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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便永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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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同心?心意相通?”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沈监正说得对,这不是表面和睦就能做到的。要灵魂深处的契合……要真心愿为彼此舍命。”
她抬起手——陆惊澜的手,宽大,有茧——想要碰触陆惊澜(谢明昭身)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可朕不会为你舍命。”她轻轻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朕是皇帝,朕的命是江山的。而你……你也不会为朕舍命。你是陆惊澜,你的命是战场的,是边关的,是你父亲的,是你那些将士的——但从来不是朕的。”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谢明昭说得对。
这三年来,她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要在谢明昭和父亲之间选一个,她会选谁。答案从来都是父亲。如果要在谢明昭和边关将士之间选一个,她会选将士。如果要在谢明昭和她自己的尊严之间选一个……
她会选尊严。
她从来,从来没有把谢明昭放在第一位过。
而谢明昭……大概也是一样吧。在她心里,江山永远第一,朝堂永远第一,先帝的嘱托永远第一。而她陆惊澜,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用来制衡陆家的工具。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同心”?
怎么可能“心意相通”?
怎么可能“生死可托”?
陆惊澜(谢明昭身)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她用谢明昭清润的嗓音,发出陆惊澜式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谢明昭的眼睛,流出陆惊澜的眼泪。
“所以……”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口的闷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来,扶着窗框喘息,“所以我们就只能这样了?永远换不回来了?我要用你这具破身体,每天忍着心口的疼,穿着这身沉重的龙袍,坐在那个冰冷的龙椅上,听那些腐儒絮絮叨叨?而你要用我的身体,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当个摆设皇后,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谢明昭(陆惊澜身)。
“陛下,这就是我们的报应,对吧?”她的声音嘶哑,眼睛通红,“对我们这三年的猜忌、防备、互相伤害的报应。”
谢明昭(陆惊澜身)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惊澜(谢明昭身),看着这个穿着龙袍、哭得像个孩子的人。那是她自己的身体,此刻却盛满了别人的痛苦和绝望。这种错位感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比心疾发作时的那种无力更甚。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也许……这就是命。”
“命?”陆惊澜(谢明昭身)重复这个词,然后冷笑,“我不信命。”
她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谢明昭细腻的皮肤被擦出一道红痕。
“既然换不回来,”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那我就用你的身体,做我想做的事。我要整顿朝堂,我要肃清那些主张求和的腐儒,我要发兵救北境——用我自己的方式。”
说完,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陆惊澜!”谢明昭(陆惊澜身)叫住她。
陆惊澜(谢明昭身)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现在的身体……”谢明昭(陆惊澜身)的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担忧,“撑不住的。”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明昭(陆惊澜身)独自站在偏殿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
陆惊澜没有回寝宫。
她去了校场。
深夜的校场空无一人,只有四周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投下摇晃的光影。她没有点更多的灯,就这么借着火光,从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柄剑。
那是她自己的剑,“破军”,重十八斤七两,玄铁打造,剑身乌黑,只在刃口处有一线雪亮的寒光。她握剑的手是谢明昭的手——纤细,苍白,虎口处没有茧。当她试着挥剑时,能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
这具身体太弱了。
弱到连她自己的剑都握不稳。
可她还是挥了出去。
第一剑,劈开了夜风,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但力道太轻了,轻得让她想砸了这把剑。这不是她熟悉的重量感,不是她熟悉的力道反馈。她像是在挥舞一根枯枝,而不是一柄杀人饮血的战剑。
第二剑,她加了力。肌肉在陌生的躯体里绷紧,骨骼发出轻微的抗议声。心口传来熟悉的闷痛,但她不管。她继续挥剑,一剑,又一剑,用谢明昭脆弱的身体,做着陆惊澜惯常的练习。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里衣。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刺痛。眼前开始发黑,耳鸣嗡嗡作响。但她没有停。
她想起父亲。想起雁门关上那些生死不明的将士。想起朝堂上那些主张割地求和的老臣。想起谢明昭那句平静的“朕与你做不到”。
凭什么做不到?
凭什么她们就要认命?
凭什么她要用这具破身体,困在这座皇城里,眼睁睁看着北境沦陷?
“啊——!!!”
她嘶吼出声,用谢明昭清润的嗓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最后一剑,她用尽全力劈向校场中央的木桩——
“咔嚓!”
木桩应声而裂。
而她自己也跟着踉跄几步,重重跌倒在地。
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沙地上。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混着泪水,滴进尘土里。心口的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在搅,在撕扯。
她蜷缩起来,用谢明昭纤细的手臂环住自己,将脸埋进臂弯里。
远处,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阴影中。
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披着斗篷,隐在廊柱后,看着校场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她看着陆惊澜用她的身体挥剑,看着她跌倒,看着她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蜷缩哭泣。
她想起沈怀仁说的那句话。
“须得二人真心愿为彼此舍命。”
她看着陆惊澜(谢明昭身)痛苦的样子,忽然想,如果现在有人要杀陆惊澜,她会为她挡刀吗?
答案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会。
不是出于皇帝的职责,不是出于对陆家的制衡,甚至不是出于任何理智的考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就像昨夜在库房,当玉璧碎裂的白光炸开时,她下意识想做的,是把陆惊澜护在身后。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廊柱,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校场上扬起的尘土,也吹散了她心中某个刚刚萌芽、却又迅速被她压下去的念头。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她们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灰蓝色的天幕边缘才刚渗出一线鱼肚白。
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几乎一夜未眠。
心口的闷痛时轻时重,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每次即将入睡时便骤然收紧。她索性披衣起身,坐在窗前,看着夜色一点点褪去,看着宫墙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然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宫人那种细碎谨慎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带着甲胄轻微碰撞声的脚步声——那是武将的步子。陆惊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即便现在这具身体是谢明昭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依然存在。
门被叩响,三下,不轻不重。
“将军。”门外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带着恭敬,也带着某种军旅特有的直率,“时辰到了。”
将军?
陆惊澜(谢明昭身)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在谢明昭身体里,住在帝王的寝宫,怎么会有人叫她“将军”?
然后她明白了。
门外的人,是来找陆惊澜的。
是来找此刻正住在皇后寝宫里的、那个拥有陆惊澜身体的谢明昭。
她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身着轻甲的将领,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刚毅,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的痕迹。为首的那人她认得——是陆家旧部副将赵阔,跟随父亲征战二十年,去年才调回京城任禁军副统领。
赵阔看见开门的是“谢明昭”,明显愣住了。他慌忙单膝跪地:“末将叩见陛下!末将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后面两个将领也慌忙跪下。
陆惊澜(谢明昭身)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曾经在她麾下冲锋陷阵的部下,此刻却跪在她(谢明昭)面前,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