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谢明昭首次 ...

  •   记得所有陆惊澜会的武功,记得所有肌肉发力的方式,记得所有战斗的本能。刚才那一套刀法,她根本没有思考,完全是身体自己在动。

      就像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陆惊澜的灵魂。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场边的陆惊澜(谢明昭身)。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层间隙漏下来,给那个穿着龙袍的纤弱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陆惊澜(谢明昭身)也在看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复杂情绪。

      是欣慰?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

      谢明昭(陆惊澜身)分辨不出。

      她只知道,这场互换,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深刻。

      赵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将军,要不再练练弓?刚才肯定是没活动开……”

      “不了。”谢明昭(陆惊澜身)把刀递还给赵阔,用陆惊澜惯有的、略带疲惫的语气说,“今日就到这儿。散了。”

      她转身,朝校场外走去。

      身后传来将领们整齐的抱拳声:“恭送将军!”

      晨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雾气。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

      辰时初,晨练结束的将领们并未散去。

      校场东侧的议事堂里,长条桌案已经摆开,七八个陆家旧部的核心将领围坐一圈。门外有亲兵把守,十步之内不得有人靠近——这是陆惊澜定下的规矩:军务议事,闲人勿扰。

      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坐在主位,尽量模仿着陆惊澜平时议事时的姿态:背靠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动作可以模仿,但心情却无法复制——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新奇。

      这是她第一次以武将的身份参与军务。

      从前在朝堂上,她听的是兵部尚书汇总后的军情奏报,看的是经过层层润色的文书,批阅的是已经定好基调的调兵手谕。那些文字背后真实的军营、真实的将领、真实的军务,她从未真正接触过。

      现在,她坐在了这里。

      坐在了这些满身风沙气息的将领中间,坐在了这个能听见战马嘶鸣、能闻到铁锈和汗味的地方。

      “将军,”赵阔先开口,将一摞厚厚的账册推到她面前,“这是上月各营的军饷开支明细,您过目。”

      账册是用粗麻纸装订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谢明昭(陆惊澜身)伸手翻开,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质感。账页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这和她平时批阅的那些工整清隽的户部奏章完全不同。

      但她很快就适应了。

      二十三年帝王生涯,十年监国理政,她批阅过的奏章、核对过的账目,比在场所有将领加起来都多。那些看似混乱的数字,在她眼中很快呈现出清晰的脉络。

      她开始一页页翻看。

      粮草采买、军械损耗、军饷发放、马匹草料、伤员抚恤……每一项下面都有细目,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谢明昭(陆惊澜身)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赵阔注意到了:“将军,有什么不对吗?”

      “这里。”谢明昭(陆惊澜身)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上月十五,东大营采买战马八十匹,每匹作价五十两,总计四千两。”

      “是,”赵阔点头,“当时马市价格涨了,咱们急需补足战损的马匹,所以价格高了点。”

      “价格高不是问题。”谢明昭(陆惊澜身)的声音很平静,是陆惊澜的低沉嗓音,却带着一种谢明昭特有的、条分缕析的冷静,“问题是,同一天,西大营也采买了战马,数量六十匹,每匹作价三十五两。”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这……”赵阔挠了挠头,“可能是马的质量不同?东大营买的是上等战马,西大营买的是……”

      “都是凉州马。”谢明昭(陆惊澜身)翻到另一页,“采办人是同一个,马贩子也是同一个。送货日期只差两个时辰——东大营的午时到,西大营的申时到。”

      她的手指在两张账页间移动,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同一个马贩子,同一种马,同一天送货,价格相差十五两一匹。八十匹,就是一千二百两的差额。”

      死寂。

      将领们的表情变了。从最初的困惑,到惊讶,再到凝重。他们都是沙场老将,或许不懂文臣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但对数字的敏感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一千二百两,够一个营的将士吃三个月饱饭,够买三百套像样的铠甲,够抚恤六十个阵亡士兵的家属。

      而现在,这笔钱,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谢明昭(陆惊澜身)继续翻账册。

      她的速度不快,但每翻一页,眼神就更冷一分。文臣的本能在她体内苏醒——那种对数字的敏感,对逻辑的严苛,对任何不合理之处的直觉警觉。这具身体里流的是武将的血,但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是一个在朝堂上跟最精明的老臣斗了十年的帝王。

      “还有这里,”她又指着一处,“上月二十,军械库报损弓弦三百根。理由是‘日久老化,不堪使用’。”

      她抬起头,看向负责军械的副将陈武:“陈将军,弓弦的老化标准是什么?多久更换一次?”

      陈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惊澜”会问这么细致的问题。陆惊澜平时虽然治军严厉,但具体到军械损耗这种琐事,她通常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回将军,”陈武斟酌着回答,“按制,弓弦每半年全面更换一次。但实际操练中损耗大,往往三个月就要换一批。”

      “那这三百根,”谢明昭(陆惊澜身)盯着他,“是正常损耗,还是集中报损?”

      陈武的额头渗出了细汗:“应该……应该是正常损耗。末将这就去查……”

      “不用了。”谢明昭(陆惊澜身)合上账册,往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动作是她临时想出来的——陆惊澜受伤后精神不济的样子。她必须给自己接下来的话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昨夜雷击,朕……本将军头还有些昏沉。”她故意把话说得慢了些,带着疲惫,“这些账册,赵阔,你拿回去重核一遍。尤其是这几处——”

      她睁开眼,报出刚才发现问题的页码和条目,一字不差。

      赵阔连忙记下,眼中满是敬佩:“将军伤成这样还能一眼看出问题,末将佩服!”

      谢明昭(陆惊澜身)摆了摆手,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些只是最表面的问题。真正深层的漏洞,这些账册上根本不会写。军饷贪墨从来都是一张网,从采办到验收,从记账到核销,每个环节都可能被渗透。而要查清这张网,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权力。

      她现在有陆惊澜的身份,有调动部分军队的权力,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

      议事继续。

      接下来是布防讨论。北境战事吃紧,京畿的防务也必须加强。几个将领铺开京城周边的地形图,开始争论哪里该增兵,哪里该设卡,哪里该挖壕沟。

      谢明昭(陆惊澜身)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那张地图——那是她熟悉的地图。京畿三十六卫的布防,每一条河道,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山头,她都曾在地图上反复推演过无数次。作为皇帝,她必须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而现在,她听着这些将领的争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的视角,和她完全不同。

      他们考虑的是如何御敌于外,是如何排兵布阵,是如何最大化利用地形优势。而她,考虑的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调配有限资源,如何在不引起朝堂动荡的前提下加强防务。

      两种视角,两种思维。

      “依我看,西山隘口必须增兵三千!”一个络腮胡将领拍着桌子,“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守住了,戎族骑兵就别想从西边突进来!”

      “三千?你当兵都是地里长出来的?”另一个瘦高将领反驳,“京畿现在能动用的兵力总共就五万,你西山要三千,北门要两千,东郊要一千五——分得过来吗?”

      “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重点守北门和东郊!西山那边山路难行,戎族的大部队根本过不来,派一千人做警戒就够了!”

      “放屁!戎族最擅长的就是奇袭!当年他们不就是从西山小路绕过来的?!”

      争论越来越激烈,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地图上。

      谢明昭(陆惊澜身)依然沉默。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西山隘口,到北门,到东郊,再到……城南的潞河。

      潞河是京城南面最大的一条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这个季节正是丰水期,河面比平时宽了三成。而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滩涂地,再往南就是平原,无险可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