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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一些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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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苏桓语捏了捏方疏棠的手指:“在心理绝境里,‘自我欺瞒’是种很聪明的自救手段。”
“是吗。”方疏棠又笑了一下:“那苏医生计划怎么奖励我呢?”
苏桓语紧绷了好几日的心弦,在方疏棠一声又一声的笑问里烟消云散。
他遵从本心,礼貌又克制的低头吻了吻方疏棠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止,就像国外友人之间最平常不过的社交礼节。
只有他知道,在这层绅士的举动下,掩藏着怎样令人心惊动魄的心疼与爱恋。
他的小棠真的回来了。
时隔十五年,孤身从风雨中跋涉而来的方疏棠,再一次叩响了苏桓语的心门。
经过深夜谈心,苏桓语终日紧绷的唇角终于彻底缓和,他堂而皇之的搬回了主卧,家里的气氛也一日热络过一日。
为了庆祝方疏棠病愈,徐进忙中抽空,预备办个隆重的庆宴。
他把宴会定在了带有书房的那间酒楼,挑了最大的一个包间。
包间虽然大,宴请的人却不多。
都是与方疏棠见过面的老同学、老朋友。
方疏棠默许了徐进的准备,他准备借此机会,向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照顾着他的朋友们致谢。
宴会那一天,龙城下了场大雪。
鹅毛大小的雪花从前一晚开始下,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
白天拉开窗帘的时候,窗台上已经积了一寸厚的雪,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苏桓语家的窗户全部安装了防护网,所以就算打开窗户,也碰不到那些堆积的白雪。
徐进站在窗前兴奋的拍了好几张照,觉得不过瘾,干脆冲到玄关,裹了件羽绒服就往外跑。
“干啥去?”正在看电视的季路回眸问。
“下去玩儿雪啊!”徐进兴冲冲的举着手机:“路哥你去不?”
“不去。”季路打了个哈欠:“这天儿适合裹被子睡觉。玩儿好了早点儿回来,晚上还有正事儿呢。”
“嗯嗯!”徐进关门的时候,瞥到了站在主卧门前尽职尽责的徐行,忙招呼弟弟:“小行!家里不需要站岗,走,跟我下去一趟!”
要是放在以前,徐行会直接把这话当作耳边风,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
但一想到方疏棠和苏桓语俩人这几天的状态,他犹豫着朝主卧内看了一眼。
方疏棠正靠在床头看剧本,苏桓语在坐在他身旁看病例,俩人没有过分亲近,却自成一派,十分和谐。
徐进看着认真工作的方疏棠,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扭头走向了玄关。
他怀疑自己的感官出现了问题,分明方疏棠对他比以前亲近得多,他却觉得距离方疏棠越来越远。
似乎,棠哥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他了。
他沉默着换鞋,跟在徐进身后进了电梯。
直到被风雪卷了一脸,他才注意到外头的世界早已换了模样。
单元门前被物业清出了一条仅容一人同行的小道,蜿蜒着通向中央公园。
小道旁堆积的雪足足有半人高,小丘一般,起伏着,与漫天飞雪交融在一起,让人看不清前路。
徐进把手机塞进徐行怀里,然后小跑着奔向近处的一座雪丘。整个人一头扎进雪丘里,摆了个倒栽葱的造型。
朝徐行喊:“拍照!”
这些年,徐行总被徐进支使着拍照,身体已经练就了本能反应。
他举起手机,将徐行框在画面中央,按下了拍摄键。
出于信任,徐进没有跑过去检查照片,而是迅速起身,连身上的雪都顾不得拍,就跑向不远处另一座小雪丘。
跑得太快,脚底打滑摔了一跤。
徐进干脆坐在地上,冲着徐行比了“耶”的手势。
徐行再次抬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人。
俩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拍,一前一后的朝着湖边公园走去。
在深雪里跋涉特别消耗体力,才走了一小段路,徐进就出了一身汗。
他干脆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捏着衣摆扇了扇风,让带着雪气的冷空气带走周身的燥热。
“小心点儿。”徐行看着镜头里的人叮嘱:“别感冒了。”
一句话落地,镜头里的人动作一顿,不可思议的看了过来。
不待徐行按下拍照键,镜头里的人就嘴角一扬,大笑着跑了过来。
徐行匆忙抓拍了两张。
“小行?!”徐进抬眸凑近他看,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眼睛和声音里都带着笑,整个人脸上亮晶晶的,像覆了一层将化未化的薄雪。
“怎么。”徐行谨慎的退后半步,皱眉注视着自己这位突然搭错神经的亲哥。
徐进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徐行的脸往两旁扯,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徐行的脸颊没什么肉,很容易就被扯得变了形。
徐进更开心了,甜腻腻地叫:“小行~你这是在主动关心我吗?!”
徐行被这粘腻的音调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拨开徐进的手,下意识想往后几步,拉开与徐进之间的距离。
但垂眸间,却瞥见了徐行眼底与笑意一同积蓄而起的水汽。
他心尖儿像淋了醋汁一般,软了下来。
脚下也没再动。
“你就是在关心我吧!”徐进笑着凑近去看徐行的眼睛:“小行,你果然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着,就绕着徐进走了两圈,把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认真总结道:“知道关心人了,个儿也更高了。”
徐行垂眸瞥了徐进一眼:“白痴……。”
都多大了还长个儿呢。
徐进却不以为意,兀自高兴着:“看来和小语哥他们住在一起果然有用啊!
不仅老大的情况变好了,连你也……”
“变好?”徐行寒着脸打断了徐进的话:“你哪知眼睛看到棠哥变好了?他分明,分明,越来越不需要我们了。”
徐进脸上的笑意随风散去,他没想到徐行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吧。”徐进踢了踢脚下的雪,扬起一场雪雾:“老大分明是更需要我们了啊。
我这边工作没比之前轻松。”
说着,抬眸问徐行:“这几天,不是连你也跑出去帮他收了几次文件吗。
以前这些事儿可到不了你头上。”
“那又怎么样。”徐行把手机揣进兜里,埋头向前走。
声音闷着从衣领下传出来:“让我出去,证明他不需要我一直守在他身边了。”
徐行腿长,一步能跨一米远。
徐进小跑着追过去,鼻腔里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后凝结成了一串白雾,慢慢消散于飞雪之间。
“这是好事儿啊。”徐进喘着气,鼻腔生冷:“这证明老大的病情终于好转了啊。”
说着,他捂着口鼻撞了弟弟一下:“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大有多盼着能和普通人一样,自己应酬交际了吧。”
徐行没有说话,依然闷着头往前走。
这次脚步刻意放慢了些,保证徐进不用费劲也能和他并肩而行。
“作为老大的左膀右臂,咱们应该替他高兴才是。”徐进笑着说:“反正我做梦都想看到老大自己上台领奖。
让影迷们看看传说中的‘书堂’导演有多帅!”
徐进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一直以来憧憬的画面:“凭借着这份颜值,来看咱们片子的观众也一定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咱们一定能拿奖拿到手软。
等棠哥拍够了,咱们就一起归隐田园。
去,小语哥说过的,他们的老家。咱们一个人住一座院子,吃吃喝喝,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徐行却一直低着头走路,不说话也不吭声,要不是偶尔搀扶脚下打滑的徐进一把,他还以为徐行走神儿了呢。
“想什么呢?”徐进主动结束了自己的憧憬,扭头问徐行。
“想,要是棠哥自己的腿脚恢复,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们了。”徐行闷闷地说。
作为所谓的“左膀右臂”,那是在方疏棠生病,迫不得已之下衍生的附属品。
若是主体恢复健康,他们这些附属品便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了。
“不会的。”徐进却说:“就算他不需要我们做现在的工作,也会安排我们去做别的。
反正我相信,老大是不会赶咱们走的。”
徐行嗤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可真没底气。”
“想那么多干啥。”徐进笑呵呵的往前跑:“反正现在棠哥还没赶咱们走,晚上还要和他的老朋友一起吃饭呢。”
“多帮我拍些照片!”徐进靠在一株被雪压弯的松树旁,指挥:“把我和树都拍进去哦!”
大雪漫天,站在客厅窗前,能清晰看到公园里两道时走时停人影。
“这俩发什么神经呢。”季路对出来给方疏棠倒热水的苏桓语吐槽:“D国一到冬天就下雪,冻得要死。
这俩以前老吐槽,说什么雪天出行不便影响拍戏。
咋一回来就转了性了,专挑雪大的时候往外跑,毛病。”
“孩子心性。”苏桓语心不在焉的回答,盯着煮水壶的眉眼间神思凝重。
“还是见不得雪?”季路笑着问:“要是心里难受,就去主卧陪着小棠,一会儿水开了我给你们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