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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治国需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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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澜(谢身)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先帝赐婚,”她慢慢地说,“是为了……牵制陆家?”
“是为了保全陆家。”谢明昭(陆身)看着她,目光坦荡,“若你不入宫,陆家的兵权,迟早会被收回。而收回兵权的方式……通常不那么温和。”
陆惊澜(谢身)懂了。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武将,有几个能善终?父亲这些年如履薄冰,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竟成了保全家族的筹码。
也成了……谢明昭肩上又一重担。
“从今往后,”谢明昭(陆身)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那是陆惊澜习惯性的动作,“白日里,我们各自应付。你是皇帝,要批奏折,要上朝,要接见大臣。我是皇后,要晨练,要巡视宫防,要……扮演好陆惊澜。”
她走到陆惊澜面前,俯身。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陆惊澜身上。
“但每夜三更,”她说,“我们在这里见面。交换情报,商议对策。”
“你帮我查军饷,查瑞王。”
“我帮你挡弹劾,稳朝堂。”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刀刻在石头上。
陆惊澜(谢身)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用着她的身体,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的人。看着那双她看了二十四年的眼睛,此刻里面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属于谢明昭的光芒。
冷静的,坚定的,深不可测的。
“好。”她说。
一个字,简短,却重若千斤。
谢明昭(陆身)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陆惊澜旁边的破桌上。
“这是什么?”陆惊澜问。
“药。”谢明昭(陆身)说,“你父亲……镇北侯的伤情,已经稳定了。太医今早传回的消息,箭伤没有恶化,烧也退了。这瓶药是西域来的金疮药,对陈旧伤有奇效。你……找机会送去。”
陆惊澜(谢身)拿起那个瓷瓶。
瓷瓶很凉,触感细腻。她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凉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多谢。”她说。
声音有些哽。
谢明昭(陆身)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陆惊澜(谢身)叫住她。
谢明昭回头。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交汇。一个是陆惊澜的身体,谢明昭的灵魂。一个是谢明昭的身体,陆惊澜的灵魂。荒唐,却又真实。
“你叔父瑞王,”陆惊澜(谢身)缓缓开口,“近日频繁入宫。每次都以‘探望太后’为名,但每次都会‘顺路’来御书房。昨日,他问起了北境的布防。”
谢明昭(陆身)的眼神骤然锐利。
“问了什么?”
“问了阴山的驻军人数,问了粮道的走向,还问了……如果戎族绕道狼牙隘,最快需要几日能到京城。”
每一个问题,都踩在要害上。
谢明昭(陆身)沉默了很久。
夜风更大了,吹得破窗吱呀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还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该走了。”谢明昭(陆身)说,“明日三更,老地方。”
陆惊澜(谢身)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在殿门口分道。谢明昭往东,回皇后寝宫。陆惊澜往西,回帝王寝殿。
走了几步,陆惊澜(谢身)忽然回头。
她看见谢明昭(陆身)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那个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是她熟悉的自己的背影。但今夜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
也有些……安心。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手中还握着那个瓷瓶,瓷瓶上残留着谢明昭的体温——或者说,是她自己身体的体温。这种混乱的感觉让她有些眩晕,却又奇异地清晰。
四更的梆子声又响了。
宫道两旁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人影。她走着,忽然想起谢明昭那些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今日宫宴,将军坐于朕侧,饮了三杯酒。脸色微红,比平日……柔和些许。”
那时她以为谢明昭在嘲讽她。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一种注视。
一种安静的,遥远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注视。
就像今夜,在这座废弃的偏殿里,在月光与阴影之间,她们完成了第一笔交易。
不,不是交易。
是盟约。
陆惊澜(谢身)回到寝宫时,曹德全还在外间守着。老太监见她回来,连忙上前:“陛下,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心……”
“朕没事。”陆惊澜(谢身)打断他,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你去歇着吧。”
曹德全愣了愣,似乎惊讶于皇帝今夜的态度。但他很快低下头:“是,老奴告退。”
寝宫里只剩下陆惊澜一人。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脸——谢明昭的脸。苍白,清瘦,眼角有淡淡的倦意。这是一张她看了三年的脸,却从未像今夜这样,让她觉得……亲近。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
冰凉的。
就像谢明昭的手,总是微凉。
“从今往后,”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重复,“我陪你扛。”
不是对谢明昭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五更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白日里,她是皇帝,要面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她是皇后,要应付宫中的暗流涌动。
但每夜三更,在那座废弃的偏殿里,她们会卸下所有伪装,交换彼此最真实的情报,最深的担忧,以及……最隐秘的信任。
陆惊澜(谢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手中还握着那个瓷瓶。
瓷瓶很凉。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温热。
……
军营里的夜,总是比别处喧闹些。
不是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而是篝火噼啪、酒碗相碰、粗豪笑声混杂在一起的、属于刀剑与血汗的热闹。校场东侧的军帐前空地上,十几张木桌拼成一个大长条,桌上摆着大碗的肉,大坛的酒,还有成堆的胡饼——简单,粗粝,却透着边关才有的豪气。
这是陆家旧部将领的例行宴饮。
每月十五,只要在京城的陆系将领,都会聚在这里。不谈军务,不议朝政,只是喝酒,吃肉,说些边关的旧事,骂几句户部的吝啬,感慨几句战死的同袍。
陆惊澜从前从不缺席。
今夜,“她”也来了。
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坐在长桌的主位——那是陆惊澜一贯的位置。她穿着陆惊澜平日练武时常穿的墨色箭袖袍,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这身打扮她已渐渐习惯,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利落的感觉,不必再拖着繁复的裙裾,不必再顶着沉重的凤冠。
只是,坐在这里的感觉,仍然陌生。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着周围一张张被风沙刻出沟壑的脸。这些面孔她大多认得——在奏折里,在军报上,在朝会的武将队列中。但像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们喝酒划拳、拍桌大笑,却是第一次。
“将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端着酒碗站起来,他是陆家旧部副将陈武,管军械的,性子最直,“末将敬您!这次回京,可得好好歇歇!”
谢明昭(陆身)端起面前的酒碗。
碗是粗陶的,碗口有缺。酒是烈酒,还没喝,辛辣的气味就直冲鼻腔。她顿了顿,学着记忆中陆惊澜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像烧红的刀子。
她忍住咳嗽的冲动,将空碗往桌上一顿:“好酒。”
众将哄然叫好。
“不愧是将军!”另一个瘦高个的将领笑道,他是赵阔,禁军副统领,“这‘烧刀子’,京城那些文官喝一口就得趴下!”
“文官?”陈武嗤笑一声,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些个酸儒,除了耍嘴皮子,还会什么?打仗的时候不见人影,分功劳的时候倒跑得挺快!”
桌上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上月兵部要减骑兵编制,说什么‘耗费过巨’——他娘的,戎族的马刀砍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耗费?”
“还有户部!拨点军饷跟要他们命似的,层层克扣,到咱们手里还剩几个子儿?”
“要我说,这大晟的江山,是咱们武将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那些文官,就知道在朝堂上叽叽歪歪,真该把他们扔到边关去,尝尝风沙是什么滋味!”
骂声越来越响,酒也越喝越凶。
谢明昭(陆身)沉默地听着,手指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
这些话,她并不陌生。这三年来,每次朝会上,武将和文臣的冲突,大抵如此。文臣嫌武将粗鲁,武将嫌文臣懦弱。彼此轻视,彼此敌视,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她从前觉得,这是朝堂常态。
甚至,为了平衡,她有时会默许这种对立——让文臣制衡武将,让武将牵制文臣。这是帝王之术,是御下之道。
可今夜,坐在这里,听着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用最直白的话骂着文官,她忽然觉得……刺耳。
“陈副将。”她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但用了陆惊澜惯有的那种、带着威严的调子。
桌上的喧闹停了停。
陈武转过头,脸上还带着酒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