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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解的梦1 ...

  •   这晚俞央难得睡了个安心觉。身后人以热辐射的形式向外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俩人躺在同一床被子里,隔绝外物,似乎在宇宙之外形成了另一个浓缩版太阳系,太阳是盛醉,给予光亮和温暖的是盛醉,俞央则拥抱着这个简易宇宙里唯一一颗恒星。

      属于他一个人的恒星。

      相比之下,盛醉睡得并不安稳,俞央的鲜血流到了梦里,刺疼人眼,惨白的月光好像俞央失去血色的皮肤。

      遍地玻璃碎片被放大成月球上凹凸不平的地表——陨石坑、小山包…他置身其中,周遭沉寂夜色迷人眼,什么都看不真切。

      被流放到这个孤独死寂的星球,一个只有黑白双色的世界。

      黑暗里,盛醉的眼睛葛然睁开,他抬起下巴往前蹭,紧紧贴上俞央的黑发。

      盛醉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可身前被搂抱在怀的躯干温暖而柔软,他将手掌小心移动到心口位置,感受手心下方另一个人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沉稳跳动的鼓点仿佛牵连到他自己的脉搏,让他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屏住的呼吸泄了,被水坝拦截的河水倾数奔涌,呼出的气息尽数打在俞央后颈,最后以一个不带任何欲望色彩的、干净的吻做结。

      依旧鲜活的,心脏跳动着的,属于盛醉的恒星。

      天蒙蒙亮。俞央睁眼,窗外覆盖着一片浓雾,茫茫白雾中看不清走动的人影。他罩上轻薄的外衫,跳下床往外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掩住视野的雾气忽地退开,竹栏隔开的小院之外,一潭平静无波的湖水蓦然出现在他面前。

      俞央疑惑地蹙眉,心脏好像空了一块。

      应该有个人紧紧抱着他的,凑近他耳畔一遍一遍说着情话。

      “您终于醒啦!”

      一个头戴玉冠、黑发束成高马尾的少年仓促扑到他面前,双眸含笑注视着他,十分惊喜的样子。

      终于…为什么要用终于这个词,他睡了很久?面前的人是谁?

      俞央问:“我…睡了多久?”

      少年连连摆手:“也没有很久。平常您总是雷打不动七点半醒来,今儿个竟然延迟了半个小时——这几天我在周围转了转,这里交通不发达,连最近的车站都在几里开外的地方。远离城市,可以多住一段时间,他应该没那么快找过来,您兴许能过段安生日子!”

      …?

      “他”…是谁?

      咦…奥,自己在躲人。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躲人,又是在躲着谁呢?

      不对,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逃避谁?

      奇怪。

      实在是…太奇怪了。

      俞央颔首,“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他望着少年陌生的脸庞,渐渐的,那张脸竟然慢慢变得熟悉起来,好像有人拿了把钩子在他脑袋里把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都勾了出来,重新在他记忆里找到对应的身份信息。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最近村里出了几桩盗窃案,这地方偏僻科技手段落后,什么都查不出来…听说那贼心理变态,专挑有人在的屋子下手,通常用黑布蒙脸,一般不会伤人,丢失的财物也会在第二天被尽数奉还…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窗外日光清亮惨白,宛若月夜。俞央用力地揉揉眼睛,没有接话。

      这个地方处处弥漫着奇怪的气息。人们脸上、外面的景物上…都带了一丝白茫的雾气,俞央原以为是自己眼里进了脏东西,奈何伸手揉完,眼前的世界依然没有发生变化。

      这地方白日过得飞快,睁眼时还是早晨,眨巴几下再睁眼就到了深更半夜。

      白天他想到外面看看,却被少年以“您需要休息”的理由拦在竹屋内,无奈之下只得趁
      借夜色遮掩悄悄溜出来,打探这个半熟悉半陌生的世界。

      之所以说半熟悉半陌生,是因为看到地形、店铺的第一眼,俞央确认一切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可就在他产生此般想法的下一秒,他便理所当然地想起了已经打烊、落下卷帘门的店铺内货台上的电话机,连带着对店主人也有印象,似乎他与这些人本就这般熟识。

      俞央居住的小屋面朝湖水背靠陡峭山壁。山壁约莫六层楼高,呈弯月形,将其下矮小的竹屋包围在内。竹屋左边一条水泥路向外延伸,蜿蜒爬上悬崖。悬崖之侧更有群山环绕,高低不一的居民楼依山而立,深蓝色玻璃窗内人影幢幢。楼与楼之间距离狭窄,身体健壮的青少年都能从这边阳台轻松跃到那边。

      竹林深处一群飞鸟受惊飞起,黑压压一片直指星空,消失在远处云层尽头。

      一道黑影从他眼前划过。俞央站在错落的居民楼下,抬头隔着夜幕静静与对方对望。

      “呵,”对方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怕我?”

      “其实有点,”俞央答得诚恳,“但你看起来动作很快,我应该跑不过,所以干脆不跑了。”

      “噗,你倒是实诚。”

      俞央歪着脑袋看他,好奇道:“你是最近很猖狂的那个小偷吗?”

      对方抓狂,“什么小偷!别污蔑我,我这叫行为艺术。”

      您管这叫行为艺术?

      俞央冷笑两声,“别污蔑行为艺术。”

      话说完他立刻后悔了,此地只有他们二人,万一对方真是亡命之徒,身形动作又那么快…他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谁知那小贼竟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小家伙脾气还挺差。”

      俞央不悦抿嘴,反驳道:“我不是小家伙。”

      “我管你是什么。正愁没观众呢,劳驾跟我走一趟咯。”

      对方亮出手里的小刀,嘴角危险地向上勾着。他嘴上说着“劳驾”,一举一动却满是威胁。

      “你给我机会拒绝了吗…”俞央摊手耸肩,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当然没有呢。”

      蒙黑布的少年足尖轻点,从消防栓上跳到竖直排水管之间两两相连用螺栓固定的凸起处,双手借力,身体轻盈,一眨眼的功夫就跃到另一边装着蓝色玻璃窗的阳台上站定。少年回头朝他挑眉,嘚瑟道,“我厉害吧?”

      小楼之下,俞央面无表情点头,“厉害厉害,我是不是还要给您鼓个掌啊?啪啪啪。”

      俞央:(冷漠脸)

      “上来。”
      蒙面少年晃动手中的蝴蝶刀朝他勾勾手指。
      “那边有楼梯。你从那边上,跟着我,不许偷跑。”

      俞央无言以对,只得在少年指引下绕过黑暗弯曲的小巷,小心避开巷道里东倒西歪的废纸箱砖块、还有乱窜的流浪猫,又走过高度不一、缺失一角的老式楼梯,最终来到少年人站立的阳台上。

      “注意脚下,别掉下去。仔细看我的动作。”

      少年话音未落,手臂在台沿一撑借力,身体便轻盈地腾空而起,只一句话的功夫就翻到了另一栋房屋的阳台上。

      他将手伸向俞央,说了声“来”。

      俞央磨磨蹭蹭走到少年方才站过的位置,不停念叨:“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抓他别抓我抓他别抓我…”

      少年笑着调侃:“没人看见,赶紧过来吧。”

      他想大笑,又怕惊扰睡梦里的居民,只好捂着嘴,笑得浑身发颤,眼睛眯起朝俞央招手,“害怕的话就抓紧我。”

      俞央:?你人还怪好嘞?

      翻越阳台远比他想象的更轻松,虽然无法通过长距离助跑借助惯性,但是墙体之间间隙不大,又有人帮忙,不一会儿功夫两人便一前一后成功翻越了好几家住户,不停往前、往上,直从山脚的小屋翻到山顶。

      站在村子最高处,星空完整地呈现在两人眼前,鼻尖传来一股清香,耳畔似乎还有蝴蝶振翅的声音。俞央低头一看,下方映入眼帘的景色令他愣在原地。

      花海,大片大片阶梯式分布的粉色花海,整个世界都变成粉色。

      别墅依山而建。他们脚下的山壁作为别墅一边的围墙,大张着双臂将整块地拥入怀中。

      两人朝下望去,只能看见大片的粉,还有远处缠绕暗色蔷薇的白色阶梯。

      别墅建在此处地形崎岖,于是主人按照一定间隔设置等高线,依托地势将土坡修建成阶梯状的田地。粉色的花不知是何品种,清香四溢,随着阶梯蔓延生长,像坠入一片粉色的梦境之海,美得不似实物。

      少年连连摇头,语气中满是惊异:“早听说这里有个在山顶修别墅的疯子,今天当真见到了。”

      “疯子?”俞央重复。

      “听说他打算把自己的恋人一辈子囚在别墅里。勉强算个痴情种,可惜心理不正常。我还听说他恋人貌美盛花,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美人不愿与他成婚,在婚礼前一天悄悄逃走了。”

      俞央惊讶极了:“现在不是法治社会?怎么还有强制婚姻?”

      少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题怎么那么多,你是新来的吧?我们这地儿时空不稳定,说不定走着走着就穿到百千年之前了。再者,谁说法治社会就没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了?”

      俞央:?

      “你相信世间有神明吗?”

      少年将食指竖在唇边,眯着眼睛问他,似乎在笑。

      俞央摇头:“这个问题很难说清楚,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我是个无神论者。”

      “那你可以把我接下来的话当做故事听听。”少年凝视远方,缓缓道来:“这是村子从古流传至今的传说,主角是天上的两位神明。其中战神嗜血暴怒,花神平易近人。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人,偏偏被天帝赐下的一纸婚书绑在一起。”

      “当然,这婚书可是战神放弃各种法器珍宝的奖赏,以赫赫战功求来的。话说这花神年幼时,曾治疗过受伤的小战神,为了救人还把自己最为珍贵的琼浆玉露喂给他喝,这才让重伤的战神捡回一条命。”

      “花神心性纯良,被他救下的人不计其数。于他而言,救个小孩跟救下人间的阿猫阿狗并无区别。但战神不一样。”

      少年抬望粉色花海,一把拉过俞央手腕,两人从山头跃下,跌入花园之中。

      “战神的爱偏执而病态。年少救命之恩惊鸿一瞥,本该倾尽全力报答。谁知他竟然对救赎他的神明产生了想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大不敬念头。”

      “那时战神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小仙,而花神年少成名,因其过人的美貌和强大的治疗术,受千万人追捧、爱戴。”

      俞央安静地听他说话,却在站上别墅土地的一瞬间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多年后,战神凭借强大神力在神魔大战中一战成名,积累赫赫战功,向天帝提出求娶花神的请求。花神不愿与不知底细的陌生人结契,天帝偏爱于他,便打算撕毁婚书,驳回战神的请求另赐奖赏。”

      “可谁能想到,婚书被毁后,战神竟然大开杀戒,将天帝关押在自己宫殿中,扰乱朝纲,并试图对花神强取豪夺。”

      “后来,天帝散尽神力将花神送入人间,隐去他的气息,让他作为一个凡人不断轮回。等杀红眼的战神重新恢复神智时,花神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于是战神随之降临人间,踏上漫漫追妻路。而这座别墅,就是他打算用来囚禁不听话恋人的地方。”

      俞央面色发白,脑海中多出了一段他从未拥有过的记忆——他好像,似乎,可能…就是故事中不停逃离的花神。

      这不对吧?他分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俞央望着面前美丽的粉色花海心生退意,不动声色朝来时路退去。

      “干什么?别走啊,来都来了,不得陪我好好玩玩?”少年扣住他手腕,“放心吧,我观察过,别墅主人不在。你这一走,我不就没有观众啦?”

      “这里这么多监控,要是想被抓到,你尽管待下去。”俞央抿唇,“我可不想背上一个盗贼同伙的骂名。”

      少年不屑一顾:“这些监控多半是作为摆设吓唬人的,就一小荒村,哪来这么些好东西?”

      少年扯着他的手腕大摇大摆走入花园,俞央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一面抬头观察监控视野范围,一面努力挣开少年的束缚,紧贴墙走,小心翼翼避开头顶的监视器。

      除了山壁这边没有围墙外,另外三个方向都被高达六米的铁栅栏围绕。黑色栅栏上开满了娇艳的紫色蔷薇,热烈迷幻,监控藏在各个角落,红光跳动,令人发怵。

      像恶魔的游乐园,危险又迷人。

      这要是被抓到关在别墅里,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监控太多,密密麻麻,无死角覆盖了所有角落,让人恍觉被潮水淹没一般窒息。

      俞央跟随少年走下盛开的巨大阶梯形花海,一段长而狭窄的白玉楼梯便拨开花丛映入眼帘。楼梯往下蔓伸,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泳池,池子右边才是真正的别墅主体。

      泳池中散满了粉色玫瑰,别墅房门大开着,入门处铺设有玫红色的地毯,里面空无一人,叫人觉得怪异,这地就差没把“阴谋诡计”四个大字写上去了。

      “我想下去看看。”

      少年好奇地打量周围,却没等来身后人的回音。他转头一看,俞央已经挑了一个监控较少的角落,扯着蔷薇花藤麻利往上爬。此刻他已经骑在栅栏顶,即将翻过围墙。

      “你干什么?快下来!”

      栅栏外是一道倾斜的土坡,倾斜角度接近九十,别墅如同建立在悬崖之上。

      俞央观察过,土坡只有约三十米长,三十米后,下方出现了一条平坦小路,不出意外的话,他能通过这条小路安全溜走。

      “好心劝你一句,早点离开,别太好奇。毕竟好奇心不止能害死猫,还能害死人。”

      说完,俞央纵身一跃,翻身顺着野草遍布的土坡滑了下去。为防受伤,他用手指紧紧抠着草皮。掌心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疼痛感难以忽略。

      俞央在悬崖边上艰难站起身,顺着小路跌跌撞撞往前跑,微凉的风吹开他额间碎发,吹落发带,黑发垂肩,额头上遍布冷汗。

      小路沿着别墅绕了一大圈。等俞央意识到自己错跑到别墅大门入口主动投怀送抱时已经晚了。

      大门外围了一圈黑衣人,见他出现,一齐包了过去,将人困在中心,却无一人动手,也没人说话。

      “滋滋”,一道电流声从领头的黑衣男子领口的麦克风上传来。

      “终于找到你了,别跑,等我回来。”

      俞央头皮发麻,心脏咚咚狂跳,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这声音熟悉极了,跟盛…

      ?跟谁…?

      奥,这便是战神的声音。

      战神来抓他了。

      战神。
      那个他永远无法忘记的人。
      俞央依稀记得那天,入目全是倒地的神官。他还记得天帝拦在他身前跟他说“快走”的模样。记得那天被众神层层围困的那位双眼发红,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不放,眼里全是欲望执着渴求贪婪迷恋…令人颤栗。

      那天人间迎来一场红色的雨,打湿了云朵打湿了花,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红色钻石落满地,好像奢侈大户家庭泼人玩时用的上品红酒。

      时至今日,他全都记起来了。对蒙面少年说自己曾救过对方这事——他只记得当年确实救过一个小孩,不过早已遗忘那小孩的模样。原来那受伤的小人竟然变成了如今大名鼎鼎的战神。

      先别说战神会不会因为年幼时的救命之恩放过一再拂了对方面子的他。俞央并不认为互相不了解的两个人能走到最后长长久久。要是某天战神新鲜劲过了,想要清算之前他无数次逃跑的这笔账,法子可多着呢。

      如今他左右不过一个肉体凡胎,轻易就能被弄死,甚至都不需要战神亲自动手。他不确定当年战神想要的是什么,是他的脸他的身体,还是他拥有的强大治愈术,或者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战神的心。

      逃,一定要逃。

      “请夫人下去歇着,别怠慢他。”

      战神一声令下,领头的黑衣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黑衣人客气道:“我们也只是奉命做事,希望您不要为难我们。”

      俞央长叹一口气,回身一步一步走进别墅。

      外面的摄像头已经够多,但跟别墅里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光是他能辨认出来的大型摄像头就占了整整四面墙,监视器安置在凹进墙体的圆形槽里,许是怕他反感,墙体前嵌了一层不知是玻璃还是什么材质的半透明隔板,显得内陷的监控器如同巨大的黑色水钻,意外呈现出一种秩序井然的几何美感。

      老式落地灯,欧式风格的沙发,干净的木地板…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真可惜。要不是他未来可能小命不保,这个地方还挺让他满意的。

      *

      天又亮了。

      俞央穿着战神备下的轻薄睡衣走上白玉楼梯,来到花园里。粉色的花像一幅定格时间静止的画。黑衣人消失得一干二净,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沿昨夜的来时路溜了出去,全程意外地顺利。随后而来的却是更大的不安,总让人觉得顺利的表象下酝酿着更深的阴谋。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竹屋里。

      “您去哪儿了!”等在竹屋里的少年满脸担忧,“是遇到麻烦了吗?”

      俞央不愿叫他担心,只道没事,随后问:“你知道山上的别墅吗?”

      少年一脸茫然:“别墅?什么别墅?”

      见他不知,俞央便不再多言,只道:“我们可能得换个地方,他找到我了。”

      少年一惊,“那我们赶紧跑!”

      俞央点头,转身进屋。屋里没多少东西,估计是逃来逃去为保命形成了习惯。两三件衣服塞进包里,二人悄悄从侧门出去,蹲行在草木丛中,在树荫的遮掩下朝村外走。

      俩人一路就这样走走停停,风餐露宿,四处游荡。走了小半个月没人追来,才终于放松警惕。

      “好饿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少年撅着嘴,愤愤不平。

      俞央不忍他受累,道:“你回去吧,我自己的事情,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少年原是受俞央精气滋润诞生灵智的竹子精,为报恩而一路跟随。

      俞央揉揉他的发,“如果你是想报恩,陪我这一路已经够了。”

      “您饿吗?”少年避而不答,反问道。

      “还行,”见他不愿再提,俞央随之转移话题,“我们得找水源,这一路走来没瞧见人烟,从一周前就是这个状态,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食物和水都不够了。”

      “这边挺旱的,您看,”少年指着路边的一块土地说。

      地里不知名的蔬菜垂头丧气焉得不行,土块干裂,似是缺水已久。

      正说着,碎石遍地的马路对面驶来一辆老式三轮车,车上一个大喇叭重复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桃子,又大又甜的桃子!十块钱三斤,十块钱三斤——”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者,双手布满劳作时被镰刀割伤留下的刀疤和长年累月劳动落下的老茧。

      “俩小伙要不要买桃子呀?可以试吃,很甜的!”
      “可以让我先尝尝嘛?”少年炸呼呼地冲过去,盯着满车水灵灵的桃子眼睛直冒星星。

      老人从挂在板车旁的水壶中倒出一些清凉的水,在水流下仔细冲洗干净车上的小刀,随手在桃堆里扒拉几下,挑了个看上去汁多饱满的桃开了口,切下一块,又去了皮,这才递给少年。

      俞央大喝:“等等——”

      这么干旱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卖桃子的人?再者…这个季节应该不是吃桃的时候?

      俞央劝阻的话来不及出口,少年已经吧唧吧唧嘴,叽里咕噜吃开了,还转身挥手招呼他:“您快来尝尝!这桃子特别甜!”一边说一边将另一块去了皮的桃子递到他唇边。

      左右一块桃子而已,没什么问题吧。

      俞央慢慢咀嚼,品出丝丝甜味,这味道香甜清凉,小甜水下肚让人觉得异常满足,味道却不像桃子。

      俞央正思考这奇怪的口感到底是什么,眼前老者便朗声笑起来给出答案:“这可是迷魂果,人类也太好骗了,哈哈哈哈哈——”

      他忽而身形变大,衣服被撑破,脸庞变得白皙,近乎妖艳妩媚,身肢却巨大无比,身后挣扎着钻出无数滑嫩触手,如同饱满的果肉,却危险地跳动着专属于动物兽性的青筋。

      迷魂果,食用之人短期内神力得到大幅度提升,却是以生命流失为代价。迷魂果精擅长伪装,迷人心智。服用之人将变成上好的神力容器,被强制诱导出的神力终为他人做嫁衣。心中最大的恐惧得到美化,并对之产生病态的爱恋、依赖心理。除非毒素破解,或是中毒人被迷魂果精怪吃掉,如此,毒素带来的作用才会消失。

      少年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眼前活生生上演了一出大变怪物的戏码,于是他眼皮一翻,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俞央上前一步单手搂住他的腰,生疏地调动体内因迷魂果滋生的神力,打算偷偷将人带走。谁承想少年忽然睁开双眼,猛地朝迷魂果精扑去,“嘿嘿嘿,你的脸肉肉的好舒服~我要跟你走~”

      俞央:?

      迷魂果精笑开了花,物理意义上的开了花。头上彭地绽开一朵鲜艳妖娆的红花,散发出阵阵腥气。受他毒素影响的人大多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因为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精怪,恐惧被无数倍放大,偏偏在毒素的作用下罪魁祸首的形象得到美化于是,猎物主动投怀送抱,正省了他捕食的力气。

      俞央拉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迷魂果精操纵触手裹挟着少年的身体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一根触手伸入少年口中戳刺立刻见了血,触手释放致幻毒素;一根从衣摆下方滑入,缠上少年腰腹,探到少年肚脐处,蛮横地往里钻。

      两根触手徘徊在眼周,两根钻入耳朵、鼻孔。还有一根探入下腹柔软的□□…隔着衣物也能看到,少年肚子凸起,里面迷魂果精的触手不停蠕动,还在不间断地往里钻,吸食他的血肉。

      七窍流血。

      白花花的触手又粗又长,四五根一齐钻入少年的口腔,他下颚脱臼,脸上淌下血水。

      迷魂果精无性繁殖,用□□将未分化细胞包裹,浓稠密集的液体从触手末端不停释放,进入捕食对象的身体中。可怜那小竹仙各处孔道都被触手死死堵上,呼吸不得,还往下滴着血水。少年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体内遍布迷魂果精的卵。

      一切能伸入人体内部的孔道,都被迷魂果精尽数撬开,一口一口吸食着少年的精气、血液。

      俞央见到眼前的景象一阵恶心。迷魂果精开的花散出异香,香味具有松弛肌肉的作用。他想救人,却有心无力,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有立刻倒下。

      迷魂果精试图用那双虚伪地做作的满是柔情的眼睛勾搭俞央,无声呼唤着:“你不想拥抱我吗?快来呀,我会让你快乐的~”

      俞央很想将对方暴打一顿,奈何有心无力,于是他手掌快速翻动几下,不太熟练地掐了个诀,一眨眼的功夫就坐到了山顶别墅后花园的围栏上。

      他忽然想见见那位战神。

      理智上知道这不过是迷魂果毒素的作用,可身体依旧无法违抗。

      掐诀耗尽了俞央最后的力气。精力枯竭,他控制不住地向后载倒,只能闭紧双眼,试图无视自己即将脸朝下落地的事实。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阵香气拢住了他,他跌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再次看到了那片粉色的花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解的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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