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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   “毒品大概率不是高昇本人的。” 陆霄很耐心地听完许榭的分析,最终得出此类结论,“高昇长期贩卖甲基苯|丙胺,不太可能会碰芬太尼,除非他想死的更快。芬太尼和□□纯属俩类,一种刺激一种抑制,高昇作为□□中转惯犯,不会再接受另外一种高效毒品。”
      许榭略加思索,随即摇头:“我不这样认为。毒品虽不是他的,但不代表他不想要。芬太尼作为低投入高产出类毒品,不仅仅受毒瘾者欢迎,更是有一大批企图制作假药的不法工厂极力追捧——我依旧是猜测,没有证据地天马行空。”
      陆队看着眼前毫无侦查方向的二支队陷入沉思:到底从哪开始?难道真的只有另辟蹊径拿刘晓迈开刀?
      他执笔在办公室正中央的白板上写写画画,庄涛伸长脖子偷看,许榭却不动声色,把略微整理的卷宗塞回给庄涛。
      一幅简单的案件关系图。
      所有被怀疑的犯罪嫌疑人都已经死亡,贩毒链的一环已经暴露出来,高昇作为中间商贩藏甲基苯|丙胺,上游来源还正在探查,下游暂时无法确认是否与目前已知的涉毒人员有任何联系。
      “如果孙娅就是整场阴谋的策划者,我们找不到任何与‘六·二七’相关的联系点。”陆霄将白板笔尖插回笔帽,“咔哒”一声响仿佛掐断这条线索,“建议……”
      他突然顿住了,双唇半张开,声音却全然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陆队身上。
      但陆霄没有注视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反倒看向才发言完毕的许榭——双眼发出的是求助的目光,许榭很清楚陆霄想要表达什么,但他还是微微摇头,牙关咬紧几乎快发出牙齿碎裂的响声。
      “王天书的店铺能够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仁里路,甚至和孙娅的出租屋出奇地相邻。”陆霄把白板向后猛推,撞在墙壁上戛然而止,“兄弟们,‘六·二七’能不能破,我们二支队到底有没有能力破,全在这次了。我找元局开条子,争取黎河全局协助我们调查。摸排所有来过王天书店铺的人,如果有高昇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元局;同时地毯式调取仁里路附近的视频监控,如果仁里路内部有相关私人监控能够目击这两处关键位置的,调回市局。明白?好,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躁动,所有人整理好桌面的文件资料前往自己的工作岗位,张井迅腋下夹着一大把纸质文档慌忙冲出办公室。

      “我……”陆霄向许榭坐的地方靠近了些,但还没说出口,门外闪过一道身影,随后是一声尖叫:“陆队陆队!周周周……”
      “妈的,新兵蛋子……”陆霄理了理折皱的衣角,面朝玻璃门将食指靠在唇上,“冷静!在市局特别是二支队,不要大惊小怪慌慌张张的!说事。”
      陈欣依旧挺直了背敬礼:“报告陆队!周局让您现在立刻马上去大厅休息室,因为,因为……”
      “诶,我说你是听不懂话?”陆霄特别反感结结巴巴说不出一整句话的人,看样子就很怂。
      但当陈欣说出原因后,陆霄突然觉得让她慢慢说是对的。
      “王天书他爸找来了……刘晓迈爸妈也来了……然后,然后……”陈欣抿住嘴唇重新组织着语言,“他们要您给个说法,也就是赔礼道歉——陆队您别多想,我没这意思……”
      “什么?!”陆霄手里的白板笔被重重地砸在桌上,吓得陈欣全身一怔,“他妈的这世道真是变了!人民警察为人民,人民警察是狗还是咋的?老子二支队为了这案子一顿完整的饭都没吃过,就为了找出凶手保护人民。好啊,现在给我来这招?赔礼道歉?我他妈欠谁了?支队长给你道歉?”
      陈欣:“……刘晓迈父母说您强制要求尸检,没有经过他们同意,侵犯尸体完整权……”
      陆霄:“?大学六年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侵权。王天书他爸又是啥意思?”
      “报告陆队,”陈欣的声音越来越小,心想自己怎么就冤枉成传话筒了,“如果您实话实说,他就不会让你们去找他儿子,他儿子就不会死——也就是说,他把王天书的死怪在您身上……”
      “王天书在干什么事他爸不知道吗?”陆队把外衣往右肩一甩一搭,几乎是咬牙切齿跨出二支队办公室,“许榭,走!”
      “去哪儿?”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件事和我没关系,要道歉的人是你不是我。”
      陆霄蓦然转身,恰巧看见许榭正翘着二郎腿毫无波澜地看着自己——这表情像是看欠自己几千块没还现在要上法庭的老赖。
      他暗自问候了许榭,右掌已经不自觉地握成拳:“许榭,起立!”
      也正是这一声令下,方才还着急出门的技侦痕检现在突然放慢脚步。
      许榭的脸僵住了。
      他双手撑住桌子,一条腿将椅子往后轻推,甚至没发出一点摩擦声,挺直了脊梁,发出一声强而有力的回答:“……到!”
      这一幕不仅让观察者们大跌眼镜,更是让陆霄本人异常诧异——在所有人眼中,许榭不可能会选择与陆霄妥协,甚至不可能承认他是自己的领导——但也就是这一声“到”,彻底改变了所有人对许榭的刻板印象。
      “一楼会客室,走。”陆霄把外衣换在左手手臂上,朝消防通道略微点头。
      虽然是背对自己,但许榭依旧看明白支队长的意思,哪怕只是这一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习惯性的动作。

      陆霄像上午一样挡在楼梯中央,双手插兜看着许榭。
      “我给你面子。”许榭只说了这一句话,“没人逼我,我自愿的。”
      “我不信。”陆霄冷笑一声,“你的性格比我怪,我读不懂。”
      “我说过。”许榭向前走了几步,死死靠在扶手一侧,试图直接绕道而行,“我信你,能让我把那件事说出来的,目前只有你。”
      这次,许榭成功从陆霄右侧挤过去——陆队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因为他全然将丧父丧母的小男孩和面前这位看似高冷的刑警重合——他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造就他如今这种性格。

      刘晓迈父母仅仅是看见陆霄的身影便开始语言攻击:“你做警察的了不起!凭什么要残害我儿子的遗体?他怎么死的你们还不清楚吗?我们做父母的想让他安静地走都做不到吗?”
      元开胜的脸色异常难看,甚至没有对刘晓迈父母的质问做出任何回应。
      “我敬你们才叫你们叔叔阿姨,请问哪条法律规定意外死亡后公安机关法医不能对死者尸体进行尸检?”陆队并未直接回答夫妻俩几近咆哮的问题,“你们真正关注的不应该是你们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死亡的,杀害你们儿子的凶手到底是谁吗?”
      只是这一句话,夫妻瞬间失语——这仿佛是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逼得俩人无法挣扎。
      “刘晓迈多重?”许榭在陆霄身后提问,这个问题被抛出之时,连陆霄都被吓了一跳——没有人还想得起第一天见到刘晓迈父母时陆霄自己提出的问题。
      吸毒——许榭还坚信着刘晓迈一家和毒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您二位多重?”许榭的问题有条不紊地不断抛向夫妻俩,他甚至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又是下一个惊心动魄的问题,“为什么刘晓迈右臂会有针孔存在?”
      针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榭一个人身上——刘晓迈的尸体前两天一直在现场没有移动,随后运回市局,没有任何人进行精细的尸检,就连葛烨也没有接触到尸体本身——许榭是如何得知这种细微的证据?

      刘母双眼瞪得几乎眦裂,她自己很清楚针孔说明了什么。
      “您看我需要让禁毒大队把缉毒犬带来吗?”许榭眯着眼睛凝视刘母,这眼神快洞穿她的一切——陆霄觉得这个眼神非常熟悉,当时第一次见葛烨时他也是这种神态,蔑视一切,又能看破一切。
      刘母颤抖的唇终于让言语从口中吐出:“不……你们不能因为我们看着瘦就说吸毒……你们……胰岛素!我儿子在注射胰岛素!不是吸毒!”
      “好啊,胰岛素确实可以在手臂注射。”许榭似乎抓住了对方最大的把柄,胸有成竹地发出最后一句追问,“针孔在内侧还是外侧?”
      刘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回答:“……外侧。”
      许榭没有再和他们进行任何包括神态的交流,宣告一般将真相公之于众:“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刘晓迈手臂是否有针孔,但您二位好像对儿子手臂的针孔印象深刻呢……”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霄眉头紧皱着,但自始至终没有打断许榭的一系列提问。
      “我目测您二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让我觉得你们以前那么没有这么轻?”许榭开始在会客厅来回踱步,犀利的目光在室内扫来扫去,“吸毒者大多数的两大身体状况——体重急剧下降、营养不良。”
      自从许榭询问完针孔以后,刘晓迈父母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低着头仿佛正在被公开审讯的罪犯。
      “够了!”陆霄突然打断了这毫无止境的拉锯战,“去刘晓迈家,搜!先斩后奏,条子找元局补。什么东西,有这功夫问话,早就搜出毒品了!……王天书他爸在哪儿?”
      辅警指着隔壁房间:“还在那边等你……”
      “你们给我处理好,没时间和他扯皮。”陆霄摸出手机给庄涛呼短号,“……庄二,听清楚,马上带你技侦痕检——三四个就好——带上家伙事儿,准备搜查——手上不管有什么事,马上给我停了!”
      庄涛手上接着电话,嘴里已经朝忙碌整理卷宗、查询嫌疑人资料的一众技侦下达急行军令:“抄家伙!”

      ……

      “你解决得如何?”董事长指尖夹着香烟,房间灯光下的烟尘反反复复折射着吸顶灯的光线——他的声音中夹杂着讽刺甚至几乎难以察觉的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熟悉的声线从外放中传出,“姓高的,小事我可以帮你做帮你扛,你知道事闹大了是什么结果吗?你我全都得死!”
      “游隼”话里话外透露着激动与极度不满,仿佛高董事长再这样做下去,他自己也会引火烧身。
      董事长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抱怨,烟头被摁进水晶缸熄灭:“谁会怀疑你?你的身份是最适合帮我办事的人。既然有收钱的勇气,那必定有做事的勇气。如果不想早点进去,那就按我说的做。”
      “游隼”在电话那头暗骂一声“妈的”,但把柄在他人手中,他别无选择。
      “你还想让我做什么?”“游隼”面部肌肉抽搐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经集中到脸上。
      董事长把外放模式调成听筒模式,嘴角勾起阴险一笑:“许榭的一切资料我希望你能立刻全部给我清除掉。”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游隼”怒问,“我最多让他没有机会碰到资料。另外,我一直以为你会处理王天书店里的佛像。”
      他仿佛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这些东西完全不需要你我费劲去解决。就算他们发现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只会发现这桩案子所有的人都死掉了,完美的闭环就此形成。”

      ……

      北城区,五华公馆。
      “妈的,我以为这种碰毒品的人都住在破烂地方呢。”庄涛从警车下车后一直吐槽——因为五华公馆实在太过于奢侈,小区中央广场设计了硕大的雕像和喷泉。
      陆霄加紧了脚步:“惯性思维!虽然说吸毒者大多数会将家底用的倾家荡产,但对于这种还没有大规模吸食的人来说,家财暂时还不会立刻空掉。”
      电梯门迅速拉开后又迅速闭合,载着被扣住的刘父刘母向上飞去,似乎正火速将他们推向刑场。
      九楼。
      “开门!”庄涛命令刘父开门,但他颤抖的手根本没有办法将房门打开,陆霄看着心烦,夺过钥匙秒开房门——刘父的腿一瞬间软掉,站在身后的两位辅警都没能扶他起来。
      欧式风格的装潢。这很难让人将屋主与吸毒嫌疑相联系——因为这种看似富贵的家里根本不是藏污纳垢之地。
      “你跪下干什么?!你倒是起来啊!”刘母在这一刻突然破口大骂,将要踏进屋子的陆霄回头一视,“现在好了,警察查到家里来了,你还要装什么?!我们儿子怎么死的?!”
      庄涛拦住情绪失控的刘母:“冷静!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你们让开,我问他……”刘母干枯树枝般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跪在地上的刘父。
      陆霄微微点头,两名辅警松了手。
      “草你大爷的!”刘母在失去控制后,竟一脚重重踹向刘父,他也因为后背受击而匍匐在地上。
      庄涛大吃一惊,极力将癫疯的刘母向门外推:“干什么干什么?!带回去!”
      “我!我要自首!!!”她声嘶力竭的声音好似铁锯拉木,尖细到让所有人想要捂住耳朵,“……这个男人,带着我们全家——带着我儿子吸毒!!!”
      说完这句话,留下的只有刘父脸庞滑落的泪水、夹杂着刘母疯狂的脏话的抽泣。
      许榭默默不语,走过刘父身边,在他面前蹲下:“东西在哪儿?”
      刘父拼命摇头,哪怕刘母骂着他是个懦弱的男人,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没有必要问他。”陆队在室内来回踱步,许榭也终是放弃了从他嘴里撬出话的希望,“很美的装潢,你不看看吗?”
      刘父低垂的头突然微微上扬,瞟了眼步伐不定的陆霄。
      许榭的目光再一次死死定在客厅最为显眼的位置——壁龛!佛像壁龛!当他的手指向那尊似曾相识的佛像之时,陆队已经带着手套取下壁龛里的佛像——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一切!
      “欧式装潢,中式佛像。”陆霄冷笑着。
      黄金佛像的双眼似乎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心中。
      “对啊,你信佛啊。”陆霄似乎在自言自语,“就像那位大师说的一样,‘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你体会到了吗?”
      陆霄将手中的佛像不由自主滑向地面,当它与地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音时,庄涛原本将要发出的倒吸气的声音变成了惊叫。
      空心的佛像,在碎裂的那一刹那,底部瞬间涌出白花花的粉末。
      “毒毒毒……”
      “没错,就是毒品。”许榭接过庄涛几乎惊掉下巴而没能说完的话,“还记得‘六·二七’当天我们在邱南家里看见的佛像吗?还记得我们在王天书店里看见的佛像吗?”
      当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佛像才是最好的□□地点!

      “……毒品,我不知道那是毒品……”刘父喃喃说,目光呆滞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伪装下去,“是我害了我们一家人……但是我不知道那真的是毒品……”
      “你说什么?!”庄涛将刘父拉直起身,“你现在说实话,我们还可以向法院检察院……”
      “我说。”刘父扶住门柜,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东西是我从王天书那里买的,佛像里面本来就有这些东西。联系我的,是市二医院副院长……”
      高昇?!所有人内心都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告诉我,他们正在尝试一种新药,安神补脑,他把这种药叫做‘杏荷粉’。他送了我第一包药,我亲自试过——毕竟是药,我不敢直接拿给我的家人用——但用完以后的确非常轻松、安神。后来,我向他提出买药的需求。虽然药价贵,但是效果好,所以我不假思索买了。但是他告诉我这种药不能直接在市面流通,因为还没有经过审批,所以他让我到仁里路王天书的店里拿东西。我问过高院长,这种药长期用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他非常笃定地告诉我,这款药物没有任何副作用!”
      “你知道高昇现在在哪里吗?”许榭微微一笑。
      刘父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从买了药……”
      “他已经死了。”陆霄打断了他的陈述,“我们明确告诉你,高昇卖给你的所谓的‘药’就是毒品。”
      “芬太尼。”许榭叹了口气,“又是利用芬太尼伪造的假药。我说过,芬太尼是低投入高产出类毒品,有一大批假药不法工厂追捧。吸食这种毒品的唯一后果就是表面上的极度放松与镇静,事实上你的呼吸也会因为这款药而减慢,这就是甲基芬太尼的呼吸抑制效应。”

      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死神之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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