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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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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两天的考试结束后,十九中又恢复了平日该玩玩该睡睡的模样。教室后方,一个不知被谁挂在监控器上的方形披萨外卖袋被当作篮筐,路过的人将七八张草稿纸团成一团,做出投篮姿势将纸团投入外卖袋。
“完美!一发命中!三分!”爱好体育的男生们吵吵闹闹,玩的不亦乐乎。
“下晚自习就可以回家啦哈哈哈哈好期待下周的活动!”
玩归玩闹归闹,现场编题瞧一瞧。
第一个“投篮”的男生一屁股坐在自己课桌上摇头晃脑:“已知抛物线的方程为y^2 = 2px,一条直线过焦点交抛物线于A、B两点,A点的坐标为(3/4,7/12),求p的值?”
“先不论题目是否符合现实抛物线,就难度而言,这简直是幼儿园小朋友水平。你个菜鸡!”
坐在他右侧的女生发出鄙夷的嘘声。剩下的人鹦鹉学舌,格外积极地编起题来,不是太简单就是太难,一个比一个离谱。
男生们嬉笑着,推攘着,在“篮筐”下划拳,赢的人拥有优先投篮权。
“干什么干什么!下课就随便闹吗?”
老易神不知鬼不觉不知出现在前门,远望挂在监控器上的外卖袋,觉得好笑。
“你们…能想出这个办法,实在高明。但是——教室是练投篮的地方吗!又没有老师征用你们的体育课!还傻愣做什么?赶紧撤下来!”
无人动弹。少年们一个个嬉皮笑脸,打着哈哈走开了。
谁都不想当被第一枪打死的出头鸟,虽然他们自知理亏,把外卖袋当成篮筐投篮的做法不对,但在这样的场合里,若有人站出来将外卖袋取下,一定会成为众人因为被扰了兴致而怄气的枪靶。
见没人动弹,老易便搬了根凳子在监控下放着,眼看就要亲自动手。
“您放着我来。”俞央赶忙站到老易身边将人拦下。“敬宁,来帮帮我,扶一下凳子。”
“尽管吩咐,我的荣幸。但是千万要小心。”盛醉本就跟在俞央身后不远处,一听到他发话就立刻化身接受到主人指令的小狗,一个冲刺上前,一手扶凳子,一手高抬握住俞央腰肢。
老易站在他们身后弯着眼睛笑得慈祥,眼尾爬上皱纹。
“好孩子!”他拍拍俞央的背,“我不在教室的时候,你可要看住那群小崽子,今天闹这一出,不知道明天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是有班长在吗?”
俞央微笑着,盛醉却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不情愿。
“那小子做事想一出是一出,终究缺点魄力。唉…当初让你当班长的呼声最高,老师们、同学们都认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俞央出神片刻,浅笑道,“害怕完成不好、嫌担子太重、觉得麻烦…什么都可以。说难听点,就是不想承担责任。现在的班长不是做得挺好吗?”
老易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尿遁躲在教室外边看戏的同学一窝蜂涌进来,凑到俞央身边,好奇地问:“择哥,刚老易是不是骂我们了?”
“唉择哥你把它取下来干嘛,我们都没地方投篮了…”
“既然是择哥取下来的那待会要负责帮我们挂上去哦!”
……
好吵啊。
好奇无害的,无意中夹杂着恶意的,开玩笑的…
话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音量不大,却震得他有些头痛了。
俞央蹙起好看的眉,眉头向中间挤。不远处,班长如同画室里的石膏雕像站立不动,低头不敢看他,也不曾上前一步拨开喧闹的人群。
各式各样的目光、声音,如硕大的雨点般颗颗砸在他身上。
俞央觉得有点累。
“都散了吧…”/“大家这话说得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俞央侧头向盛醉看去。少年的侧脸棱角分明,下颌线清晰流畅。
“易老师叫人把外卖袋取下来,没人帮忙就算了。他替你们收拾好烂摊子还没人感谢?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账也想往他头上算?可不是我多事,有些人,脑子里光是知识可不行,至少还得装点道德…和人品。”
盛醉挡在俞央身前,目光充满压迫感,令周围起哄的人低下脑袋。
“你们说是吧?”
盛醉用手指敲了敲俞央的手臂以示安抚,一边继续输出:“虽然我刚来不久,不是很懂学校的规矩,但我也知道松驰有度,教室就该有教室的样子。易老师哪句话说得不对?体育课少了你们的吗?下课不让打篮球了吗?晚自习拦你们不准你们去操场了吗?好像没有吧?”
他说的是你们。从始至终,他就只把俞央划到自己地盘里,别人都无所谓,滚的越远越好。
“嘿你这话说的,我们也没说什么啊…是吧择哥?”有人无力回怼,只好向俞央求助。“对啊,我们又没有怪择哥的意思…”
“没有怪他的意思?”盛醉轻蔑地笑出声来,“是没有还是不敢有?明明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几分钟前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不敢承认?看到我们栖择成绩好就上赶着巴结,请他帮忙讲题的时候不见你这样阴阳怪气。又当又立卑鄙下流,两面三刀可算是被你们玩明白了啊。长见识,真是长见识了。”
盛醉啪啪啪鼓掌,目光冷冷的。
“没事了敬宁,别说了。”俞央扯着盛醉袖子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附耳道,“你刚来,别因为这种事情坏了自己的人缘,不值得。”
人群中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就是不满意又怎么样?他明明可以放着不管,非要凑上去献殷勤…让老易自己取下来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盛醉面色越发阴沉,他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俞央头上,拨开人群走到说话人面前:“看来你不只智商0.1分情商为负,还不懂尊师重道的道理。自己做的事情,不是让老师处理就是等别人大发善心帮忙?”
校服上有茶香味,很好闻。俞央的脸被校服盖住,他知道盛醉不想叫他看到自己与他们起冲突的场景,所以他只是把校服掀开一个边,把鼻子露在外面。
盛醉绕着那个男生转了一圈,疑惑道,“我看你这也没有残疾啊?手脚这不都好好的吗?还是说你的手脚只是摆设?”
俞央可以不在意,但他一定要追究到底。
“你!”
抱怨说闲话的男孩涨红了脸,看上去被气得不轻。
男孩在盛醉那里讨不到好处,转头求助俞央,“择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他故意曲解我的话…”
俞央打断他,“行了,高二的时间很宝贵。看热闹的都散了吧,你先回位置上好好学习。他说的话是难听,但我不觉得他哪句说错了。自己认真想想吧,以后进了社会没人再帮你处理烂摊子。”
众人头一次见到学神俞栖择不礼貌地打断别人说话,当即吓了一跳。有人凑上去担心地问他是不是真生气了,俞央摆摆手,又说了一句没事。
“他这叫龙井绿茶!真是卑鄙!装什么呢!”盛醉冷笑。俞央安抚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出气。好敬宁,我们回去刷题,不跟别人生气啊。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没什么好说的。下次别为我出头啦…十九中有一些成绩好但特别喜欢打架的校霸级人物。再遇到这种事让我自己处理就好,别把你牵连进来。万一他想报复你…”
盛醉无所谓道:“我又不怕,打架还没人赢过我。你信不信?”
俞央把校服还给他。“我信。但是总有受伤的可能吧?”
“好的吧…”
他知道俞央好意,被得了关心还卖乖,同俞央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申请今天多加一分钟的吻。
“你不想当班长吗?”盛醉问。
“不是不想当,是不想负责任。”俞央长叹一声,“大概是受他人影响吧。我可以挑一部分告诉你。苏淮那孩子,你还记得吗?”
盛醉回忆道,“经常给你打电话那个?”
“对。他初中当过班长…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况很严重,对我也有些影响。”
闻言盛醉不满起来:“他怎么那么多负面情绪?你少跟他接触,免得被传染。我怀疑你的负面思想都是他间接造成的。”
“不,正好相反。也许他是被我影响了,我对不起他…他以前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小孩…”俞央面露愧色。
“别想了,都过去了。你们两个都没有错,错的是让你们产生坏心情的那些人。”
盛醉牵着他走到教室外,抬头仰望夜空。
俞央对着夜空感叹:“很干净的天。幸好十九中在郊区,不然夜晚的光污染一定会挡住这些星星吧。”
“嗯。”
俞央指向夜空中某簇星星说:“你看那边w形的星星,那是仙后座。”
盛醉将手拍得啪啪作响,“哥哥懂的真多。”
俞央摇头,“哪里哪啊?我只记得这一个了。之前假期无聊,在图书馆写作业写累了,顺手抽出来一本星图,很多都忘了,现在只记得仙后座,特征鲜明,想忘也忘不了。”
盛醉绕到他后方搂着他,“你要是喜欢,我回去也背几个星座。下周我们溜出去看星星吧,到时候指给你看。”
有来有往,说过的话句句不落地。被人爱着原来是这种感觉,新奇又舒服。
俞央笑道,“我原本想说'现在哪有这么多时间看星图'。不过这种话太扫兴…不如这样,我们去借,或者买一本星图,晚上出去看星星的时候带上?很方便。”
走廊上空荡荡的,其他同学大概是觉得尴尬,或是心里愧疚,没人再往他们面前凑。
八班恰好位于B区拐角,现在淋浴在澄净月色中的,竟只有他们俩人。盛醉后侧一步单膝跪下,右手托起俞央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又吻了吻那枚情侣戒指。
校服拉链在盛醉胸前摇动,由于下蹲的姿势,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宽大的校服遮不住白色里衣,颈间另一枚戒指时隐时现。
“都听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