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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印象 搞特殊。 ...

  •   周四晚上,寝室熄灯有一会儿,程夕承在床上翻了个身,挪了哪脑袋,枕回手臂上,一对凤眼眈眈相向。

      “外面吵什么吵。”吉利掀开被子坐起,抓着头发使劲揉搓,“日的,老子刚睡着!”

      窗户时不时看得见仰后伸进的鬼影。

      “吵死啊!”
      邻床一震,程夕承猛地仰首,肖柚被子拱起,滑落在腰侧,方才一声朝门吼的。

      争执声消止。
      程夕承余光中见几个人过去,气势汹汹。

      他们松了口气,可以睡个好觉了。

      只有程夕承还睁着眼,他睡眠浅,平素要戴耳机听催眠才能入睡,这段时间戒断的难受,现在困意更是全无。

      水滴答滴答。
      不知钟转几回。

      窗户外隐约走过去一人,身形颀长。
      程夕承眼皮一跳。

      嘭!
      门从外狠狠踹开。

      “孙永皓是谁?”
      左边一号铺,躺着的人冉冉坐起。

      倚墙而立的男生与门齐高,没情绪地命令道:“出来。”

      孙永皓二话不说套外套,抓帽子下床,出来后不忘带门,动作小心翼翼,像怕扰到旁人。男生早早退到银栏边,两胳膊搭在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屑地嗤了一声。

      “晚寝规章制度,在开学第一晚,负责管理这块工作的同学就到每间新生寝室宣讲了一遍。”男生傲慢地问,“你不知道吗?”
      孙永皓表示无辜:“我在睡觉啊。”
      “你坐着听mp3叫睡?”
      “为什么不能?”

      狭窄的过道兜不住月色,前面栋老教学楼天台的亮化字散发着红光,染得男生戾气很重。
      “你什么态度。”

      孙永皓偏头笑了下,又来了个男生,矮矮胖胖,抛开前不久的插曲,他脸称得上可爱,最起码比对面这货顺眼。
      “宿管部每晚查寝,不是任你宣泄情绪的,夹着尾巴做人会吗?你和他们不能好好说话?”

      他是他们搬来找孙永皓算账的救兵。
      孙永皓知道,自己既然敢出来,也没带怕的,说:“我态度没问题呀,多配合,”他下巴微扬向着矮个子的男生,“这位同学问什么我答什么,让我登记班级姓名,也都写了,还要怎样?”

      “是没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吗?”
      “……”男生神色骤变。
      矮个子的求助地看向他,像在说,你看吧,就是我说的那样。

      此刻,另一边门默默由里打开。
      男生语气加重:“你一个高一的凭什么和我说话。”
      “呵。”孙永皓秒回,“你不过比我老一岁而已。”

      男生懵了。
      准确来说是在场四个人,对这无厘头且滑稽的交锋,震碎三观。

      男生拍拦而上,程夕承飞身扯过孙永皓,护在身后道:“干什么!”

      官大哥后槽牙快要咬烂,刚捏成型的拳头都在抖,硬生生给忍住。
      “你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不想和他一起受处分,就回自己寝室去!”
      他口中的字一个个往外挤,似将人生吞碾碎。

      程夕承纹丝不动,掷地有声道:“你说受处分就受处分,学校你家开的?学生会这么吊,什么问题私下处理,混的么?”

      “好,好好好。”
      男生听完这番话,胸膛剧烈地起伏震动。
      矮个子男生说:“这学期,我们还没领一个同学去过政教处,不想把事情闹大,态度好一点知道错了下次不再犯就行,没想为难同学,规矩也不是我们定的,有意见去和校长说,写信投校长信箱啊。”
      他越讲越委屈。

      官大哥身体平复的差不多,冷冷道:“走。”
      “按你说的。”

      一路上他没再和他们费口舌。

      读书多年,程夕承生平第一次进政教处。真的进到一楼中间这个不算宽敞的办公室后,心不由悬起。

      毕竟不知道处理这个事的老师为人怎样。会不会无条件偏袒学生干部。

      果然。
      想什么来什么。

      开始还较为乐观。
      两波人进门,程夕承打头阵,办公室只有一名短发女老师和一个坐着的男同学,女老师穿了条绿连衣裙,握手机听电话出门。
      剩程夕承和对面黑皮沙发上坐的平头男四目相对。

      怪瘆人的。
      他额头左上角皮破了,渗着血,神色却如常,被他盯着,仿佛被某种不明寄生生物缠上,一看就受伤受习惯了,铁定是个惯犯。

      惯犯被女老师领走,程夕承才发觉,学生会那批人压根没进来,或刚进来又退了出去,现在正簇拥着一个男人,边叭叭说不停边往里走。
      听他们口述,这个老师应该姓谭,一口一个谭爷,叫得熟稔。
      谭爷年纪不好猜,以退休作标准,他似乎超过了六十岁。逗的是听双方陈述事实时,误把程夕承认成学生干部一方。

      他心想太好了,谭爷多半是值班老师,而不是学生会指导老师,护短概率大为减小。

      谭爷将学生会一群人赶出去,只留下程夕承和孙永皓接着了解情况,结果他翻脸快如雷电,不分青红皂白,单方面批斗。
      就是他们的错!
      骂人水准一流。
      你顶一句,他怼你十发。

      把他们俩的不忿用一大盆冷水浇灭,干脆话都不说了,木杵着,这要是个内心脆弱的,指不定已咬着下唇憋着泪,哭哭啼啼,不念了!
      这破学校谁爱读谁读。

      “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程夕承。”
      “孙永皓。”
      程夕承:“高一四班。”

      “程夕承?”谭爷对他名字情有独钟的样子,粗声道,“班主任是谁?”
      孙永皓:“易文婕,易老师。”
      “新来的?”谭爷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不认识。
      他拉开抽屉,找什么东西,拿出张表,约莫看见数串电话号码。

      谭爷又问了几个他们家住什么地方,父母做什么工作的问题,调查户口查的不甚满意般,再问:“初中在哪读的啊?”

      程夕承:“我们俩都是实验的。”

      谭爷清瘦的脸上闪过一丝亮光,抬头看着他:“你们班主任是不是周放!”

      程夕承眨了眨眼,他怀疑耳朵幻听,也不信这辈子居然可以在高中老师嘴里听到初中班主任的名字。
      还是此情此境,真是愧对于她,丢她脸了。

      谭爷见孙永皓点头。

      弹指一挥间,他变得像位家中长辈阔别多年的老友初次面对晚辈,笑容慈祥,客客气气说:“周放是我学生。”
      他合上记过的牛皮本。

      难怪。
      他不好直说,老师骂人的气焰,似曾相识。

      “她上周来学校。提起过你——程夕承。”谭爷顿了顿,“说你成绩好、踏实,她对你期望很高。”

      “哦,”谭爷瞄了下孙永皓戴的帽子,“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开学第一天被砸的学生哟。”

      孙永皓点点头。

      “你晓得周放来了撒。那天巧你爸妈也来了,正好碰着,”谭爷弯眉说,“她还给你买的袋零食,你爸妈给你了呀。”

      嗯?
      程夕承寻思。
      近两周,他们俩一直同进同出,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人来看了他,送了东西。

      孙永皓依旧笑着点头。

      事情以他们是周放的学生得以解决。

      回寝的路上,程夕承凝视走在前的徐爷,两鬓白头,生出怅然,真有人会在一个地方教一辈子的书。周放便是原先在华强读的高中,后来她也回了华强任教,可随着年纪上来,她母亲走了,父亲病了,岁月不饶人,于是考进市中心最好的学校,教初中。

      短短三年,成了当地家喻户晓的名师。
      凭借非常极端且残忍的手段。

      宿舍楼门口聚集着多名学生,看架势都是学生会的。
      徐爷拦住前排的人,禁了他们声,全赶进隔间,侧身等着后面姗姗迈上台阶的两个人,对他们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老师。”程夕承往里望一眼,转过身朝另一头走。

      两人心照不宣,上楼时动静很小,交流声细如蚊蝇。
      孙永皓:“今晚谢谢你。添麻烦了。”
      “没事。”
      程夕承思忖着问:“怎没听你说起老周来过。”
      “我其实也不知道。”
      “那你刚才。”程夕承抿嘴。
      孙永皓笑了笑。
      “你爸妈也没来找你?”
      孙永皓摇头。

      程夕承抱歉两字写脸上只差脱口而出,孙永皓按他肩道:“晚安。”

      隔天午休结束后,四班三个入了学生会的拖拖拉拉走进来,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最后进的脸狭长的男生停在第一排说:“看不出来啊,你俩这么刚。”

      晏辛垣吊儿郎地斜撑在台板上,撇着嘴冲下面的揶揄:“出名了嘞。”
      “特意给你开了个会。”

      “啊?”程夕承笑他们也是闲。

      晏辛垣拼命使眼色,踮起脚尖脖子一伸用气音说:“知道昨天找你的是谁吗?”
      “不想知道。”
      晏辛垣自动抹去首字,答:“陈闰。”贴心介绍其人是高二学生会主席。

      这个年纪的孩子,虚荣爱慕心强,生活圈子也不大,很容易就把年级里的风云人物视为了不得的存在。
      好比臭名昭著的学生会。
      一阵视如敝屣,一阵暗自垂涎。

      “哦,他开会要封杀我。”程夕承作古正经,让他措手不及,晏辛垣满脸写着“你怎么就不懂呢”。

      程夕承收回摸脖子的手,后仰靠在椅子上,抬起眼问:“另一个是谁?”
      “?”
      程夕承:“矮的。查寝的。”

      晏辛恒死机两秒,反应过来:“邱宇航啊。”
      “宿管部副部,高二一班的,”他立了根食指,邪道,“成绩顶呱呱。对了,这几天查晚寝力度会加大,别再被抓到把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躺在床上,门动不动漏进一股回流风,直往被窝里钻。程夕承算是看清查寝到底是怎么个严法和针对。
      估计学生会全集中在四楼。
      隔不了一会儿就有个人走过,正常查完一遍人数之后,又来推门查看。光他们寝室就被推了三次。旁边时不时传来咯吱,412的情况恐怕更糟。

      他们寝肖柚受灾最重,骂着骂着没了声,大概是骂累,睡着了。

      经过昨晚的事,程夕承对外面的声音变得重度敏感,隐隐捕捉到孙永皓青涩的语调,转眼见窗户后过去几人。他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折下来,趿拉着拖鞋跟到楼道。
      孙永皓正在对邱宇航道歉:“不好意思噢,刚回学校不太适应,说话冲了点。你们这么晚还在查寝,也挺辛苦,别往心里去。”

      “昨天要是这个态度,就不会闹那么不愉快了。算了,胡爷也跟我们说了,你不是故意的。”邱宇航摆摆手。

      目光默契地落向程夕承,嘴皮子还未及磨出声音,楼梯转角先传来一连串杂乱的脚步,邱宇航赶紧挪动,贴着扶手,朝从身前走上去的群人说:“小声点。”
      人走干净。他看了看孙永皓和程夕承:“这些是高三的同学,刚下晚四。”

      无预兆的邱宇航露出一个笑脸,分在孙永皓脸上的视线尽数移向右:“你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吗?”
      被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的程夕承,像被钉住。

      他有听闻过的,华强学生会招新,不看成绩与能力,因为新生学习成绩暂且分不出高低,能力要成为干事后才见分晓,所以比才艺,但更多的门道是看脸。比如他们班晏辛垣,已经是高一出了名的渣男。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问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是男的来邀请。

      “你挺适合的,考虑考虑。”

      程夕承移开目光,楼梯拐角,少年人修长的腿跨过台阶,他单肩背着书包,手扯包带,垂着的毛茸茸的脑勺,突然抬起。

      倘若他没看错,向景昃断了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嘴角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微笑。这一笑让程夕承心里有些不悦。
      孙永皓凑近道:“昨天也碰到他了。”

      喔——
      他在看笑话。

      程夕承侧着的头直到向景昃进了寝室,才转正,语气很不满:“他怎么可以这么晚回寝?”
      邱宇航见他反应反常,以为两人有过节,便解释道:“向景昃是艺术生,在艺术楼自习,时间由专业老师安排,只要不超过十一点半回来就行。”
      程夕承移开目光,楼梯拐角,少年人修长的腿跨过台阶,他单肩背着书包,手扯包带,垂着的毛茸茸的脑勺,突然抬起。

      倘若他没看错,向景昃断了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嘴角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微笑。这一笑谈不上多么恶意,可程夕承就是看着不舒服。
      孙永皓凑近道:“昨天也碰到他了。”

      喔——
      悟了。
      他在看笑话。

      程夕承侧着的头直到向景昃进了寝室,才转正,语气很不满:“他怎么可以这么晚回寝?”
      言下之意:凭什么搞特殊。

      邱宇航见他反应反常,以为两人有过节,便解释说:“向景昃是艺术生,在艺术楼自习,时间由专业老师安排,只要不超过十一点半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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