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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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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总是这样开始的:在东海之东,迷雾尽头,有座孤岛不像孤岛,楼阁不像楼阁。
渔夫说,月圆之夜能听见萧声,凄清得像冬天里最后一匹狼在嚎。
剑客说,曾见一道白影凌波而立,眨眼就没了,快得像是自己眼花。
皇帝说,谁能让仙君白谨言现世,半壁江山双手奉上。
他们都不知道,仙君确实在那儿,也确实在等人。
等的却不是请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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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卓踏入观月台时,手里拎着一坛酒,酒叫“醉生梦死”,是从西南苗疆抢来的。其实说“抢”不太准确,他是帝君,帝君想要的东西,一般别人会跪着送上。
但他偏喜欢抢。
就像他偏喜欢看那个人不肯跪的模样。
楼阁九重,纱幔七层,最深处那张寒玉床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是昨天的说法了,那衣服其实已经有点发灰,像黎明前最后一点不肯褪去的夜色。头发倒是乌黑,瀑布似的披了一身,只是没束。
“师尊今日气色不错。”傅君卓开口。
床上的人没动。
傅君卓自顾自倒了酒,琉璃杯映着夜明珠的光,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有几根,如果那人肯眨眼的话。
“岭南新贡的荔枝,用冰镇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他拈起桌上盘子里的荔枝,剥了一颗,“尝尝?”
白谨言终于抬眼。
那一眼,傅君卓心里某处狠狠疼了一下,又爽了一下,像钝刀子割肉,慢,但是实在。
“放了吧。”白谨言说。
“放什么?”傅君卓把荔枝递到他唇边。
“那些孩子。”白谨言偏头躲开,荔枝掉在锦被上,“三百童子炼丹的说法是假的,你我都知道。何必牵连无辜?”
傅君卓盯着沾了灰的荔枝,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尊啊师尊,”他抹了抹眼角,“你还是这样,对谁都慈悲,除了我。”
他俯身在白谨言耳畔道:“那我呢?我小时候被扔在乱葬岗,跟野狗抢食的时候,谁放过我?你捡了我,虽然教我法术,给我名字,然后呢?然后你就赶我走了。你的慈悲呢?”
“所以现在,”他一字一顿,“你笑一笑,我就做一天明君。你皱皱眉,我就做一天昏.君。公平得很,是不是?”
窗外起了风,吹得纱幔乱舞。有那么一瞬间,傅君卓看见白谨言袖口下的手腕,上面一道暗红痕迹,是他亲手戴上的锁仙链留下的。
很美,像雪地里落了一枝梅。
“恨我吗?”傅君卓问。
白谨言沉默了片刻,说:“恨太累了。傅君卓,我懒得恨你。”
这话比任何刀剑都利。
傅君卓突然起身,手上的酒坛摔在地上,立时碎成千万片,香气溢了满室。他伸手掐住白谨言的下巴,却在看到那双眼睛时怔住了。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悲。
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寂寥,像雪后的荒原,什么都没有。
“好,好。”傅君卓松开手,后退两步,又笑了,“懒得恨我。那我偏要你记住我,用你最在意的方式。”
说罢,他转身离去,黑袍翻卷如夜鸦。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侧过头道:“对了,你那个二徒弟,叫什么来着?凌虚?他来找你了,带着上清界半数人马,我让他三日后在断崖见。你说,我是杀他一人,还是杀一半留一半给你留个念想?”
白谨言的手蜷了一下。
傅君卓看见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白谨言慢慢抬手,看着腕上的链子,月光从高窗洒进来,照得腕上的暗红泛起诡异的光。
“傻孩子。”他对着空气,像三百年前教导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时那样,“你还是不懂,锁得住人,锁不住心,而心一旦死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白气缓缓升起,在月光下扭了扭,钻出高窗,消失在夜色里。
楼阁外,傅君卓站在梅树下,仰头看那缕白气掠过,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终于肯动点真格了,师尊。不然这戏,我一个人怎么唱得下去?”
夜风吹过,花瓣落了他满肩,他捻起一片,嗅了嗅。这是三百年前,观月台初建时,白谨言亲手栽的那株。
开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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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上的风,像舌头。
它刮过礁石的时候,能把石头舔薄一层。
凌虚站在崖边,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被舔薄的石头。道袍早被风腌透了,沉甸甸贴着皮肉,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身后,七十二名上清界的精锐士兵站得笔直,像七十二根钉进地里的木桩,只是这些木桩的呼吸有点乱。
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他们既想杀,又怕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