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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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黑潮的翁法罗斯，白日里依旧喧喧嚷嚷，而到了“夜晚”，在刻法勒如月光般的照耀下，却显得秋月春风，浪静风恬。
昼夜分明的天空，终于让长久忙碌的人们得以停下脚步。他们不必再为生存而奔走，不必在恐惧中计算明天。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再早一些到来就好了……
「汝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是不是又想起了——」
“闭嘴。”
坐在树庭粗壮枝干上的青年忽然对着空气低喝了一声。
那刻夏睁开尚且完好的右眼，目光冷静而锋利，直直落在空中那道飘忽不定的金色身影上。
“瑟希斯，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隐私。”
「吾非故意，只是现在昔日的泰坦皆已陨落，唯有我因为寄居于你的体内侥幸被如我所书记录，存活下来，若是再不找人聊聊天说说话，恐怕是要‘闷死’了。」
几百年前的那场大决战中，承载着众人「如我所书」的确不负众望，延续了翁法罗斯的生命。
然而，再强大的「如我所书」，也只能保存那些尚未被斯提克斯之河（冥界）收留的灵魂。
那些在决战来临之前，便死于黑潮的生命，早已在千万亿次轮回中湮灭，化作了新世界的养分。
也包括他最亲近、也最无法忘怀的那个人。
那刻夏的腿上摊着一本书。
那是他为研究「第三世界」而著录的笔记，书页间密密麻麻，全是推演、假设与反复修正的论证痕迹，几乎没有一处空白。
在他的划分中，翁法罗斯之外的现实，被称作「第二世界」；而「第二世界」之外，那片尚无法被观测、亦无法被证伪的存在——
则被他命名为「第三世界」。
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
那刻夏却没有去按住它。
他早已熟记这些内容——每一次推演的起点，每一次论证失败的节点，甚至哪些地方是他明知站不住脚、却依旧强行写下去的假设。
研究「第三世界」，从来不是因为它多么优雅、多么伟大。
而是因为原有的世界太过苦黑。
在翁法罗斯，死亡被判定为不可逆，灵魂一旦沉入斯提克斯河，便不再回应呼唤，不再留下回声。
翁法罗斯又是第二世界，仅是「权杖」模拟、学习下的诞生的世界。
「如我所书」能够保存的，是仅限于「权杖」里“尚未被抹除”的数据。
这个结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继续向外推演。
如果在第二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更高阶的结构；如果那里并不遵循斯提克斯河的规则；不受「如我所书」的限制。
如果“终结”并非真正的终点，而只是一次视角的切换——
那么，那些被黑潮提前夺走的生命，是否真的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页上。
那里没有公式，也没有论证，
只有一行字，被反复描粗，又反复划去——
“是否存在，不以记忆为载体的延续？”
那刻夏缓缓合上书。
他很清楚，一旦这个问题被证明成立，他所做的一切研究，都将动摇既有的认知体系，甚至足以重写宇宙的运行逻辑。
然而，他从不为名誉所累，也无意成为时代的坐标。
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却始终无法放下的念头——
他只是，想再见姐姐一面。
瑟希斯看着他，低声感叹：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困囿于童年留下的遗憾。」
这一次，那刻夏没有出言反驳。
瑟希斯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静静伫立在一旁，仿佛一段不再打扰的影子。
没过多久，那刻夏起身，转身朝树庭下方、灯火灿若繁星的奥赫玛城走去。
夜风掀起他深色斗篷的衣摆，露出底下过分瘦削的身形；
随风晃动的，还有那枚鲜红的坠子，宛如高悬夜空的一轮赤阳。
「汝要去往何处？」
“做实验。”
————
因为昨夜的一时冲动，杨霞映终究还是换掉了陪伴自己四年的按键机。
拿到新手机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近乎失真的幸福感，兴奋得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
把手机卖给她的，是小区里做维修生意的一个中年男人。对方平日里收各种旧家电，手上常年攒着不少成色还算过得去的二手机。
杨霞映握着那部花了一千出头买下来的二手果味机，屏幕在掌心亮起，她的心也随之闪耀。
她点开 App Store，按照老板教她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操作着，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人生大事。
下载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小何口中那个“很好玩的游戏”。
趁着等待的空档，杨霞映从包里翻出那张被折得有些发皱的值班表。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店里每个员工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顺着往下数了数，终于在倒数几个的位置，看见了小何的名字，以及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她抬起手机点开微信，对照着纸上的数字，一位一位地往搜索框里输入。
指尖落得很慢，生怕按错。
这个方法，是二手店老板教她的。
她去得匆忙，身上没带够钱，又折返回家取现金。
趁着那段时间，老板已经替她把几款必用的软件装好，顺便教了她最基础的用法。
现在，她只是照着记住的步骤，认真地重复一遍。
二手店老板还挺热心，顺手替她下载了几款娱乐软件。
杨霞映点开抖音，照着记忆里旁人使用时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往上滑动屏幕。
绚烂多彩的画面瞬间涌入视野。
明亮的滤镜、轻快的音乐、笑容恰到好处的人们轮番出现，仿佛隔着屏幕也在与她对视。
那些人看起来都很好看，也很从容。
杨霞映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开心，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还未等她思考，忽然，“叮”地一声——
屏幕上方弹出提示——
下载成功。
提示框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消失。
屏幕中央，那个在别人手机上见过的图标安静地躺在那里——
粉发的少女比着胜利的手势，笑容明亮而热烈，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她点开。
杨霞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她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只是一个游戏，却像是站在某个门口。
门后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下去。
画面一暗。
紧接着，音乐缓缓响起，低沉而辽阔，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列车驶过星空，粉色的星点在轨道两侧拖出细长的光痕。
随后，便是循序渐进的新手引导剧情。
杨霞映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便彻底沉了进去。
指引一步步出现，她便一步步照着去做；
剧情一段段展开，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拉长。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只是，她很快遇到了麻烦。
因为并不懂资源该如何分配，她把系统赠送的材料几乎全都用在了图标上那个最先出现的女孩身上。
等意识到不对时，关卡已经卡住，怎么也打不过去了。
屏幕里的失败红色提示伴随着音乐跳出来。
杨霞映盯着失败提示，神情有些茫然。
恰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提醒：她的游戏时长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
她愣了一下，只好悻悻地退出游戏。
扭过头时，正好看见从与楼上共用的那一小块窗户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杨霞映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吗？
还好今天不用上班，不然她一定会在工作时间犯困的，连手上的活都说不定会出错。
杨霞映这样想着，将手机郑重地放在了枕头旁边，将它摆得端端正正地。
目光落在那仅占三分之一的窗户上，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光。平日里，即便不拉窗帘，也不会觉得光线如此亮，可现在，却格外耀眼。
她闭上眼，眼角隐约带着浅浅的一道水痕，心中默念：希望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
————
「喂喂喂！即便渴望，也不用这般拼命吧？这已经是第五十六次了。」
瑟希斯盯着面前正在忙碌的某人，见他不要命似地将手中的实验器材重新一件件搬回来，又小心翼翼按照手册里预设的圆形摆放整齐。
那刻夏的眉头微蹙，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急切，仿佛每一次延迟都决定了实验的成败。
见他不答，瑟希斯决定出手帮他一把，于是伸手推倒了眼前的某个东西。
那刻夏的东西太多，每个瓶子都各有用途，见瑟希斯在捣乱，那刻夏轻“啧”一声表达不满，走过去伸手将被推到的瓶子重新扶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手腕轻轻一转，将最后一件物品固定到位。
整理完毕，他退后几步，绕着周围仔细检查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有条不紊地回答刚才的提问：“若不尽全力，我怎么确保，一切如我所愿？”
「就只是为了究诘？」
“追寻真理，是每一个学者的本能。”说完便低头绘制符号。
「……好吧。」
不久，那刻夏起身，将手中沾有金血的毛笔轻轻甩入不远处的桶中，叮嘱瑟希斯做好记录，随后自己缓缓走入法阵中央。
随着口中的咒语轻起，纹刻在手上的红色图案像被激活般发出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从手背向上蔓延。
法阵中央的光芒渐渐汇聚，宛如自地底升起的绿色星河，幽暗而澄澈，映照在那刻夏的脸上，勾勒出冷静而专注的轮廓。
他缓缓举起双手，低沉而缓慢地吟诵：
“吾，阿那克萨戈拉斯，于此证第二界之演绎，推理第三界之存在。
吾以此身为镜，其下如其上，其内如其外；秩序与混沌，生与灭转，皆循吾之推演。
金属化星辰，血脉与元素之律，随吾之意，聚散而现；以光照暗，以形显无，天地交错，法则如环。
吾召唤古老之力，贯通过去与未来，贯通已逝与未生，以吾之意志，炼此界，映彼界，凡尘与虚空皆为一体……
第三界的大门啊，向我敞开！”
随着低沉而均匀的咒语声响起，法阵中微光骤然跃动，空气似乎也被牵动，震颤着流向那刻夏的双手。
原本伫立在旁的瑟希斯忽然上前一步，直立于法阵边缘，开口道：
「汝的推演，缺少最关键之物。」
她的视线落在那刻夏身上，笃定而不容置疑。
「即——与第三界的关联。」
瑟希斯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枚难以辨认的物件，表面流转着不属于此界的银色光泽。
「吾生前侥幸得此物，却勘探良久，始终无法溯源。如今方知——」
她微微一顿。
「此物，本就来自第三界。」
那刻夏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法阵已将他的身体牢牢锁定，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瑟希斯将那枚物品送入法阵中央，投入那一圈幽绿色的光晕之中。
下一瞬，脚下猛然震动。
原本平稳低鸣的空间仿佛回应了某种无形的呼唤，轰鸣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法阵纹路接连亮起，光芒彻底失序、暴涨。
“等等——”
好不容易可以动了，那刻夏的话尚未出口，便被光吞噬。
金色的光纹与绿色的光芒如决堤的洪流一并喷薄而出，交错旋转，直冲而上，顷刻之间，便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阿那克萨戈拉斯——」
她的声音低而平稳。
「愿你的第三界之旅，顺利且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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