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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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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是小澄啊。”
褚月澄踮起脚往远处看:“刚才是褚月恒回来了么?”
“对,你表哥回来拿了趟东西。”邻居干笑两声,“你怎么也从定北城回来了,不都在那儿安家了?”
“定北城物价太高,住不起啊。”褚月澄笑得缺心少肺,“就我表哥一个人回来了,我嫂子没回?”
“没有。”邻居见过褚月澄嘴里的那位嫂子,一个男的长得艳丽的跟鬼一样,把他吓了一跳。那个漂亮男人给了褚月澄好多钱,都够褚月澄在定北城买房子了。
褚月恒走到村里的大广场时,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人正拿着三脚架和相机对着广场上的冰雕拍来拍去。
“公山教授,您来旅游的?”
公山易禾被褚月恒吓了一跳,随即笑道:“想进来玩还挺不容易的,我和你们族长商量了好久才让我进来。作为交换条件,我答应他给极地做旅游宣传,正在拍宣传照。”
褚月恒提留着一袋子北宁村特产,面无表情的说:“您想进来,找我就行。”
公山易禾想起自己弟弟说,褚月恒有出息后,对贫穷的亲戚十分嫌弃,见都不想见,更不愿意回到养育他长大的家乡。
曾经褚月恒的爸爸来他们的小木屋送极地鳕鱼,褚月恒把鱼收下了,但都没留他爸爸吃晚饭,直接就把人赶出去了。
戚清棠认为褚月恒的爸爸这么大年纪,一个人住在村子里,实在是太可怜了,过节的时候想买点东西去村里看看他爸爸,但怎么劝,褚月恒都不愿意带他回被宁村看看,戚清棠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回去了。
所以,公山易禾自然也不会找褚月恒带他来北宁村了。
实话是不能讲的,公山易禾只能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了,“你从小在这儿长大,这些景色都是你司空见惯的,让你陪着我,你岂不是太无聊了。”
“没关系,您想参观些什么?我带您去。”褚月恒帮公山易禾收三脚架,然后耐心的看向公山易禾。
极地的夜并没有那么黑,冰层的反光和冰白的雪地让夜色变成瑰丽的深蓝,公山易禾喜欢深蓝色,更喜欢深蓝色天光下,褚月恒专注的注视和耐心地询问。
公山易禾的心脏砰砰直跳,第无数次理解了自己那个痴心错付、疯狂倒贴的弟弟。
可为什么褚月恒和他弟弟口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呢?
公山易禾沉默了太久,褚月恒疑惑的问:“您不知道该去哪儿玩吗?”
公山易禾连忙说:“我想去冰海边看看。虽然咱们的小木屋也在冰海边,但那周围都是科考站,没有那种自然、原始的风光。我想看看原始的冰海,还有北宁族人的捕鱼船,顺便拍点照片,写到旅游杂志上。”
褚月恒一边带着公山易禾往前走,一边说:“给旅游杂志投稿挺麻烦的吧,要不我来写,不要浪费您的时间了。”
“小事,我有一家旅游杂志,我拍了照片,让他们自己去写就行。”公山易禾轻描淡写的说。
褚月恒无法理解为什么知名生物学家会拥有旅游杂志,不过随后他就想到,网上说公山易禾还是联邦政府的首席科学家、海豚保护协会会长、生化科技公司首席技术官、羽毛球二级运动员、古典乐鉴赏家、泊岳大学客座教授……
这一串头衔里,加一个旅游杂志老板好像也没什么。
他们走到冰海边,非常不巧的遇到了褚冰河,也就是褚月恒的亲爹。
褚冰河开着那辆他用了二十年的老旧破冰船,正在整理着燃油、渔网、鱼饵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昏黄的燃油灯挂在船头,吱呀吱呀的晃悠着。
褚冰河抬起头看到褚月恒,颇为危险的眯起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注意到了跟在褚月恒身后的公山易禾。
危险冰冷的脸色瞬间褪去,忠厚朴实的微笑绽放:“臭小子,带朋友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什么也没准备,拿什么招待人家!”
公山易禾现场观看了一出‘川剧变脸’,惊得说话都慢半拍:“叔叔您太客气了,我是自己来玩的,刚好和月恒撞见罢了,您不用准备什么。您这是要出海了?大晚上的,不安全吧?”
“嗨,我们这苦寒之地,能捕鱼的季节只有夏天七八月份,不得抓紧时间吗?危险不危险是小事,能不能抓到大鱼才是大事。”
公山易禾上前帮着褚冰河整理渔网:“还是安全更重要,您大晚上出海,可得当心。我看您没带救生用品啊,我正好带了,把我这个给您吧。”
“不用不用!哪儿能要您的东西!您一看就是城里的贵人,这东西太贵了,我命贱,用不得!”
听了这话,公山易禾更得把东西塞给褚冰河了,不然不就是承认人家命贱了吗?
于是俩人就在冰海边拉扯了起来,热闹的把周围的村民都吸引过来围观。
有些个轻度夜盲的村民大嗓门的说:“是褚月恒那个阔气的男媳妇儿又来送东西了?冰河可真是好福气哦!这儿媳妇除了不能生孩子,哪儿都好!比褚月恒那个没良心的孝顺多了。”
公山易禾听了这话,拉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他敏捷的把救生包扔到船上:“您就拿着吧,您用完再还给我就是了。”
“不行不行!”
褚冰河还想把包拿出来,但公山易禾飞快的跑到一边,让褚冰河够不着他。
此时那个夜盲的村民也看清了:“唉?这不是那个男媳妇儿?”
北宁村村长狠狠地拍了一下这人的脑袋:“这位是来我们这儿做旅游宣传的公山教授,人家在泊岳拥有一家著名的旅游杂志社,你可别把人家得罪了!”
褚冰河叹了口气,大声对躲得远远的褚月恒说:“月恒!你照顾好公山教授,别给我丢脸!今晚就让教授去咱家睡吧,客房我一直都收拾着呢,还安了地暖,舒服得很!”
公山易禾看向褚月恒,发现褚月恒站在角落里,看不清表情。那边村民们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褚家的家事,没人说一句褚月恒好话。
这场景,让公山易禾联想到他儿时念的那个所谓的‘贵族学校’,学校里某些人就是这样霸凌别人的。
正好村长上前来和公山易禾搭话,公山易禾皱着眉头说:“大晚上的,冰海不安全,你让那些人都散了吧。”
他常年居于上位的气势让村长有点惧怕:“好,我马上清场。”
终于,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公山易禾一回头,发现褚月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他身边。
“你还想去哪儿玩?”褚月恒认真的盯着公山易禾,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原本心情有点烦躁的公山易禾,神奇的平静了下来,却难免对褚月恒产生了几分怜爱。有点像心爱的美人遭人欺负时,会产生的那种怜爱之情。
“我玩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公山易禾温柔的笑了笑,“我买了做豆浆火锅的食材,我们回去煮火锅。”
沿着夜色一路驱车返程,今夜的月光分外明晰。
景区的木屋建在冰海旁,黑色的海水翻涌,凌冽的夜风吹过木屋旁的木制夹板,昂贵繁复的路灯散发着幽光,这里是泊岳权贵们来旅游时住的地方,不知道公山易禾会不会喜欢。
戚清棠就很喜欢这里,褚月恒陪戚清棠在这里小住过一阵子,那七天对褚月恒来说无聊透顶、难熬至极,但戚清棠很开心。
褚月恒也弄不懂自己在难受些什么,那七天,他们晚上缠绵,白天在景区乱逛,也没做什么褚月恒不喜欢的事情。
往事在脑海中翻腾,有关戚清棠的回忆似乎都被一层独特的滤镜笼罩了,它们变得分外美好,褚月恒只有非常认真去回忆,才能隐约记起自己过去那六个月自己其实经常感受到一种难熬的痛苦。
但应该不会比现在更难熬。
一个小时的路程在胡思乱想里度过,褚月恒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回科考站的,他这个随时走神的状态很危险,褚月恒只能默默希望这个状态不要持续到明天下海。
公山易禾一反常态的沉默了一路,他在脑子里复盘自己弟弟跟自己说过的褚月恒的事情,总觉得他弟弟的认知和现实之间产生了严重的错位。
戚清棠非常亲近他这个哥哥,几乎什么都和他讲,他对弟弟也一向深信不疑。
如今看来,他这么做还是太武断。清棠肯定不会骗他,但清棠的认知能力存在很大问题,他不应该讲清棠说的话当作事实。
回到小木屋,公山易禾麻利的准备好了火锅,选好了电影。
褚月恒一推开厨房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火锅香气,不是那种辣味的火锅,而是一种清淡的豆子味道,应该是泊岳特产的豆浆火锅。
褚月恒无措的拿着给公山易禾准备的礼物,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送给他。
“一起来吃点吧,我买了很多食材。”公山易禾把火锅端到茶几上。
这茶几被戚清棠铺上了鲜红的桌布,沙发也是戚清棠住进来后买的,由于平时只有他和褚月恒两个人在,他买的沙发不大,追求一种温馨的感觉。所以如果褚月恒现在坐过去,就要和公山易禾肩并肩了。
“我去换个衣服。”褚月恒抿了抿嘴,有些不自在,但为了进行他的实验,他还是选择隐忍自己的尴尬去迎合公山易禾,“您还想吃点什么,我再去准备些。”
“不用,东西够吃,你赶紧过来就好。”公山易禾似乎对电影情节很感兴趣,说这句话时眼神一直在电视上,没再看褚月恒,这让褚月恒感觉放松了一点。
褚月恒把鱼油饼简单热了一下,端着盘子小心翼翼的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坐在靠着沙发最边上的角落里:“这是正宗的北宁禁区特产,用鲸鱼油做的饼。”
介绍完后,褚月恒就眼巴巴的观察公山易禾的反应。
公山易禾立刻品尝了一个,这味道一般人吃不惯,但的确别有一番风味,和这极地的冰雪非常相配:“嗯!很特别的味道。”
公山易禾尝了一个饼后,麻利的给褚月恒调了料汁:“给你,想吃什么自己涮。”说完后,他又看电影去了。
褚月恒犹豫的看着这一桌丰富的食材,说实话,他哪一个都不想吃。他的味觉非常迟钝,吃什么都一个味,但他对食物进入嘴巴的触感又很敏感,他几乎只能接受干巴面包和饼的触感,过于黏腻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戚清棠给他做过一次豆浆火锅,那次他只是看着戚清棠吃,自己则选择啃面包。他记得戚清棠很难过,难过的眼睛都红了。现在想来,他当初不该为这么点小事惹戚清棠难过的。
这么一想,褚月恒就想开了,他记得戚清棠和他说过,在豆浆火锅里涮油条是最好吃的,于是他也涮了一个油条。
一进嘴,褚月恒就感受到一阵恶心,油条粘连多汁的触感就像是吞了一只乌贼,然后一口咬下去,里面又是干燥的,就像在吃海绵宝宝。
褚月恒越吃气压越低,他面无表情的默默缩在角落里艰难的往下咽。
“怎么还吃生气了?”公山易禾看完男女主的热烈告白后,终于有心思夹口东西吃了,结果一回头,发现褚月恒正在跟碗里的油条较劲儿。
公山易禾发现褚月恒这人也是奇怪,他就静静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嚼东西,黑曜石般的眼睛默默盯着碗里的油条,没表露什么激烈的情绪,可莫名就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可能是因为他天生自带冷气?
褚月恒艰难地咽下这一口,然后立刻解释:“我没生气。”这解释十分娴熟,他经常需要跟戚清棠解释自己没生气。
“不喜欢就换一个吃,干嘛为难自己。”公山易禾并没有纠结褚月恒到底有没有生气这个问题,他依旧平静而舒适,完全没被褚月恒释放的冷气影响到情绪。
“这个挺好吃的。”褚月恒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再解释一下,“我没觉得不好。”
他改了,他不会再那么任性、自私,他不想再做曾经那个讨人厌的人。
“真的?”公山易禾凑到褚月恒身边,仔细观察着褚月恒的表情。
褚月恒闻到了一丝高档香水的味道,他不自在的后退了一点,却发现自己已经在角落里了。
回应褚月恒的是公山易禾温柔的低笑,褚月恒看到公山易禾清浅的棕色眼睛带着一丝喜爱,这似乎是对他这个人的喜爱,这发现令褚月恒惊讶,他还没送礼物,公山易禾就对他有一点点好的印象了么?这……怎么会呢?
“我给你换个碗吧。”公山易禾退回自己的位置,顺手拿走了褚月恒装着油条的碗,又递给褚月恒一个新的。
褚月恒捧着新碗默默啃着自己的鱼油饼,放弃了勉强自己吃豆浆火锅。
“月恒,你们北宁族平时都吃些什么?除了这个饼,还有什么特色菜?”公山易禾很喜欢这个电影的,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更想和褚月恒聊天,至于聊些什么……他就想随便问问。
“晒干的鲸鱼皮,和黑麦面包。”褚月恒回想了一下表弟家都吃些什么,他们好像还会做鱼肉和蓝莓派,“嗯,还有鱼肉和蓝莓派。”
“我在纪录片上看到过,你们吃鲑鱼和鳕鱼,因为极地寒冷,所以鱼肉尤其凝练鲜美。我家购买过从极地运到内陆的鱼,可运过来的到底不如这里的新鲜,改天咱们去附近景区尝尝极地的鱼肉火锅吧!”
褚月恒对公山易禾有求必应:“好。”
气氛又沉默了,褚月恒对这种沉默非常适应,公山易禾看褚月恒又开始啃鱼油饼了,他突然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包装颇为精美的盒子过来。
“我今天去了趟超市,刚好买了蓝莓派。我还纳闷这超市的甜品怎么都是蓝莓的,忘了蓝莓是你们这儿的特产。”
公山易禾把蓝莓派摆在褚月恒面前:“尝尝正宗么?”
褚月恒都没吃过这个,哪里知道正宗不正宗,他只能敷衍的点头:“可以。”
这时,电影悠扬的片尾曲响起,褚月恒抬头看了眼,发现那是戚清棠最喜欢的片子:“这电影很老了吧,您才看?”
“你知道这个?”公山易禾调笑道,“月恒,你看上去冷冰冰的,居然还看爱情片呢?”
褚月恒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不算看过。”
情人节那天,他在戚清棠的要求下陪戚清棠一起看电影,可他没撑过十分钟就走神了,这期间戚清棠似乎还和他讲过话,他没听,也没回应,自顾自的翻手机看论文去了。
在讨好公山易禾的过程里,褚月恒一步步明白到自己曾经对戚清棠的冷待,他意识到他走到今天,纯属活该。
“不算看过到底是看没看过?”公山易禾纳闷了。
“看过一个开头,有小偷爬窗户闯进女主的卧室。”褚月恒一本正经的回答。
公山易禾被逗笑了:“那是男主,不是小偷。”
“月恒,我从没来过极地,想在附近转转,等咱们工作告一段落了,你有时间带我四处玩玩么?”
公山易禾浅色的眸子望过来,诚挚而耐心,就像老电影里不矜不伐的绅士。
褚月恒震惊的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被邀请了,还是邀请着一起去旅游,这可是个了不得的邀请。比一起吃饭、一起买个东西要深入的多的社交邀请!
什么时候讨好一个人变得这么容易了?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准备的礼物没送出去,准备使用的手段都还没计划好!
“好,我对周围还挺熟悉的。”褚月恒试探着答应了这个邀约。
公山易禾笑了,那笑容真诚漂亮,似乎真的在为褚月恒的答应而高兴。褚月恒注意到公山易禾的眼睛长得有点像戚清棠,他们都生了一双带着古典风情的凤眸,戚清棠的眼睛就像一只清纯的小狐狸,而公山易禾的狐狸眼并不像戚清棠那样抢眼,他的眼睛弧度相对凌厉些,只有在露出温柔的笑意时眼尾那丝魅气才会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