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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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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沉默了。
从所有人目睹白花花的芬太尼开始到做在前行的车上,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破灭的悲剧,更是另一场可能会造成更多家庭破灭的鏖战。
“陆哥,”庄涛抱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瞟了眼闭目养神的陆队和许榭,“缉毒……”
“老规矩。”陆霄还是没有睁眼,“有妻有子的第一个上,无妻无子的最后——我说这句话,不包括我。”
许榭刚要说点什么,却听见庄涛声音异常压抑:“我答应我妈忙完这个月就回去……我已经三年没回家啦,陆队。”
“……”陆队忽的睁眼,“轮不到你拿这一等功!你该回去就给我回去!”
“凭什么?!我也是二支队一员!二支队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庄涛激动反驳,“刚刚我只是抱怨几句,这个一等功我拿定了!倒是许榭……”
许榭终于有机会接上话茬:“规矩是死的。不过,像我这种无妻无子还无父无母的,第一个去当然没影响,我可没啥负担,世界少我一个一样运行。”
“闭嘴!”陆霄突然发怒,“这个一等功都想要是吧?你我说了有用吗?上级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整个黎河刑警均龄不超过三十五,要上,也是我先上。好了,还没到这一步,说什么也没用。”
车里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沉默。
市局,办公厅。
“陆队陆队!”法医抱着尸检报告冲进办公厅,“所有的尸检报告都出来了!包括吴萧和刘晓迈的!”
一大堆卷宗被杂乱地垒在中央桌面上。
法医取出其中一盒明确标记有“六·二七”档案中的文件——几乎可以装订成一本长篇小说——第一页便是吴萧和刘晓迈密密麻麻的报告。
“经检查,结果和之前陆队所看见的初步报告一样,吴萧和邱南依旧是吸食甲基苯|丙胺,可以保证那份病历称服用司来吉兰是假的。重点在于刘晓迈的尸检报告,他体内不是甲基苯|丙胺,而是……”
“芬太尼。”陆霄自然而然地回答。
“你们怎么知道?”法医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陆霄抬头看着法医:“我们刚才在刘晓迈家里发现了伪造成药物的芬太尼,现在放在物证室,待会儿还要请你……”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如果是在平常,陆霄一定会看都不看直接挂断,但今天他接通了。
“……好!收队回来!”短暂聆听过后,陆队神情昂然,面向所有在场刑警,“‘六·二七’案的贩毒闭环已经形成了!等兄弟们回来以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好,你继续说!”
法医颤了一下,将报告继续往后翻:“吴萧和刘晓迈两人的死因确实是颅骨断裂,内脏、大动脉破裂。至于高昇,致死的原因不是中毒,还是和先前一样,先服用了芬太尼物质,后颈随后遭到类似菜刀的刀具砍击立刻死亡——这一点我们根据遗留在现场的矿泉水瓶上留下的死者指纹以及瓶口上死者的唾液可以确定。”
许榭的脸色在“类似菜刀”这四个字说出以后再次大变——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推断。
“能确定是什么刀具吗?”许榭神情激动地截住要继续往下说的法医。
法医看向沉默不语的陆队。
陆霄只是点了点头,依旧什么都没说。
“死者后颈的刀口长度大于深度,两端都呈现出锐利创缘,至于到底是什么武器……”
“创角有什么特点?”许榭对法医提出的创缘提出疑问,“当创角出现撕裂状时,那就说明杀人的武器不是菜刀而是砍刀!”
陆霄的表情因为许榭的推测而有些许诧异——砍刀?他怎么能直接反应出高昇是被砍刀所杀?!
——杀人犯被判有精神疾病……
难道说?!
“那个警察在什么地方?!让他出来!我要他偿命!”走廊以咆哮发表极端的言论中断了室内的讨论,陆霄知道是谁来了,但他根本没有想要出去解释的意图,反而在一把椅子上缓缓坐下。
“陆哥……”陈欣的头从门框外探进来,一脸无助地望向稳如泰山的陆霄。
脚步声和谩骂声愈来愈近:“妈的!是不是在这儿?!让他出来!我儿子……”
陈欣一个趔趄,办公厅大门瞬间一百八十度敞开——一阵穿堂风兀地吹过,几乎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尽管室外还是炎炎夏日。
王天书老父亲——也就是那位所谓的大师——在前脚刚踏进办公厅时便与正对大门的陆霄对视——他有一瞬间呆住。
“什么事。”陆霄很不愿意把事情在这种地方敞开说,但既然这人已经自行找过来,无论是死者还是面前这位老年人的颜面,他都没有办法再继续照顾下去了,“听说你想让我给你儿子偿命?”
大师的双眼从一时的呆滞变成充满杀气:“如果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不可能让你过去!如果你不去……”
“你的儿子,王天书,一样会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陆队拍案而起,这阵势把大师吓一跳,“你所谓的亲爱的儿子在干什么事你自己清楚吗?”
他刚好取出王天书的尸检报告,几乎是扔在桌上:“王天书的包里发现了毒品。他的死和贩毒有重大关系!”
……
“诶诶诶,干啥呢?”元开胜听见动静从楼上办公室下来,刚出楼道就看见二支队办公厅外围满了警员,“看什么呢?工作时间……”
“元局!王天书他爸找来了!要许榭偿命!”有人从人堆里回复满脸问号的元局。
元开胜瞬间有些上头:“你们周局不是还在和他拉扯吗?怎么回事?!”
“周局……周局回市政厅了,说是急事……”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儿子贩毒?!”老头气急败坏地指着陆霄的鼻子骂,“你们当警察的,欺负我们人民群众力量弱,如果不是你,我儿子会这样吗?!”
元开胜愣住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阻拦这场闹剧,反而在外面仔细听着——他想知道这人到底能说出什么秘密。
“我问你,王天书在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去了什么地方?”陆霄反客为主向这位父亲提出问题。
老头只是回想了一秒便脱口而出:“他根本不在店里!他和你们说的什么贩毒没有任何关系!”
陆霄和许榭在同一时间相视一笑——对了,一切都是对的,这并不是巧合。如果王天书在案发当天并没有在九阳,而是去了市二医院,那么当天他们看见的黑衣服男人就是已经遇害的王天书。
“陆队!”技侦带着一只塑料口袋,拨开人群冲进办公厅,“东西带回来了!你说的是真的!”
老头往塑料袋里瞟了一眼。
陆霄露出满意的笑容,接过技侦递来的手套,拆开包裹东西的塑料袋。当最后一层包裹被拆开后,老头震惊地瞪着陆霄手上的东西——一尊漆满金黄色颜料的金身佛像。
“据我所知,这些佛像是王天书店铺里较为畅销的东西。”陆霄将佛像放置在玻璃面板上,接触之时发出尖锐的落地声,“就像你亲手交给他的那些铜佛挂件一样,他将这些东西完美地用作犯罪工具。”
“你胡说!”老头向前逼了几步,仿佛马上就要跳到陆霄身上,许榭紧张地向前挪动脚步,庄涛一个箭步上前拦住老头,但陆队却毫不在意地挥手让他后退。
“可能他有很多事瞒着你。”陆霄没有再继续将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反而起身径直走到老头面前,犀利的目光在他稳而不急的步伐停下以后再次直指老头,“这些佛像,就是容纳毒品的最好容器!”
他将佛像下方的软橡胶塞拔出,花白的粉末从佛像底座中涌出,在物证袋中累积了几近一半的毒品。
正当里里外外的人都处于震惊之下,门外又一位刑警迅速挤进办公厅,手里的一本册子递交给了陆霄——纸页已经稍有泛黄。
许榭凑到那本册子前,他清楚地看见扉页上用凌乱的字迹写下的三个字——记账本。
“陆队,我们在王天书店里发现的,上面有很多熟人的名字。”刑警将账本向后翻动,右上角标记的日期从多年前转到六月。
——五月十七日,第一尊金佛,刘至冉。
——五月二十九日,第二尊金佛,吴萧。
——六月三日,入五尊金佛,高昇。
——六月十三日,第三尊金佛,邱南。
——六月十九日,第四尊金佛,楚天羽。
“刘至冉就是刘晓迈的父亲。”刑警稍作解释,“正如你所见,吴萧同样也购买了佛像,但是……”
“但是吴萧购买的不是芬太尼,是甲基苯|丙胺。”许榭全然不顾陆霄有什么想法,注入了疑惑的声音从室内蔓延到走廊,“如果刘至冉的证词真实,高昇在五月十七日之前就已经将第一批芬太尼交付给了王天书进行售卖。那么吴萧获取的甲基苯|丙胺到底是不是间接从高昇手中获取的?”
很明显,这里出现了一大疑点。刘至冉在与高昇取得购买芬太尼之时,是在王天书自己记录的高昇第二次供货之前。根据刘至冉的说辞,高昇那段时间一直在售卖芬太尼药物,那么吴萧到底是否有机会从同一人手中获取高危毒品?
然而在高昇供货之后,邱南很离奇地购买了警方所发现的佛像,这就和邱南自己口述的逼迫吸毒完全相悖。甚至在高昇办公室没有任何芬太尼的残留——能够发现画框藏甲基苯|丙胺,却没有芬太尼,这似乎很奇怪。
“有没有可能,王天书接了俩人的单子?”庄涛胡乱猜测一番——但正是这次猜测,让许榭想到了些什么。
陆霄看着已经呆住的老头:“王天书的真正死因是他杀胸部中刀,哪怕我不去,他同样会被杀;哪怕他没死,就他贩毒运毒的数量就足以判处死刑!……小杜,带走!”
在一步一顿的脚步声中,元开胜终于从门外挤进来:“对于毒品问题,谁能保证已经死亡的高昇就是整个贩毒链的最上游?”
“没有人。”陆队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高昇和王天书的死是上游的灭口。”
“我再重申一次,”许榭咬紧牙关,硬生生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人可以做出那种刀伤!不管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他,加之上游逼迫,他完全可以是被逼到自剖!”
“够了!许榭!”陆队毫不留情地终止了这对整个二支队来说毫无意义的推测,“虽说匕首上的的确确只有王天书一个人的指纹,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推测他是自剖的证据!这在全世界刑警中,都不可能说得通——好了,现在我需要知道……”
砰!
爆炸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全体目光聚焦在办公厅后方。留给众人的只有冷漠的背影——许榭一怒之下将手中的文件夹砸向桌面,穿过人墙离开这令他极度不适的办公厅,全然不顾在场的所有人。
陆霄愣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到,现场会演变成这种样子——凭他对许榭的了解,无论陆队说出如何过激的话,他从来不会在如此之多的人面前大发雷霆——除非这句话,的的确确命中了他的致命点。
元局叹了口气:“小陆啊,你不应该这么直接地否掉这种猜测。”
“可是元局……”
“任何推测都有它存在的证据——你们所发现的死者的中刀伤痕,同样也没办法帮你们的推测站稳脚跟。”元开胜翻开尸检报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王天书胸腔中刀的解释报告,“根据尸检报告记录,死者胸腔中刀刺穿心脏,轨迹试探是向内下凸,单刃匕首致死,看样子的确是死者右手持刀自剖的姿势,没有人能够做到从正面刺杀时如同自剖一样的轨迹。”
“有。”庄涛模仿着持刀姿势,简单推演了几次,突然明白怎样做到,“陆哥,你过来,咱俩配合演示一次!”
庄涛手里握着一把尺子,此时是用右手把持,面对陆霄:“现在,假设我是凶手,陆队是王天书。”
庄涛高举起尺子往陆霄胸腔部位捅:“这种情况下,单刃刀上凸才能刺入胸腔……”
正当庄涛将要把尺子捅向他时,陆队双手控制住尺子,也就是王天书正面遇刺时控制匕首一样——这个时候,庄涛扼住对方的手臂,向反方向弯折,与此同时,尺子原本向上的部分变成向下,而陆霄的手腕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庄涛趁此机会双手前推,刺入胸腔。
“时间?还有时间问题!”陆队止住这一演示,“从我们发现这人是王天书,到他惨叫遇刺之间大概有多久?”
“一分钟。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你俩就冲出去了。”
一分钟。凶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正面刺杀并在警方抵达现场之前逃离,如果不是顶尖杀手,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进了居民楼。”陆霄再一次将这个毋庸置疑的结论提出,“调查结果?”
小杜向前一步:“陆队,我们排查了所有屋户,这幢房子住的基本上是老年人,九阳仁里也是出了名的老人聚集区,根本就没有发现嫌疑人的任何线索,除了当时我们搜查到的203,里面那套衣服和手套是周局上午亲自带回来交给检验科的。”
他将报告单继续往后翻,王天书的尸检文件后便是对物证的指纹鉴定结果以及脱氧核糖核酸检验结果。
“由于手套内部是皮毛材质,我们没能做出指纹提取,但是可疑的是——我们竟然也没有提取到任何DNA!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小杜继续解释道。
这种结果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只要有人佩戴过这双手套,哪怕只是一次,每时每刻都在脱落的DNA不管多少都会在手套内部残留。如果凶手佩戴了手套行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可能性只有两种:要么手套被人为处理过,要么凶手还戴了一副手套,然后丢弃了外面这一层遮蔽物。
“或者说,”陆霄长叹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对现场所有物证的检验,“这此案件,真的没有任何凶手——这纯粹就是被逼迫的自杀。凶手提前将这些东西放到203房间,威胁王天书自杀,随后让我们目击他死亡的全过程,实际上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凶手……不对,威胁方式是什么?死者手掌部位的制衡伤怎么解释?……”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条路继续向下查——”庄涛把账本摊开,“有第三个也买了这尊佛像,而他也是出现在死者账本上的最后一个人。或许从他购买的佛像身上,我们还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陆霄凝视着账本。
——六月十九日,第四尊金佛,楚天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