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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陆惊澜面对 ...

  •   按理说,这里不该是防御重点。因为戎族是骑兵为主,渡河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

      但……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了敲。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一个属于谢明昭的、文臣式的、讲究谋略而非蛮力的念头。

      她抬起头,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都看向她,等着他们的将军做决断。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手指落在潞河的位置:“这里,可以设疑兵。”

      静默。

      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

      “将军,”赵阔小心翼翼地问,“潞河那边……有必要吗?戎族就算要渡河,也不会选那里。水流虽然平缓,但河面太宽,渡河时间太长,容易成为靶子。”

      “正因为容易成为靶子,”谢明昭(陆惊澜身)缓缓说,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她读过的兵书、批过的奏章、推演过的战例迅速整合,“他们才会觉得我们不会重点防守。”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陆惊澜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潞河画了一条线。

      “如果我们在这里,”她指着河对岸的滩涂地,“布下一支疑兵。不用多,五百人足够。白天偃旗息鼓,晚上多点火把,制造大军驻扎的假象。再派几十条小船在河上来回巡逻,虚张声势。”

      她顿了顿,看向众将:“你们觉得,戎族的探子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将领们陷入沉思。

      “他们会以为……”陈武迟疑着说,“我们在潞河布下了重兵?”

      “对。”谢明昭(陆惊澜身)点头,“然后,他们就会避开潞河,选择其他路线——比如西山,或者北门。而那里,才是我们真正要重兵防守的地方。”

      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将领们看着他们的将军,看着那张熟悉的、总是主张正面决战、以力破巧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属于谋士的深思神情。

      这太反常了。

      陆惊澜从来都是直来直去,讲究以力破巧。她的战术风格就像她的刀法——刚猛,凌厉,一往无前。设疑兵、玩心理战术,这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但将军刚才那番分析……又确实有理有据,精妙绝伦。

      “将军,”赵阔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从哪儿学的这一招?”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陆惊澜不该懂这些,至少不该表现得这么熟练。

      “兵书上看来的。”她轻描淡写地说,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再次揉着太阳穴,“昨夜睡不着,翻了翻《孙子兵法》。”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陆惊澜虽然不爱读书,但兵书还是会看的。

      将领们将信将疑,但没人再追问。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确定了各处的布防方案。谢明昭(陆惊澜身)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她(作为陆惊澜)的军事素养,又没有露出太多破绽。

      终于散会。

      将领们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赵阔忽然回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谢明昭(陆惊澜身)问。

      “将军,”赵阔压低声音,“您今日……不太一样。”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受伤了,想事情慢些。”

      “不是这个,”赵阔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更沉稳了。像……像那些朝堂上的老大人。”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失言,慌忙躬身:“末将多嘴了!”

      然后快步离开。

      议事堂里只剩下谢明昭(陆惊澜身)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能听见远处校场上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能听见战马嘶鸣,能听见风吹过兵刃发出的细微嗡鸣。

      这是陆惊澜的世界。

      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

      而现在,她被困在这个世界里,用着别人的身体,做着别人的事,说着别人的话。

      她抬起手,看着这只属于陆惊澜的手——宽大,有力,虎口处的茧子硬得像铁。这只手握过刀,拉过弓,杀过人,也救过人。

      而现在,这只手要握笔,要翻账册,要查贪墨,要布疑兵。

      谢明昭(陆惊澜身)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那澎湃的力量从指间涌上来。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

      也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她可以用这双手,做一些她以前做不了的事。

      一些皇帝做不了,但将军可以做的事。

      ……

      御书房里的光线,从午后的明亮,渐渐沉淀成黄昏的昏黄。

      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坐在紫檀木御案后,面前堆积的奏折已经高过了她的视线。那些用各色封皮包裹的文书,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峦,压得她喘不过气——用谢明昭这具本就呼吸艰难的身体,此刻更是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午后被曹德全“请”进御书房,说是“陛下每日需批阅的奏章”,到现在夕阳西斜,窗棂上投下的光影从东墙挪到了西墙。她的手腕酸痛——谢明昭的手腕太细,握笔久了就开始发抖。她的眼睛干涩——这具身体的视力似乎也不太好,看久了蝇头小楷就开始模糊。

      更让她烦躁的是那些奏折的内容。

      江南水患请求减免赋税的折子,她批了“准”。西南土司叛乱请求调兵的折子,她犹豫了一下,也批了“准”。科举改制请求增加名额的折子,她看都没看,直接批了“准”。

      反正都是些琐事,批了就批了。

      可曹德全每次来收走批好的奏折时,脸上的表情都像快要哭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奏折整理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陆惊澜知道他在叹什么。

      因为她批得太快了,太草率了。一个“准”字写得龙飞凤舞,几乎看不出是谢明昭工整的簪花小楷。而且她根本不管那些奏折背后的利害关系——哪家官员背后站着哪个世家,哪项政策会影响哪方势力,哪笔拨款会动了谁的奶酪。

      这些她不懂,也不想懂。

      在她看来,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帮忙,有叛乱就镇压——简单直接,像在军营里一样。何必弯弯绕绕?

      可是当又一摞新的奏折被太监搬进来时,陆惊澜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还有?!”她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茶盏跳起来,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几本奏折的封皮。

      曹德全吓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这些……这些是今日必须批阅的急件。若不及时处理,恐误国事……”

      “国事国事!哪来那么多国事!”陆惊澜(谢明昭身)抓起一本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江南要钱,西南要兵,北方要粮——朕是皇帝还是账房先生?!什么都来找朕,底下那些官员都是吃干饭的吗?!”

      她的声音是谢明昭的清润嗓音,但此刻嘶哑、暴怒,完全失了平时的温和平静。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闷痛一阵阵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桌沿才能站稳。

      曹德全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陆惊澜(谢明昭身)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不是她的战场。

      她的战场在校场上,在马背上,在刀光剑影里。那里的一切都简单明了——敌人来了就杀,战友倒了就救,城池破了就守。胜败生死,一目了然。

      可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礼仪”“规矩”“权衡”的迷雾。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决定都要考虑后果,每个人都要猜度心思。

      她适应不了。

      永远适应不了。

      陆惊澜(谢明昭身)颓然坐回椅子上,抓起朱笔,开始疯狂地批阅。不管内容,不看细节,只要是请求,统统批“准”。只要是弹劾,统统批“已阅”。只要是建议,统统批“酌情办理”。

      朱砂在奏折上洇开,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她批得越快,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凭什么?凭什么谢明昭就能坐在这里,每天处理这些破事,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凭什么她就要被困在这具破身体里,忍受心口的疼痛,忍受这些文绉绉的折磨?

      又一摞奏折批完了。

      她随手扔到一边,正要伸手去拿下一本,指尖却忽然顿住了。

      那本奏折的封皮是暗红色的——这是御史台专用的颜色。封口处贴着三道封条,上面盖着御史大夫的印鉴。这是密奏,只有皇帝能拆看。

      陆惊澜(谢明昭身)皱了皱眉,撕开封条。

      奏折展开,第一行字就让她瞳孔骤缩。

      “臣,御史中丞王俭,冒死弹劾镇北侯陆擎苍七大罪——”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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