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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事的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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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冰海生态模拟器,一只死掉的大鳍后肛鱼飘在水里,缸里的食腐生物围着它的尸体蠢蠢欲动。
昨夜吃完火锅后他们就各回各屋睡觉了,睡前公山易禾还特意来和褚月恒道了晚安,这个习惯和戚清棠一模一样,褚月恒猜测这是他们泊岳人共有的习惯。
今天一早他们前往定北城实验室去观察褚月恒抓到的大鳍后肛鱼,这鱼通过珍贵鱼类救护车一路护送到定北城实验室中,养在实验室模拟的深海环境中。可惜,深海鱼没那么容易存活。
褚月恒露出一个略感歉意的表情,“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了。”
这个人性化的表情展露出一丝褚月恒真实的个性,而公山易禾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意识到褚月恒不是一个傲气的人,他只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是人们面对他时,心中产生的若有若无的自卑感,让人们感觉他是个目空一切的人。
比如极地冰海研究所的同事们,他们都不敢靠近褚月恒,宁愿呆在公山易禾这个泊岳来的陌生领导身边。
同事们不知是故意还是下意识,都跳过褚月恒和公山易禾沟通,公山易禾只能礼貌的应对,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该如何更好的保护打捞上来的深海鱼的生命,理所应当的把褚月恒排挤在了谈话之外。
谈话中间,公山易禾悄悄看了褚月恒好几眼。
褚月恒的思绪是停滞的,没注意公山易禾,也没注意同事们。同事们也是早就习惯了他这个状态,沟通时才跳过他的。
褚月恒从意识到自己离不开戚清棠开始,脑海里的某根线似乎就崩开了,思绪近乎溃裂。尽管他依靠获取公山易禾的好感来分散了部分注意力,可在某些不被填满的时间缝隙里,他还是会突然陷入情绪的漩涡,到底是恐惧还是绝望,他讲不清楚,那种无尽的迷茫和无望让他的思维变得很迟钝。
他盯着死去的大鳍后肛鱼,愣了半秒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写过一篇过于该如何在实验室模拟海底热泉条件的论文,并设计过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又愣神了一会儿,褚月恒才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礼貌的上前几步,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实验室的光是冷白色的,冰海生态模拟器中的光线泛着冷调的紫色,在这样的光线下,褚月恒的皮肤惨白到有些吓人,冰质的笑容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让他看上去有点恐怖。
可公山易禾却觉得,褚月恒有点性感。
实验室里充斥着化学药剂的味道,造浪机器嗡嗡作响。
“您觉得这样可以么?”褚月恒的眼睛像剔透的黑色琉璃,此刻正认真的望过来。
公山易禾把目光从褚月恒漂亮的下颚线上撕开:“你发一份实验大纲过来,我仔细看看。”
随后他独自回办公室研究实验大纲,实验室里只剩下了褚月恒和其他三位研究所的同事,他们大眼瞪小眼呆了一会儿,褚月恒抬脚走出了实验室,剩下的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挺年轻的小男孩儿纳闷儿道:“月恒怎么走了?咱们事情还没干完呢。”
刚才松了口气的中年男人无奈道:“怎么,你还想他回来给咱们挑刺吗?”
和褚月恒一起工作时,褚月恒很少和他们交流,每次使用他那尊贵的嘴巴,不是为了发号施令就是为了挑刺,有褚月恒在,他们的神经全天都是绷着的,特别累。他们私底下都称呼褚月恒为‘那个自我为中心的自大狂’。
“毕竟都是同事,再说,遇到难度大、时间紧的任务时,有他在总是安心些。这个任务咱们是第一次做,难度到底大不大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他在的话应该已经开始发号施令安排每个人该干嘛了,只有我们的话,我们光制定计划和分配任务就得用两天时间。”
另一个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褚月恒平时烦人了些,但遇到难以攻克的技术难关时,褚月恒冒出来说的那句‘我来解决’,对我来说就是天籁,大冰块瞬间变小甜心。”
小甜心和褚月恒?这俩是一个东西?
同事们都表示受不了。
公山易禾和这群人隔着一个玻璃门,把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戚清棠说过,褚月恒对同事非常刻薄,在单位的人际关系恶劣,戚清棠还说为了让褚月恒在单位不被针对,他特意去给褚月恒的同事们送过点心。
但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这群人虽然嘴巴上在抱怨褚月恒,但没人真的打算追究褚月恒莫名其妙旷工的事儿。而且这些话虽然不中听,但也还算客观。这么看来,大家最多是嘴巴比较毒,但对褚月恒并没什么大的意见。
如果褚月恒做人真的像戚清棠说的那样失败的话,褚月恒上班时间莫名其妙转身就走的行为就不会仅仅只得到几句抱怨了。
褚月恒不知道自己的同事是这样看待他的,溜达出实验室时,他也没想别的,只是觉得这里离定北医院太近了,他想去看看。
站在戚清棠的病床前,褚月恒罕见的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他的大脑中仿佛藏着一个黑洞,不停地吞噬着一切,他做什么都无法缓解这种感受。
也许这种感受并不单单是由戚清棠的离开带来的。
终其一生,他都在逃离,他追求的似乎只是逃离这个概念,而不是要逃去哪里。
被父亲锁在阁楼里时,他会透过阁楼里的小窗户遥望冰海,幻想着海底的世界会有多么迷人。
后来他逃到冰山里去,企图寻找母亲,却找到了冰海神女的拥抱。
再后来,他逃到定北城,企图学习更多的知识来了解冰海。《极地冰海漫游指南》里讲过,知识是通向真理的唯一路径,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在定北城呆了七年,念完高中和大学。终于在大学毕业时找到了实现梦想的机会,他可以来到极地冰海边工作,一个人守在冰海身边,用所有智慧去研究冰海。可他发现离冰海再近,也无法缓解他大脑中的贪婪与渴望。
这种难以缓解的渴望变成了一种心魔,夜夜折磨着他。
戚清棠的出现,缓解了这种难以化解的情感,戚清棠是他的安慰剂,安慰剂要弃他而去时,他出现了戒断反应,但安慰剂重新回到他身边后,安慰剂也仅仅是个安慰剂。
戚清棠的呼吸均匀悠长,似乎睡得很熟。褚月恒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冰凉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这个动作令他回忆起他们相拥而眠的每个夜晚,一丝浅浅的愉悦抚慰了他焦灼的内心,可这一丝浅显的快感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恐惧的空洞感。
褚月恒的手抖了一下,他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砸碎了床头的花瓶。
戚清棠迷蒙的睁开眼,褚月恒耐心地等待戚清棠恢复神志。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工作?”
“我想你,来看看你。”褚月恒微微低头,认真的看着戚清棠,他知道自己这个表情会令戚清棠无法抵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该怎么勾引人类的心智,他明白的。
他缓缓靠近病床上的戚清棠,让戚清棠看清他漂亮的鼻尖和长睫毛,他身上还带着凌冽的风雪味,“你不在身边,我晚上睡不好。”
戚清棠短暂的恍惚了一下,随后露出悲伤的表情:“你要是早些变成这样就好了。一开始明明是我求着你,你才勉强同意和我一起睡的,直到我离开的前一晚,你还坚持睡在边上,恨不得离我远远的,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只有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你才愿意屈尊降贵的主动来靠近我!”
“对不起,直到你离开,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褚月恒垂下眼睛,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几分黯然和愧疚,他伸手轻轻扯着戚清棠的病号服袖子,“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改的。”
戚清棠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已经决定了再给褚月恒一次机会,可每当想起褚月恒曾经过分的行为,他还是会很生气。
就在他打算再说些指责的话时,就看见褚月恒那双剔透的黑眸看过来,看得他呼吸一窒。
“我知道我很过分,我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怪物,我配不上你。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选择了来到我身边,我也没任何准备,”褚月恒调整着角度,微微侧头,把自己最美的角度展现给戚清棠,并背着在路上构思好的台词,“我过去的二十来年生命里,从未准备迎接过命运的眷顾,所以你来后,我不知道要珍惜,但我现在学会了。”
戚清棠果然被褚月恒说的泪流满面,眼神带上了几分怜爱。褚月恒喜欢戚清棠望向他时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戚清棠的爱比任何人的都便宜,只要顺着他的心意讲几句好听话,就可以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
可惜,这份爱不止是褚月恒一个人能轻易骗到,其他人也可以,连褚月澄那种蠢货也可以靠卖惨骗到戚清棠真心真意的怜惜,这让戚清棠本就便宜的爱意显得更廉价了。
可褚月恒还是想要得到戚清棠的爱,因为这份爱虽然廉价,但真诚。
最重要的是,虽然人人都能骗到,可他骗到的是最多的,他甚至都不需要去努力骗取,他们初遇时,他什么都没做,戚清棠的爱就主动扑向他了。这份区别对待,褚月恒很喜欢。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褚月恒浅浅叹了口气,伸手帮戚清棠擦眼泪,戚清棠不自在的躲开了。
戚清棠不禁想起,曾经多少个夜晚他偷偷哭泣,褚月恒装作没看到,不闻不问。
“你离开那天,这个刚好送到了。”褚月恒从兜里掏出一颗珍贵的蓝宝石,那瑰丽的深蓝美的动人心魄。
戚清棠带着眼泪嗤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钱和你在一起的小明星吗?你对我没有丝毫尊重,我实在闹得厉害了,你就买个珠宝给我安抚一下,连句道歉都没有。每次都能用钱把我哄好,你很得意吧?”
戚清棠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把蓝宝石重重扔在地上:“我挥挥手就能给你堂弟在定北城买房,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缺钱吧?轻易被你的珠宝哄好,那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吵架。不管你对我有多无情,只要你还愿意为我花心思挑礼物,我就当你还是在乎我的。
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褚月恒垂着眼睛,眼底一片清冷,他冷静的任由戚清棠把珠宝扔到地上,才说:“我以为送这个会让你开心,这宝石这么漂亮,怎么看都比我讨人喜欢多了。”
褚月恒认真的看向戚清棠,目光沉静,他知道戚清棠对他这个眼神难以抵抗,以前很多次吵架,他都只需要看着戚清棠,戚清棠自己就会投降:“我喜欢你,想让你开心,所以送给你漂亮的东西。对不起,我没能明白你真正需要什么。我是个笨拙的人……”
戚清棠惊讶的抬起头,在他心里,褚月恒是个倨傲的高岭之花,他没想到,褚月恒会说自己笨拙。
褚月恒微微低头,酝酿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有点可怜又不会太过窝囊:“不像你,总知道该如何抚慰人心,你就像我人生的柔化剂,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可不可以……耐心一点,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会给你的,我会努力的。”
如果戚清棠足够聪明的话,就会知道褚月恒说的全是谎话,过去六个月,戚清棠要求褚月恒陪他看电影,褚月恒不配合,宁愿去看论文。戚清棠要求褚月恒不回家吃晚饭要报备,褚月恒全当是耳旁风。戚清棠想和褚月恒多说几句话,褚月恒爱答不理的……
这些事发生过太多了,以至于褚月恒在撒谎时都感到心虚,但他知道戚清棠会上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