”

      男人冷峻清逸的面庞,在眼前一闪而过。

      云柚及时回神,“直到有人说,绞杀榕不仅是一场生命取替,也是一轮岁月更迭。”
      “那么我就在想,它何尝不代表着,对历史变迁的见证?”

      楚剧《葛麻》里,马家小姐从最初的屈服于父兄压迫,与穷书生张大洪退婚;
      到后来在丫鬟葛麻的帮助下,敢于智斗父亲,推翻封建压迫;最终与未婚夫有情人终成眷属。

      “《葛麻》的戏骨,是推翻封建压迫,这是长达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抗争,与绞杀榕本身的生命演变周期相契合。”
      “这也就构成了我这次创作的画韵与灵魂——绞杀封建,见证新时代变迁。”

      云柚有条不紊地讲述完。

      经过短暂的寂静后,众人如梦初醒。

      几位老师连连点头,叹这份构思的精妙。

      台下的室友宋瑜,也激动地朝她隔空竖起大拇指!

      系主任更是直接当着大伙的面,恳切叮嘱:“你这幅作品,务必要认真完成。很有望冲击明年的 “青云杯”比赛。”

      云柚受宠若惊。
      虽然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经由专业老师点评,还是系主任亲口所说,这个评价无疑很高了。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份极高的评价,也很快被人在班里传播了开。
      不等宋瑜转述,钱盼盼就先在宿舍群里发来祝贺:【恭喜柚柚,棒棒哒!】

      宋瑜作为一线见证者,又添油加醋地转述了遍。
      钱盼盼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今天潇潇请客,明天柚柚也得请客。】
      云柚:【哈哈,行。】
      宋瑜:【钱胖胖,你就知道吃!】
      钱盼盼:【略略略……】

      三个人热闹得聊了会,徐潇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等到宿舍才知,徐潇早就回来了,脸色阴沉沉的。
      瞧见云柚进屋,不咸不淡地说声恭喜,然后就一个人挎着新买的香奈儿出门去。

      言下之意,原定的请客取消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钱盼盼:“那咱还去吃海底捞吗?”

      “去,咱仨去吃。”
      宋瑜悄声跟云柚道,“没事,总不能回回都让她拔尖吧。”

      云柚无言笑笑。
      反正已经临近毕业,不合适以后就少联系好了。

      *
      经过前面的笔试初筛,10月中旬,秋招迎来了大批集中的面试。

      云柚后来投递的岗位,都在海市。有些公司要求,必须线下现场面试。
      之前薄斯年是说过,让她住过去。
      但最近好久都没再联系,云柚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应漾那里挤一挤。

      这天周五傍晚,应漾骑着她那辆破旧机车,到虹桥火车站准点接人。
      云柚有自己的专属米色头盔,坐在闺蜜后车座上,逆风呼啸而行,好像倦鸟出笼,一路都在飞。

      先把行李箱放回家,然后去吃晚饭。
      七宝老街,地道的本帮菜。

      点完菜,应漾给两人各倒了杯柠檬水,试探道:“吵架啦?”
      云柚:“什么?”

      “来海市不去住大别野,非要跟我挤出租屋……那天电话里我也没敢多问,你俩在冷战?”

      “哦,没有。他最近在美国出差,”云柚从朋友圈看到的,“时差也不一样,我就没去打扰。”
      至于冷战嘛,算不上。
      纯粹是她闯下大祸,单方面被打进了冷宫……

      “呵呵!”
      应漾佯怒抱臂,“我就说呢,你怎么突然这么爱我?原来是正室不在,才来临幸我这个外室!”

      云柚失笑,“怎么会?”
      有菜端上来,她赶紧给应漾夹了块盐水鸭,“其实我俩联系的不多,就算他出差回国,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那你俩这算是,形婚?”
      应漾听了不免担心,露出忧色。

      “反正联姻嘛,只谈利益不讲感情。但他整体都还挺负责的,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为让应漾放心,云柚剥去一些抓马剧情,简单讲述薄斯年带她去山里采风、见明姨的事。

      “他主动提议带你去的?”
      “嗯。”

      “还亲自照顾你一晚,没让住家阿姨代劳?”
      “……嗯。”

      应漾越听越觉得古怪,“你确定他只是出于丈夫的责任?”
      “现在网上各种奇葩的离婚帖,正经八本谈恋爱结婚的丈夫,都很少有他这么细心的吧?”

      云柚被她说得也犯迷糊了,“他家教涵养高,责任心或许会更强些。”

      应漾琢磨了会,拍张两人就餐的桌面,发给云柚,“你发条朋友圈,记得定位,看看他等会……明天有没有反应。”

      云柚想想还是算了。是她自己没主动跟他说,再这么试探算怎么回事?
      应漾见状也没坚持,两人专心吃饭。

      不多时,云柚手机忽然响了。
      应漾挤眉弄眼,“海市座机哦——”

      云柚将信将疑地接通,“喂?”

      “哎,您好啊。”
      听筒里传来一道苍老的男性嗓音。

      应漾默默低头,一听就不是薄斯年。
      云柚脸色始终淡淡的,“你是……”

      “少奶奶,我是司机老周啊,您这会方便吗?”

      “方便。”
      云柚坐直,“是、是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没有,您别担心。”
      周叔赶忙解释:“少爷说您前些日子忙学校的事,让我11号之后再打电话,问问您用不用车。”

      云柚诧异好一会,“额,额我……”

      “用的!”

      应漾替她抢答:“我们就在七宝老街这,麻烦您啦。”
      嘴上一直争宠,但应漾心里还是希望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好。等云柚挂了电话,她不由劝道:“难得遇到这么贴心的男人,可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

      云柚抿唇,“刚刚还说想我想得睡不着。渣女,一点都不爱我。”

      “没办法呀,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应漾无辜摊手,“就你们家薄总裁这大手笔,我哪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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