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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叔父瑞 ...

  •   最终,她落笔,写了三个字:

      “我懂了。”

      字迹是谢明昭的簪花小楷,但笔锋间多了几分陆惊澜的硬朗。她把信笺折好,没有放进暗格,而是贴身收在怀里。

      然后,她吹熄了灯。

      御书房陷入黑暗。

      而她站在黑暗中,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从今往后……我陪你扛。”

      ……

      三更的梆子声在宫墙深处回荡,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在通往西苑的宫道上,脚步很轻——是谢明昭这具身体惯有的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心跳却很快,快得让她怀疑这具身体脆弱的心脏能否承受。

      白日里那些信笺上的字句,还在她脑海中盘旋。

      “望将军珍重己身……”

      “已命太医院制膏药……”

      “然恐将军拒收……”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三年来她筑起的那堵墙,那些愤懑、轻蔑、不屑,在那三十六封信面前,轰然倒塌。

      现在她要去见的,不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皇帝。

      而是谢明昭。

      西苑最深处,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偏殿。据说前朝某位失宠的妃子曾在此自尽,此后便无人敢近,连洒扫的宫人都绕着走。殿前的石阶生满青苔,廊柱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朽坏的木头。

      陆惊澜在殿门前停了片刻。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阴影里,同样披着深色斗篷,身形比她高出一截——那是她自己的身体。

      “来了。”

      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开口,声音是陆惊澜熟悉的清冷,但今夜似乎多了些什么。

      陆惊澜点点头,走进殿内。

      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潮湿的气息。殿内空荡荡的,只剩几张歪倒的破椅,还有墙角堆积的杂物——大约是前朝留下的,谁也不敢动。

      两人在殿中央站定,相距三步。

      月光从他们头顶的破洞漏下来,像一道银色的帷幕,将二人笼罩其中。

      “先说正事。”

      谢明昭(陆身)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过来。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是陆惊澜平日里惯有的风格。“这是近三年军饷拨付的明细,我对照了户部存档和兵部接收记录。标红的地方,数额对不上。”

      陆惊澜(谢身)接过册子,翻开。

      册子是用工整的小楷抄录的,每一笔款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而在第三页、第七页、第十二页……多处用朱笔圈出,旁边蝇头小楷批注:“此处应拨三万两,实收两万四千两,缺额六千两。”“此处采买战马五百匹,市价每匹三十两,账记八十两,虚报两万五千两。”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批注。

      字迹是她的字迹——陆惊澜的字,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锋。但写这些批注时的思路、那种抽丝剥茧的缜密,分明是谢明昭的脑子。

      “你……”陆惊澜(谢身)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什么时候查的?”

      “这几日。”谢明昭(陆身)淡淡道,“用你的身份去兵部调档,比用我的身份容易。”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惊澜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兵部那些人精,个个都是老狐狸。要不动声色地调出这些机密档案,还要在短短几天内找出破绽,需要的不仅是智慧,还有胆量。

      “这些缺额,”陆惊澜(谢身)指着册子,“最终流向何处?”

      “三层。”谢明昭(陆身)伸出三根手指——那是陆惊澜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一层,经手官员贪墨。二层,用于打点朝中关系——主要是主和派那些老臣。三层……”

      她顿了顿,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

      “流入瑞王府。”

      陆惊澜(谢身)的手猛地收紧,册子的边缘在她指间皱起。

      瑞王。

      谢明昭的叔父,先帝的庶弟。这些年一直低调行事,偶尔在朝堂上为边关将士说几句“公道话”,她还曾觉得这位王爷算是明事理。

      “证据呢?”她问。

      谢明昭(陆身)从怀中取出几封信笺:“这是截获的密信。用的是商号的暗语,但我找人破译了。”她将信笺递过来,“你自己看。”

      陆惊澜(谢身)接过,借着月光细看。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很潦草。内容看起来是寻常的生意往来——“上月那批货已收到,成色尚可,然价偏高。下批货需压价两成,否则生意难做。”

      但旁边有朱笔译出的真意:

      “上月军饷已收到,数额不足。下次需如数拨付,否则边关恐生变。”

      落款是一个“瑞”字的花押。

      “他用军饷做生意?”陆惊澜(谢身)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生意。”谢明昭(陆身)摇头,“是养兵。”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旷的殿里,却重如千钧。

      陆惊澜(谢身)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这些年收到的军饷,总是缺斤少两。想起边关将士那些补了又补的冬衣,那些生了锈的刀剑,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战马。她曾在朝堂上大声疾呼,质问户部,痛斥贪官。

      却从未想过,那些银子的去向,会牵扯到皇叔,牵扯到……谋反。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先按兵不动。”谢明昭(陆身)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那是陆惊澜的脸,棱角分明,此刻却带着谢明昭式的深思神情。“瑞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转过身,看着陆惊澜:“我需要时间布局。也需要……你的配合。”

      陆惊澜(谢身)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殿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旁,坐下——用谢明昭的身体坐下时,她总有些不习惯,这具身体太轻,太软,像是随时会散架。

      “这是弹劾你的奏章。”她从怀中取出那封密奏,递给谢明昭,“今日下午收到的。王俭的手笔,罗列了陆家七条罪状。从‘拥兵自重’到‘私通外敌’,应有尽有。”

      谢明昭(陆身)接过奏章,展开。

      月光不够亮,她走到破窗边,就着月光细读。陆惊澜看着她——看着自己那张脸,在月光下一点点沉下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第七条,”谢明昭(陆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陆惊澜私藏北境地图,图谋不轨’。”

      她抬起头,看向陆惊澜:“你寝宫里那些地图,被人看见了。”

      陆惊澜(谢身)心中一凛。

      那些地图是她三年来偷偷绘制的。北境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山峰,她都细细标注。有时是为了研究战术,有时……只是为了记住那片她为之流血的土地。

      她从没想过,这会成为罪证。

      “不止看见,”谢明昭(陆身)将奏章折好,收进袖中,“还添油加醋了。说你在地图上标注了‘进军路线’,意图谋反。”

      “我没有——”

      “我知道。”谢明昭打断她,语气平静,“你标注的是防御要点。西北角那个红色箭头,是指示骑兵埋伏的位置,不是进攻方向。”

      陆惊澜(谢身)怔住了。

      “你……看过我的地图?”

      “看过。”谢明昭(陆身)走回殿中央,在她对面坐下——坐在一块倒下的石柱上。“每月初一,你去校场晨练时,我会去你寝宫。曹德全会帮我望风。”

      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惊澜(谢身)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来,每月初一。她雷打不动地去校场练刀,一练就是两个时辰。而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离开的那两个时辰里,谢明昭会潜入她的寝宫,看她画的地图,研究她的批注。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谢明昭(陆身)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的眼睛——陆惊澜的眼睛,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想知道,”她缓缓开口,“你在想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

      “你需要什么。”

      三个“什么”,像三颗石子,投入陆惊澜心中那片早已不平静的湖。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四更了。

      “这份奏章,”谢明昭(陆身)重新开口,回到了正事,“我会压下来。但王俭既然敢写,说明背后有人撑腰。可能是瑞王,也可能是……太后。”

      陆惊澜(谢身)想起白日里太后看她的眼神。

      那种审视的,探究的,带着冷意的眼神。

      “太后一直不喜陆家。”她说。

      “不是不喜。”谢明昭(陆身)纠正,“是忌惮。先帝临终前,曾对太后说过一句话——”她顿了顿,才继续,“‘陆家兵权过重,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必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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