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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堕 ...

  •   周一是个艳阳天,五颜六色的行李箱将圆形大厅堆满,一眼望去堆得圆柱下方满满的,就像蜂巢。学生们坐在教室里躁候广播指令,兴奋得不停交谈。

      “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五班下去这么久还没结束吗?”
      兴奋、期待、埋怨…所有情绪,都在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同化为名为快乐与自由的青春情感。

      “通知,请高二六班至高二十班的同学立即到校门处集合。请听从老师指令,依次上车!”

      “卧槽终于到咱们了!”
      “是啊是啊!我下了电影待会一起看啊!”
      “新出的小说你看了吗!我带了实体书,可以借给你!”
      “薯片薯片,需要的吱声啊!”
      “我有泡面!来来来来吃干脆面!”
      “我!我带了最新出版的试题调研!”
      “切,那本我早写完了!”
      ……

      这什么小学生春游场面。
      俞央看得发笑。

      盛醉瞧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猜到俞央的心里话。“要是再拉着手…就更像小学生春游了。哥哥,要跟我牵手吗?”

      “好。”

      俞央将手放进他掌心,把校服袖子薅下来遮住他们偷偷摸摸的动作。盛醉用把玩玉器的手法抚摸他,另一只手伸过来盖在他手背上,却依旧觉得不够亲密,垫在下方的手掌顺着俞央手指的位置调整,逆时针旋转四分之一,与他五指交叠,手指往旁边错开些,向下扣,深深陷进指缝里,变为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俞央问:“听歌吗?”
      “听。”盛醉接过耳机,“古典乐?”
      俞央一个响指,“bingo!小提琴和钢琴的经典搭配。”
      盛醉手指绞着耳机线,“蓝牙耳机不是更方便么?怎么不用?”

      “有线耳机给人带来一种'连接感',共享耳机的人与自己被线连接在一起。我很喜欢。”

      说完俞央又摸出一副无线耳机递给盛醉,“要用蓝牙的吗?”
      盛醉接过耳机放回原处,“有线耳机就很好,我也喜欢。”

      两人耳畔缠绕着相同的旋律。不知道是谁先过线、向另一个人靠近,渐渐的,手臂便粘粘在一起了。手心的温暖互相传递,不一会儿便觉出湿润,如同地底深处染上潮湿水雾的泥土,却万分温暖。好像人世间关于“爱”的温度都握在这只手里了。

      周遭吵闹,俞央将身体往窗户那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欲盖弥彰地用书本挡着手臂。

      盛醉眼里泛着水花,“我见不得光?”
      俞央用食指碰碰脸颊,内疚地低头。“不是的,被看到的话…会觉得不好意思。”

      盛醉跟着伸手戳他的脸,“我没意见,哥哥的反应太可爱,所以想逗你玩玩——第一次月考成绩快出了吧?要不要赌一赌谁是第一?”

      俞央兴致盎然,“好啊,赌什么?”

      “赌一个愿望。在不犯法且满足公序良俗的基础上。”

      俞央欣然应允:“我赌我是第一。”

      盛醉浅笑,“我赌第一是我。平分的情况怎么算?愿望作废还是互相实现?”

      “互相实现吧,并列第一这种大喜事,我们都该获得奖励。”

      赌约成立。俞央将头靠在玻璃窗上,目不转睛地注视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

      当走出校门来到外面的世界,从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起,春天才真正降临。

      河边柳树抽出新芽;白色、粉色、淡绿色…说不出名字的花争奇斗艳,空气里满是清爽香甜的气息;连外出的人们也被激起好胜心,男孩们衬衣直筒裤搭配棒球外套、嘻哈风帽子;女孩们亭亭玉立,丝带飘扬。

      大巴驶出聚集在学校周围的商业圈,往更偏远、更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轮胎下的马路逐渐变得坎坷不平起来。人的踪迹少了,自然的痕迹便强势冲入视野。

      盛醉伸手护在俞央太阳穴旁。“别靠窗了,小心头磕着碰着。想睡觉就靠在我肩上。在发呆吗?”

      “啊?啊。在想事情。”俞央转头与盛醉对视,指了指窗外的景色。
      “看到鲜活的绿色就想起了老家。应该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吧,住在那一块的人家户都要拆迁,下次回去就看不到干净的小溪、广阔的稻田、油菜花了。就连小时候的玩伴也被分在不同区域,很难见面。”

      盛醉仍是笑盈盈的样子,笑容中装满安慰。“那里一定很美吧,让我们栖择记了这么久、承载了你童年的地方,我好想去看看。”

      “空下来就带你去。如果那时还没拆迁,我给你烤韭菜烤萝卜吃。”

      他们这方小天地格外宁静,外头闹外头的,他们嘴唇贴着耳朵窃窃私语。见俞央不说话,盛醉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

      他直觉,如果一直不说话,俞央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忧郁情绪里。

      “其实我有过这样的想法,希望自己一生都在一趟列车上度过。外面的风景永远在改变,当我发现了合我心意的地方,列车就停下。我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直到习惯周围的景色、再次离开。”

      “好巧!”俞央惊叹,“我的想法和你的一模一样!尤其是每次外出时,像现在这样坐在大巴里也好,在高铁上、小轿车上也罢。不知道原因,只是无端希望眼下的旅程不要结束,可以一直延续到生命尽头。”
      “可是做不到。”盛醉叹道。
      “是的,可是做不到。”

      “但你可以这样想,”盛醉托着下巴,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列车的形象其实可以外化为人。你分得清吗,不想结束的是旅程还是此刻陪在身边的人?是想不停欣赏风景,还是希望存在这样一趟列车,存在这样一个人,他永远在你身旁,一旦你回头就能确认他的存在?”

      “都想过,后者比前者重要多了。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想象过永远?可在我看来,'永远'这件事的存在性无法证实,因为它需要接受漫长的时间的检验。人人都在说永远,可是临近终点,大家总会先后离开。”

      “正因为时间漫长,所以也无法证伪不是吗?”

      俞央摇头,“我不知道。”

      “择哥,你俩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学委叶常姝从俩人身后探出头来,这个长相可爱的女孩眼里充满八卦的气息。
      “你俩不对劲,老易刚才宣布出成绩了,你们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严重怀疑,你们…是那种关系!”

      “出成绩了?”俩人同时开口。俞央问,“成绩表在你那里吗?”
      “没呢,老易顺手递给班长了,现在后座围了一堆人要看成绩,挤都挤不进去。”

      “我们待会过去看,谢谢你提醒。”

      “不用谢!话说,这次咱们班好像有两个年级第一!”学委瞪大双眼,“是谁势头这么猛?难道是咱们万年老二叠幸运buff了?献祭魔神了?到底是谁啊啊啊急死了!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你俩继续,继续,嘿嘿,回见~”

      “这么巧?”俞央勾着唇角,“看来我们都赢了一个愿望呢。”
      盛醉也不觉得惊讶,“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此时叶常姝清脆的声音远远响起,大巴车内哄闹声到处都是。

      “择哥!是新同学!新同学跟你并列第一!”

      老易径直走到俩人座位边站定,在盛醉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好小子!不错!不错!俞栖择同学也保持得很好!哈哈哈哈,其他老师该眼红了!哈哈哈哈,好,好啊!”

      老易大笑着,洪亮的笑声几乎要撞破车窗往外去,恨不得立刻返校跑进广播室里宣告这个喜讯,喊得让全校师生都知道。

      俞央伸手拦他,“您轻点,别把人拍坏了。”

      长途旅程在前来向学霸取经的同学们的询问、对盛醉从前学校的八卦中度过。车辆驶入山谷,在一条干净流淌的小溪边停下。

      学生两人一组,哼哧哼哧把搭建帐篷的材料扛下车,将框架固定好,艰难搭建帐篷。搭建完成后把行李丢在里面,接着一窝蜂拥到溪边,坐在岩石上,将脚伸进溪水中逗弄受惊的鱼虾。

      也有人直接踢掉鞋子走进水里,小心避开长着青苔的石头,双手成掌,试图徒手捉鱼。溪中鱼行动自如,并无笼中困兽的窘迫,颇有一番“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滋味。

      俞央和盛醉离开大部队顺流而上。在溪流转向的地方有一棵从斜旁伸出枝干的大树,彻底隔绝了其他人看向这里的目光,真可谓是“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盛醉美滋滋铺好野餐布,拉着俞央坐下,迫不及待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吻了一阵,手掌与手掌触碰的下一个瞬间,盛醉顺着他手腕向上摸,来到肩膀,轻轻一推,让人顺着力道躺下。另一只手熟练地护住后脑勺,随即一个翻身压在俞央身上,眼里翻滚着情欲。

      “让我亲一下,栖择宝贝。”

      “在外面…晚上回帐篷亲。”俞央伸手捂住他的嘴,却没有挣扎。
      “只要你不出声,不会有人来的。让我亲一下吧,就一下,亲一下吧,求你了哥哥。”

      俞央别过头不理他,以此来表达不满。但他没法拒绝盛醉。

      俞央妥协道,“只能亲一下。”

      四瓣柔软的唇将要相贴,盛醉放大的脸出现在俞央面前,深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俞央的身影,视线如有实质一般将他尽数笼罩。

      原来他接吻的时候竟然从未闭过眼吗?是一直看着他吗?接吻动情的时候还好看吗?盛醉喜欢吗?

      “在想什么,不准走神。”盛醉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脸部固定,仔细端详着,重重地吻了上去。

      不远处,同班的人发现他们离队,一边找人一边喊:“择哥——盛醉同学——你们在哪里?”

      声音越来越近,盛醉依旧紧扣着俞央,唇瓣不曾与他的分离片刻。

      听到踢动石块的声音了。草叶与衣服摩挲的声音响在耳畔愈来愈近。俞央肢体僵硬,想挣扎又怕伤到盛醉,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手抵在盛醉胸前,用力推攘。
      怎奈盛醉扣牢了他的后脑勺,捏着下巴的手也极其用力,像是在不满。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将要绕过那棵树、看到这边的情景了。俞央暗道“抱歉”,牙齿收了半分力咬在盛醉探入他口腔的舌上。趁他愣神时往旁一滚,迅速起身,装作无事发生。

      叶常姝愤愤不平道,“好啊!原来你们躲在这里潇洒,我们却要独自承受来自其它班的同学的质询!”

      俞央上前询问情况,盛醉一脸被人打扰的不耐,抿着唇直勾勾盯着俞央离去的背影。

      “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第一,别班同学好奇咱们班杀出的黑马是怎么回事。第二,”学委脸色变幻莫测,眉毛抽动,“择哥,你最好马上给你对象发个消息报备。”

      俞央:?

      “有人要跟你表白。”叶常姝一脸便秘的表情。俞央从她眼里看出了意图力挽狂澜却无用的苦楚、雪崩于顶的迷茫、还有…痛苦。

      为什么会有痛苦呢?
      他不知道。

      “人大概还有一分钟就来了,是我们这层文科班的男生。可能有点冒犯,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我猜错了,你跟盛醉同学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你其实是异性恋,那…你拒绝他的时候可不可以委婉一些,尽量不要伤害到他?”

      “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你猜得没错。”俞央面无异色,说话的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你喜欢他?”

      这混乱的三角关系。

      叶常姝面色复杂,“我…啊,他来了。”

      人群自发向两侧分开,一个戴着黑框眼睛、一头淡棕色卷毛的男孩走到俞央面前,脸红得快要滴血,双手握拳垂在身体两侧,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喧闹看戏的人群骤然安静,盛醉沉着脸走到俞央身边。

      “你为什么…”男孩声音发哑,大概是太紧张了,连声带都绷得紧紧的。

      俞央没听清,“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继续追我了?”男孩鼓足勇气抬头,眼里攒满泪水,要落不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俞央:?
      盛醉:?!
      其他吃瓜群众:!!!!!!!!(竖起耳朵,悄声靠近,瞪大眼睛)

      “同学请等一下,你是谁?你说我追你是什么意思?我有对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俞央后颈发凉,余光瞥见盛醉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善的目光宛如刀子落在对面男孩身上。

      糟糕,以盛醉的性子…回去要怎么做才能哄好人啊…

      俞央语速飞快,“你好好想想呢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听到谣言了我真的不认识你,真的,我很喜欢我对象。”

      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他不好意思去牵盛醉的手,只能时不时朝旁边看一眼,暗自祈祷盛醉还能维持理智,让他把事情理清楚。

      “就是你!理科年级第一,高二八班俞栖择!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你给我递了封粉色的情书,情书上写着你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当时我…不了解同性恋,不知道怎么回应,收到你的情书后我马上去查资料了。”
      “你总是那么优秀,成绩拔尖,长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如果你是女孩子,我一定会立刻答应你!可你不是!”

      男孩抽泣一声,“等我说服自己之后,我不可避免地因为你的耀眼而感到自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配不上你。于是我拼命刷题,熬夜背知识点,暗自发誓,等我成为文科第一,我就回应你的告白、跟你在一起!”

      他抹掉眼泪上前一步,大声质问:“结果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有对象了!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愿意继续追我了吗?你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布什戈门?

      平地起惊雷。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有人对着俞央指指点点,脸上露出鄙夷神色。

      品格败坏的学神,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脚踩两只船,成绩好、长得好有什么用?

      “败类!”“渣男!”“十九中的耻辱!”“给他个解释!”
      ……

      俞央听到了无数质问的声音。愤怒的,嘲笑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不知道这些声音是否源于自己的臆想,还是真的有声音传到他耳畔。

      好麻烦…

      他想抱着盛醉,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一个拥抱就好。

      “诸位,”盛醉站到俞央身边。

      “诸位!”他提高音量。“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他握上俞央的手并与之十指相扣,缓慢而坚定地将他们交握的手高举过头顶,让众人看清楚。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我比你优秀比你好看比你高比你帅。他选择我而不是你,很难理解吗?”
      “首先,俞栖择不是会主动给人写情书的类型。你对他产生这样的误解,看得出来你完全不了解他。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要跟他在一起?要么是你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要么,你们之间存在误会。”

      “其次,就算他确实给你写过情书,如你所说喜欢过你。但你直到今天才决定回应,说明在这之前他还不是你男朋友。试想,一个单身的人,在另一个优质男的追求下,大为感动并顺理成章成为他的对象——这很合理对吧?对你,他没有半分道德上的责任。”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确喜欢过你。那又如何?你来晚了,被我抢先一步,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盛醉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地反驳:“还有,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拿证据说话。你说有情书就有?那情书呢?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此情此景,盛醉再无顾忌,众目睽睽下将俞央圈入怀中,在他头发上落了个吻。深棕色的眸子与俞央浅色的眼睛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会保护你。”
      他的眼睛会说话,里面溢出盛不下的爱意。

      “我相信你。”
      “我在你身边。”
      “我爱你。”
      “我陪你。”

      “拿就拿!大家看好了!”男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压得平平整整的信,拿在手里高高扬起,全方位展示给众人看。

      人群中传来熟悉的惊呼声,俞央望去,看见叶常姝捂着脸蹲下,似乎是哭了。

      那封信是她拜托自己转交的,当时它并没有说清楚里面写了什么,出于礼貌俞央没有多问,也没有擅自打开。

      原来是情书。对未来对结果不自信的、青春期少女的无名情书。

      “想起什么了吗?”盛醉将俞央从怀里放出来,手还搭在他后腰,意图用这种方式给予他力量。

      “大家都散了吧,我们自己处理就好。”俞央理清了事情始末,试图驱散看热闹的人群。

      “就在这里说!大家别走!”男孩目光缱眷又怨恨,“我怕你赖账。”

      俞央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这是我替别人转交的?当时我并不清楚里面写了什么。”

      “情书没有落款。你给的,不就是你写的?”男孩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落到地上。他将信纸从信封里取出来,递给俞央。

      “我问过同学,他们说是你亲手放在我桌上的。如果是别人拜托你转交的,为什么会没有落款?这封情书明明就是你写给我的!”

      俞央没有要接信的意思。“不是我写的,你让我看到内容的话,对写信的人很不尊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蓝色圆珠笔。

      “这样吧,我写几个字给你看,你来确认字迹是否与情书上的字迹吻合。至于这封信是谁让我转交的,既然她没有落款,我想,也许她是想亲自来找你。同时我希望你能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保护她的隐私。”

      俞央一边说一边在手心写字:
      永生顺遂,健康长乐。

      “字迹不一样对吧?”俞央朝他微笑,道,“我想,信的主人还在等人群散开,找机会站到你面前亲自表白。我猜她还喜欢你。”

      俞央向叶常姝投去一瞥。“好好珍惜爱你的人。”

      观望到现在,盛醉已经明白了乌龙事件的起因经过。他毫不客气地对男孩说:“所以现在真相大白,你可以滚了吗?”

      谁知小卷毛忽然情绪崩溃,双手抱头蹲下,又哭又笑泣不成声:“这算…什么啊?我说服自己爱上一个同性…你却告诉我这是个误会?那我…我要怎么办啊?我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决定跟你在一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啊…俞栖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你跟他分手吧,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会用一生去爱你,我已经习惯追逐你的脚步了啊…你不能这么残忍…是他,都是他!”
      男孩激动地指着盛醉,“你让他走!让他走!”

      “把手拿开。”俞央挡在盛醉身前,平生第一次冷脸看人,声音像淬了毒一样寒,“他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他。”

      “哈哈…哈哈哈,你就这么喜欢他?”男孩神色癫狂,右移几步,来到岩石边。

      盛醉挑了块宝地。小溪从这里下落,圆形坑洞被灌溉成一个清澈的水潭,溪水溢满而出,顺溪道继续向下流淌。

      他们所在的地方位于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之上,岩石下面就是深潭。此刻男孩正站在岩石边缘,似乎下一秒就会坠下去。

      “让他离开,我们单独谈谈,不然我就跳下去。”卷毛男生的眼泪被风吹干,在脸上留下红色泪痕。
      “如果我无法让你爱我,那我要让你成为亲手杀死我的罪犯!”男孩嘶吼着,又哭又喊。

      别是最近压力大、学疯了吧…

      “首先,你的死活与我们无关。拒绝道德绑架,拒绝男小三。其次,”盛醉面色不善,“我们都不知道潭水是深是浅。也许你并不想寻死,只是想威胁他,逼他跟你在一起;也许你真的认为如果无法跟俞栖择在一起,那不如去死——虽然我同意这个观点。”
      “万一水浅,跳下去砸破脑袋却死不成,只会产生无穷无尽的痛苦。你知道躺在病床上,控制不住排泄,无法独自进食,身上脏了只能请护工帮忙洗。要是你本不想死,却不小心脚滑玩脱了,那时候后悔可没用啦。”

      盛醉语气平淡,毫不在意。“要是水深——溺亡是现代人类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你受得了吗?”

      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这种人不配当他盛醉的情敌;这种自我感动的英雄主义配不上他的俞栖择。

      “俞栖择,你让他走!让他走啊!我真的会跳的!”男孩的吼声撕心裂肺,刺得俞央耳膜生疼。那吼声让他忽然想起苏淮,临近崩溃的声音与电话里苏淮的哭腔奇异般重合在了一起。

      他心软了。

      “敬宁,你去找老师,再把叶常姝叫来。想办法让其他看戏的人尽快离开,马上给消防打电话。我在这里等你。”

      “我不——”

      “乖乖,我不会放弃你,假装放弃也不会。我从不拿感情开玩笑,你知道的。”俞央向他保证。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定不能受伤,注意安全,在你的安全之外,其它一切都无所谓。”盛醉深深看了俞央一眼,依言离开。

      俞央向卷毛伸出手,“那边很危险,到我这里来。你看,他走了,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你不想见见给你写情书的女孩吗?”

      男孩压着嗓子嘶吼:“你就是想把我骗过去!然后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不问!我都为你变成同性恋了,我没法对女孩子产生兴趣了…都怨你,都怨你!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没有不管你的意思。要是我不打算救你,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留下来。还有,感情从来不分性别。我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一定是因为我被他吸引,爱上了他的方方面面,就连他的缺点我也觉得可爱,这跟他的性别没有关系。性别只能算人类的一种属性,而不是一段感情的决定性因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男生依旧狂躁,“我不懂!我不听!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会不会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

      卷毛的班主任和老易一起赶到,叶常姝脸色苍白,眼泪砸在地上立刻变成一朵透明的水花。盛醉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为了与男孩好好沟通,俞央已经走到了岩石边缘。

      仅仅几十步路的距离,此刻竟显得如此遥远。

      “答应他,先答应他!”两位班主任扯着嗓子喊,山谷里传来空旷悠远的回声。

      “不会。只要他没说结束,我就不会跟他分手。”俞央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手臂猝不及防被人拉住。

      好低的体温。好冰。

      他只来得及朝盛醉望一眼,看见对方猩红的双目,向他伸出手,连滚带爬朝他跑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俞央眼前,湛蓝的天空和飘荡的白云与地平线交换了位置。

      “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吧,”男孩如释重负,“既然你不爱我,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哥哥!”/“阿连!”
      “俞栖择同学!”/“江连同学!”

      此刻俞央听不到、也看不到了。耳畔是嗡嗡的水声,水压之下他的耳朵几近失聪。
      眼前漆黑一片。

      哎呀,盛醉不会又要跟他殉情吧。

      刚开始,他还有微弱的意识,能看到湖面上方光的轮廓。后来身体进一步下沉,大量的水钻进他的鼻子、耳朵、眼睛…最后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抽离他的身体。

      敬宁啊,我好想…拥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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