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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换心跳 ...

  •   盛醉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很快被他压下。他没想到俞央连在这种时候都能捕捉到字里行间出现的漏洞。于是他斟酌着选择措辞,试图找个借口完美地糊弄过去。

      “看血迹。”

      盛醉指着俞央身边暗红的掌印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往前移动。

      就是这样,一步步靠近,完美地、安全地把人带下来。

      盛醉道,“具体情况等你下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根据血迹鉴定伤痕的技术在很早之前就出现了,这很好判断。你留下的血迹并不均匀,且血流量不大,因此排除刀伤;剩下的可能性包括摔倒之类的行为产生的擦伤。底下的血迹对擦伤而言过于严重,且你身上并没有摔倒留下的痕迹。”

      “从我这个位置能看到你手掌边缘一抹亮色,不是瓷器、玻璃碎片就是类似小石子的东西,但是天台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拥有折光性的石头,所以答案只能是前者。也许你是在家,用碎玻璃或者别的什么割伤了自己的手掌。”

      “奥。”

      俞央垂下头,像一尾深海中沉睡的人鱼,轻阖双眼。他对电话那头道,“阿淮,我要挂电话了,处理一下小朋友的事情——”

      他抬头望向盛醉,目色温和,“说吧,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苏淮叹了口气,随后从手机里传来嘟一声忙音,一切重归于寂静。

      “我…对不起。”

      盛醉将伸出的手收回,顶着俞央的目光站在原地不动。

      俞央偏偏脑袋不解地问,“突然道歉做什么。”

      盛醉又往前走了一步,“我本想等你消气之后再来跟你解释,敲门却发现你不在,深更半夜,待在外面多危险啊,所以我打算去找你。结果刚转身就看到电梯停在最顶层…我不敢猜是不是你上去了,你是不是要做傻事…我上来之后,推开门发现你就坐在墙边上…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哥哥,你先下来好吗?”

      盛醉张开双臂,紧张地看他,“到我这里来。”

      俞央叹气,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你天生克我吧,你知道你这样做我一定会心软。”

      盛醉挠挠脸颊,温顺地垂着头跟他道歉:“…对不起。”

      “这样,我给你表演个魔术吧,你说三二一,我消失给你看。”俞央嘴角蔓延开一抹笑意,“你敢跟我玩吗?”

      他的笑容张扬,肆意,明艳,像是醉人的陈酒,月光给他半边脸颊种上透明的花。

      “哥哥!”

      盛醉来不及阻止,脚下加速朝俞央跑来,只求在他跳下去之前将人拉住。

      “那我可要自己数了,”俞央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如同恶魔低语,“三——二——”

      “一。”

      墙上的人影消失了。
      月亮吹响送葬曲。
      水里倒映的花碎了满地。

      白色的影子一跃而下,眨眼间被黑幕掩盖。如果不是矮墙边有个凝固的血手印,盛醉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梦醒后就能看到俞央还躺在自己身边,阳光照耀下他的面颊轮廓显得柔软而温暖,脸上的表情平和。

      盛醉双膝跪地,呆呆地垂眸注视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昨晚才搂过心爱之人的腰,温暖的触感一直残存在指尖。

      他为什么要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为什么要测试俞央对他的感情?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见面时干脆利落将人打晕带走?为什么没有时刻陪在他身边?为什么来不及悄悄靠近一鼓作气把人抱下来?

      他记得俞央对他说过:“曾经我太贪心地奢望遇见、看对眼就能按照现在的状态走一辈子,无论是朋友家人还是同学。后来我发现这种想法太过理想化,大家以后的生活总是完全没有交集,纵然我再多不愿,这也已经成为事实,一昧抓着不肯松手,最后失望的还是自己。只要从相遇那天做好再见的准备,此后每一天再见面都觉得是赚到…这样不好吗?”

      俞央问盛醉。

      这样不好吗?

      他对盛醉说,“我不想这样,但我只能这样。”

      “这不是一个只存在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的世界。”
      “遗憾才是主流。不圆满才是be美学。”
      “有人嘴上说着喜欢我,转头就把我丢在原地。我不怪过他们,因为我知道也理解,跟喜欢的人是没法做朋友的。”
      “但是这种事情多了,我会觉得累。就不想再继续了。”

      俞央表面上看起来平和又包容,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像一个精致的假人娃娃。

      “有位朋友跟我说,'成年人的世界哪有真感情,不背后捅你一刀就算好了,还妄想什么呢?别考虑跟谁的以后,做好自己就足够了'。”
      当时俞央笑着跟盛醉说:“所以我不管你为了什么接近我,也不管你的爱能持续多久,我知道自己对你有好感,我想试着爱你一次。但你绝对不能放弃我,喜欢上别人了可以提前告诉我,想分手也可以直说告诉我。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纠缠。不仅如此,我还会为你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盛醉想穿越回几小时前掐死自己。

      他分明知道俞央没有安全感,却不管不顾只想着自己,用感情为筹码,做一个巨大的赌盘。

      谁知道俞央做出今天的选择是因为受他刺激还是因为从以前开始就积攒了太多失望?

      厚重的云层飘过,遮住清冷月光。盛醉起身,阴影遮住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行吧。

      这个世界烂透了,生活糟透了,“人类”的万花筒里折射出肮脏丑陋的阴暗劣根人性,就连地狱众鬼也抵不过他们的恶。

      让我来找你。
      盛醉心道,我会陪着你,没有你我真的会疯的。

      他闭上眼睛,半条腿跨了出去。

      心脏跳得飞快。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嗨…要想不开跟我殉情吗?”

      盛醉:?!

      他后退一步紧急收腿,扶着矮墙停下,猛地睁开眼睛。

      26楼有一个开放小阳台,俞央黑发散了满地,像朵绽放的黑色莲花。他靠在阳台,脸上沾了灰尘,此刻正坐在地上笑着朝盛醉招手。

      “快把脚收回去,小小年纪不要随随便便学别人跳楼。走廊另一边有楼梯可以下来,坐电梯下来也行。26楼,慢慢来,不着急。”

      盛醉心脏狂跳着,无比后怕:“不着急!我怎么能不着急!你还在流血你感受不到吗!你等等我,一定要等我!”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透出来,照亮他布满冷汗的脸。

      俞央坐在地上没动,脸颊苍白,看上去虚弱极了,好像再被月光照得久一点就会消失不见。

      “等你等你。”他莞尔,“慢慢来,我可不想害人性命。”

      于是盛醉急速奔跑起来,一次跨越三四级台阶,穿过散落满地的废弃建筑材料。他没耐心等电梯,转身迅速朝密闭的消防通道奔去。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闷热,还有灰尘与棉絮的颗粒物。

      咚咚——脚步声响起,最后停在俞央面前。来人呼呼直喘气。

      “话说在前头,别跟我道歉,”俞央朝他勾勾手指,“你没有做错什么。过来搭把手,膝盖伤得有点重,走不动路啦。”

      盛醉瞪着双眼大步上前,抱住俞央的腰将他带到怀里,双臂紧紧地搂着他,仿佛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俞央拍拍他手臂,“松开点,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

      盛醉连连摇头,用脸去贴他的脸颊:“不放!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就想看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以为你会来哄我…我混蛋,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千万,千万不要伤害自己好吗?我真的,受不了…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消失在眼前的那一瞬间,我真的…我真的快要死过一次了…”

      “我真的不怪你,”俞央再次叹气。遇到盛醉以后他好像总是在叹气,因为无奈,因为这个人的固执和坚定。他是高兴地在叹气的。

      “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我从来没有对你生气过。”他微笑着摇头,“是我自己没发现,从你向我伸出手开始 ,我就已经动摇了。对我来说生死不过是人类的两种物理状态,怎么选都是一样的。但你看上去很在意我的样子,所以我舍不得走了。”

      俞央拍拍盛醉的背,“都说了是给你表演魔术,肯定不会有事的。就算我真死了你也还有未来,世上比我好的人比比皆是,你是多不理智才想跟着我走?”

      盛醉打断他的话,“我要亲你了。”

      他一点都不想再听俞央说下去。他现在只想咬断面前这个人的脖颈,吃光对方的血肉,连同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吞下去。

      盛醉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手掌和膝盖,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拉过他手臂环在自己脑后。

      “张嘴。”

      他在俞央嘴唇上细细舔舐着,舌尖直往唇缝里钻,却没等到俞央的回应,于是着急地让脑袋往后退了一些,留出一点空间,换手指从唇缝钻进俞央嘴里,抵住对方尖尖的虎牙,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强加外力让他迎合自己。

      手指在口腔里搅动发出渍渍水声,舌尖被人捉住往外拉,未被咽下的晶亮唾液划过嘴角,被盛醉舔舐干净。

      俞央感觉自己的唇被拉扯、被吮吸,灵魂都要被对方吸出去。下一秒对方的柔软度入口中,直往他喉咙里钻,像要进到他肚子里去。

      他尝试分散注意力,强忍着窒息感,眼神乱瞟,与盛醉身后蒙灰镜子里的自己对上双眼。

      ?!

      镜子中的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红了一片,眼角挂着泪珠,眼睛半眯着,透出细碎的白色月华。红通通的舌尖被拉出口腔,几根手指死死压住他的舌,嘴唇被大拇指撑开,盛醉还在里面不停扫荡。

      “唔!你…唔…镜子!”

      见他实在受不住,盛醉这才偏开头,将脑袋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开心。”

      俞央觉得盛醉多半是狐狸精转世。他本来就生了一副好看的外表,当那双眼睛专注地望着你时,里面便像落满细碎的宝石,清澈得像藏有一汪雪山清泉。

      俞央被亲得脸颊绯红,夜风吹过他咳嗽几声。“咳咳,回去吧。”

      盛醉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答:“我想说,你身后有面镜子。”

      盛醉疑惑道,“镜子?镜子怎么了?”

      他恍然大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好意思?”

      “别再说了!”俞央伸手捂住他的嘴唇。

      盛醉莞尔,“好好好,不提不提。喜欢看的话,回去我们对着镜子多亲几下——走,我抱你下去,伤口要好好处理,会发炎的。”

      盛醉亲吻他鼻尖和眼皮,将人抄抱在怀里。

      “我可以自己走!”俞央在他怀里挣扎,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掉下去,又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反抗。

      谁承想盛醉这小子竟然撒娇!

      “我想抱你,就让我抱抱嘛~回去送你礼物!”

      俞央注意力被被分散,不再挣扎。“礼物?”他疑惑地重复。

      “嗯,一个脚环,按你脚踝大小定制的,保证严丝合缝,会很好看。”

      俞央开心地奥一声,应完又低下头重新变得闷闷不乐起来,“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你就是我最大的礼物呀。”盛醉低头亲亲他额头,亲亲眼睛,又亲亲耳朵亲亲鼻子。

      俞央睁大眼睛,小声呵斥:“你干嘛!”

      盛醉嘴角、眼角都透着笑意,“谢谢你愿意为我留下来。”

      “啧,”俞央别扭极了,“其实是我要跟你道歉。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非常自私,对待感情,对待一切事物都很消极。我之前答应你答应得太过草率,所以我现在想正式再说一遍,我愿意、很想成为你的男朋友,并且不想很快就分手或者被分手。请问这位同学,”

      他将手攥成拳假装成话筒伸到盛醉唇边:你愿意跟我好好地,以今后余生为目标牵着手走下去吗?”

      电梯下降速度快,眨眼就来到第八层。盛醉没着急回答,脚下步伐加快,打开房门将俞央放到沙发上,握住他的脚腕,半跪着,让他将脚踩到自己膝盖上,随后无比暧昧地划过他的皮肤,挽起裤腿,露出白暂、精细的脚踝,将玫瑰金的脚环扣了上去。

      果然严丝合缝,好像美丽毒虫身上的耀眼花纹。

      盛醉看上去心情好极了。他自下而上地注视着俞央,眸子黑沉,里面装满面前微笑的少年,满足得像是拥整个宇宙入怀。

      盛醉无比郑重地应道,“我非常愿意,我的荣幸。”

      脚环是他找人订做的,外环上有指纹锁,没有他的允许谁都取不下来,受到外力破坏会触发警报。

      最重要的是,脚环能释放一定强度的电流,足够让人一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却不会对人体造成危害。脚环还装设了定位专用的迷你芯片,即便在信号不好的深山老林中也能精准定位到人。

      腿环,脚环,手机…

      俞央身上已经有了三个定位仪器。手机隐藏空间里的监听插件由盛醉这边操纵开启或关闭。

      你跑不掉的。

      盛醉自下而上看过来,眼里充满豺狼一般野蛮的侵略性和赤裸直白的占有欲,那样凶狠那样炙热,一时间让俞央看得发愣。

      他问盛醉:“你…怎么了?不是要上药?”

      盛醉压着嗓子回答:“我还觉得心惊,一阵后怕。”

      于是俞央再次好声好语哄着给他道歉:“对不起呀,是不是吓到你了?”他严肃承诺道,“下次不会了,你不要担心。”

      时机成熟,盛醉得寸进尺道,“哥哥,我能搬来跟你一起住吗?”

      俞央彻底愣住,傻傻地“啊”了一声。

      “我怕你下次又像这样一声不吭跑掉。我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你跳下去的场景…我真的很害怕,我怕那下面没有阳台,我没有拥抱住你,没能亲吻你,永远不能再见到你…”

      盛醉一面摇尾乞求,一面打开医疗箱为他清洗伤口。

      俞央犹豫,有点为难,“快开学了,搬来搬去很麻烦。开学之后我们不就住一起了?”

      盛醉跪在他面前,避开他受伤的膝盖将脑袋贴在他大腿上:“让我陪着你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不然我会做噩梦的…”

      最终俞央让步:“…那好吧,你可以稍微收拾几件衣服过来。”

      无他,盛醉的眼神像极了将要被抛弃的流浪犬,让他心疼得不行,好像看到了小时候苦苦挽留父母的自己。

      *

      取玻璃碎片是真他妈疼啊!

      俞央咬紧下唇,太阳穴突突地跳。

      盛醉见他脸色苍白,担忧道:“还疼吗?碎片已经取干净了。”

      “还…还好。”

      俞央不想叫他担心,于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或者叫少年人的逞能。

      盛醉叮嘱,“这几天不要碰水,我会做饭的。洗脸刷牙也让我来帮你。”

      “哪有这么严重!”俞央愤愤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伤算什么!”

      “不算什么是吧。”盛醉隔着绷带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膝盖。

      俞央反应极大地嚷嚷,就差原地一蹦三尺了:“我——你别碰!很疼啊!”

      盛醉挑眉,学他的语气漫不经心道,:“'不算什么'。”

      “…”

      俞央沉默,乖乖坐着等盛醉端来水细细给他擦脸,又亲得他满脸水渍。

      “不要再这样做了。下次被我发现的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你绑起来。为了防止你伤害自己。”

      盛醉低头给他做脚底按摩,俞央只当他是在玩笑,遂笑答:“好好好,都依你!”

      过会俞央又凑上前来,眼睛亮闪闪地发问:“我有什么好的呀,你这么喜欢我?”

      总算是变回了那朵耀眼的小太阳花。盛醉想。

      “哪里都好。”

      俞央不信,追问道:“真的?”

      盛醉回答:“真的。”

      语气平淡,是心情不佳的征兆。于是俞央可怜地眨巴眨巴眼睛凑得更近了:“你还在不高兴嘛。”

      盛醉嗯一声,听他生疏地哄道:“哎呀,我亲亲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仗着盛醉双手都握着自己脚腕轻轻揉捏按摩,俞央肆无忌惮捧起他的脸,使劲搓,搓得整张脸都红通通的,随后落下吧唧一声响亮亮的吻。

      “哥哥,”盛醉哑着嗓子喊他,“别拱火,小心我违背道德教义,现在就弄你。你受不住。”

      谁受不住?说谁不行?

      俞央拉长语调“切”了一声,开始耍无赖,“都是我男朋友了还不让碰?”

      “不是的。”

      盛醉无奈,他可算看出来了,“殉情”一事消除了俞央最后的疑虑,他终于相信自己的爱是个恒真命题,于是清冷大帅哥俞央立刻退化成了一个只会撒娇捣乱的小孩子。

      只有他看得到的一面。

      能怎么办,纵着呗!

      盛醉无奈道,“想摸就摸吧…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讨回来的。”

      到时候无论怎么求饶他都不会心软。盛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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