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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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霞映住在小区的地下室里，面积只有七八平方米。房东却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硬生生隔出了一室一卫。
起初她还有个舍友，两个人睡上下铺。后来舍友谈了男朋友，搬了出去。杨霞映索性把下铺拆掉，换了张二手沙发，房东奶奶知道后把淘汰下来的旧电视送给她。于是她自己拉了道帘子，将睡觉的角落与日常活动区分开来，这样既能歇脚，也勉强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地下室没有天然气，她便买了个电磁炉，用来解决不上班时的三餐。条件谈不上好，却至少能遮风挡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何况，这间地下室每个月的租金只要六百块。
她就这样，一住就是两年多。
她对这间地下室的感情，其实是不上清楚。
最开始搬过来的时候，她也会被头顶的脚步声吵醒，会因为窗外那一块永远只能照进三分之一的阳光的天色发愣。雨下得大的时候，潮气顺着墙根一点点爬上来，衣服晾不干，被褥带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她也有想过，要不要搬去比过往住的都好的地方呢。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纠结中度过，回过头来发现所有都已被慢慢适应渐渐被习惯覆盖。
她学会了在回家前买好休息天要吃的菜，学会把电磁炉的火力调到最省电的档位，学会在夜晚来临时提前睡觉，把楼上的声音隔在世界之外。帘子拉上的那一刻，灯光只照亮她的一小片区域，外头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可能在外人看来，这个地方不宽敞、不体面。
但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不会因为别人一句心血来潮的“想试试”就被赶出去。
有时候下班回来，她会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看着破电视里并不高清的画面发呆；有时候干脆什么也不看，只是盯着那扇占了三分之一墙面的窗户，看外头的光一点点变暗，再一点点亮起。
她很少去想“以后”。
因为“以后”太远了，远得像别人的生活。
而此刻，她只需要知道——这个小小的空间是属于她的，就已经足够。
想到这里，杨霞映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枕边的手机。
冰凉的屏幕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仿佛在提醒她，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她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顺着那扇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窗户倾泻进来。杨霞映下意识地先去看墙上挂着的旧时钟，指针安静地走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现在有手机了。
这个念头像是慢了半拍才落进心里，像一份迟来的礼物，每一次想起，都能从中捕捉到来之不易的幸福。她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伸手把手机举到眼前，按亮屏幕——清晰的数字跳了出来，比墙上那只老旧的时钟要精准得多。
中午十二点。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得赶紧吃点东西。若不出意外，半小时后，房东奶奶的外孙女就会敲响她的房门。
那几个孩子最爱在地下室这一片玩捉迷藏。自从贝贝知道她住在这里，每次轮到躲藏，都会一溜烟钻进她的小屋，顺便赖下来和她聊上半小时。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若无其事地出去，总能稳稳拿到第一名。
杨霞映想到贝贝，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明明只有七八岁那小丫头总有股不同于同龄人的机灵劲儿，眼睛亮亮的，脑子转得飞快，但有时候也会活泼到让人无可奈何。
就像现在，杨霞映拎着垃圾袋往外走，刚绕过地下室拐角，脚步还没站稳——
“哇！”
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从必经之路的柱子后跳了出来。
杨霞映被吓得心口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垃圾袋差点脱手。等看清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她才缓过神来，无奈又好笑地呼出一口气。
“贝贝……”她拍了拍胸口，“你怎么又躲在这里。”
小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压低声音凑过来：“嘘——我在躲人呢！霞映姐姐，你可不能出卖我。”
她说这话时语气郑重得不像是在玩游戏，反倒像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
杨霞映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好，不说。”
贝贝立刻露出得逞般的笑容，顺势拽住她的衣角，轻车熟路地往她的小屋里钻。
“霞映姐姐，我这次要在你这里躲二十分钟。”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盘算，“新来了一个小男孩，我得立稳我‘躲猫猫大王’的人设。”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忽然被她手上的手机吸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咦？你换手机啦？”贝贝凑得更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天呐，活久见！”
她完全不见外，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你知道我外婆家的 WiFi 密码吗？她们就住你楼上，信号应该能蹭到——”
铁制的大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将两人的对话隔绝在这间狭小却温暖的地下室里。
————
自实验室中那抹灿如行星的绿色光芒迸射而出，不过短短数秒，世界便仿佛被人强行按下了复位键，一切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平静。
光束中央的人影，却早已不复完整。
在那一瞬间，巨大的越界之力将他层层剥离——星魂被强行拆解，四分五裂，抛洒向「第三世界」的五个不同坐标，如同被粗暴撕开的星图，各自坠入未知的命运。
而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个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与定义的“本体”。
那已不能被轻易称之为人。
凌晨的寒夜笼罩着这片陌生的大地，霜气贴着地面游走。那具薄荷色的毛茸茸蜷缩在绿化带的草丛深处，身形单薄而模糊，像是被世界遗忘的碎片，只能偏安一隅，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
风吹过时，枯草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冷清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醒来。
意识仿佛沉在一片无底的黑暗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方向。曾经严密运转的思维结构被打散，只剩下零星的残影——绿色的光、旋转的法阵、某个尚未说完的“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
草叶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具蜷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短小的手掌在冰冷的泥土中缓慢收紧，像是第一次学会如何与这个世界产生接触。
一声极轻、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呼吸，从他胸腔里溢了出来。
“喵……”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狠狠拽回现实。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视线仓促而凌乱地扫过四周——高耸的楼宇、横跨而过的石桥、冰冷笔直的水泥路面，夜色之下灯火通明，秩序森然。
这一切，都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可比起眼前这片陌生而壮丽的景象，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方才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喵？”
他下意识又试了一次。
“喵、喵喵？”
音节轻而短促，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颤音。
那一刻，巨大的荒谬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喵喵喵？！”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对。
这不只是声音的问题。
他试着抬起手。至少，在他的认知里，那本该是“手”的地方，却只看到一截覆着柔软短毛的肢体，在夜风中微微蜷起。修长的指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圆钝的肉垫，随着他的意念轻轻收紧，又下意识松开。
柔软，陌生，完全不受他熟悉的神经反馈控制。
“……”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声，想要呼喊，想要确认自己是否仍然存在。
“喵……”
声音却再一次背叛了他。
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几乎让理性崩塌的事实——
并非咒语失败，也并非实验中断。
而是成功得过于彻底，但是他也变了。
他低下头。
映入视野的，是一具蜷缩在草丛中的、小小的身体。胸腔起伏得很快，尾巴，一条本不该存在的尾巴，在情绪失控时不受控制地疯狂甩动。
视角低得可怕。
世界被放大到一种近乎残酷的程度。
远处车辆驶过时的震动，透过地面清晰传来；路灯投下的光影像一整片倾倒的星空，冷白、刺目，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喵……喵。”
他想笑，却只发出断续而困惑的声响。
记忆仍在。
逻辑仍在。
自我仍在。
唯独“形态”，被剥离、压缩、重组，投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容器之中。
这大概，已经是失去力量后的本体，为了自保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只是……
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路灯，仔细打量着自己，试图从轮廓、肢体、毛发的触感中，寻找哪怕一丝与翁法罗斯动物的共通之处。
可惜，暂时一无所获。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生物，并不存在于翁法罗斯的任何记录之中。
夜风吹过草丛，带着城市特有的冷意。他下意识缩紧身体，贴向灌木的阴影深处——那是本能，是身体在替他做出的选择。
意识与本能短暂对峙了一瞬。
最终，他低低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话语未能成形，只化作一声极轻的——
“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