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天意弄人 ...
-
方疏棠消失的那天是个罕见的大雪天，自此之后十五年，苏桓语见不得大雪。
好在，他所在的城市也再没下过什么大雪。
苏桓语摇头笑了一下：“天意弄人。”
在小棠重新回到他身边的这一年，居然又下了大雪。
“巧合罢了。”季路不知这十五年间国内具体的天气状况，只当苏桓语是在与小棠出事的那天做比较。
苏桓语起身走到季路身边，看着楼下徐家兄弟的身影，叹了口气。
“其实，从那天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苏桓语说：“他有了全新的经历，身边有了新的朋友。
就算没有经历那些事，他也一样会改变。
我一直执着过去，或许是因为，他后来的这些改变我没有参与。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是他。”
苏桓语话说得混乱，却不影响季路理解。
“你也有改变啊。”季路笑着说：“你身边也有了新朋友，是小棠不认识的。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
说着，季路转身靠在窗台上，不再看雪，而是转眸看向苏桓语。
“我突然想到一种场景啊。”季路眯着眼，慢慢说：“假设，当初小棠没出事。
你俩最后没考上同一所大学。算了，这不可能。”
季路否定自己之后继续说：“你俩就算考上同一所大学，也学了一样的专业。
实习期总会被分配到不同医院，甚至不同的城市。
一轮转就是三年。
按照你俩的成绩，学校肯定会把你俩分到不同的医院。
就算在一个城市，忙起来也几乎见不到面。
这样时间一久，你们还是会有各自的新朋友。而且，他的新朋友肯定远比现在多得多。”
“这么一想，你是不是该觉得，现在这样其实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季路朝身后瞥了一眼：“最起码，他身边除了我，就那俩脑子有问题的。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季路半是提醒半是玩笑般的说：“让小棠发现就不好了。”
“嗯。我知道。”苏桓语回眸看了眼墙上的表，快到他和武聪约定的时间了，便回身往主卧走：“我得出去一趟。晚上饭店见。”
见苏桓语去了主卧，季路没有跟进去，他摇头笑了一下。
这俩小的又恢复成十五年前的模样了，连体婴一样，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腻。
苏桓语出去的事儿应是提前和方疏棠说过，所以很快又出来了，还不忘交代季路：“水开了泡壶茉莉花，给小棠送一杯。”
“知道啦。大雪天的，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着往外跑呢。”季路送苏桓语去玄关，看着他穿外套，换鞋，叮嘱：“雪天路滑，开车注意安全。”
“我不开车。”苏桓语开门前回头说：“车子后备箱里有防滑链，出门前提前叫小行他们去装好，把车里空调打开。”
“别操心了。”季路笑着说：“我们会把小棠照顾好的。”
苏桓语不开车，没走地库。乘电梯到了一楼，一出单元门，就被肆虐的风雪拍着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戴了口罩，但冰雪味道的冷气还是瞬间就随着他的呼吸一道，将肺部的温热带走了一大半。
苏桓语低咳两声，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衣领立了起来。
他这件黑色羽绒服是前两年医院办活动统一发的，没穿过几次。
冬天少有的几次外出，也是和老同学碰面。没什么在室外停留的机会，都快忘了北方冬天冷起来是什么感受了。
今天陡然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眼前呼吸之间带出的白色水雾，他才后知后觉到严冬的威力。
他掏出手机，点开网约车APP输入目的地。
短短敲了几个字，手指就被冻得通红。
苏桓语边打车，边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儿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算算日子，还真是到了数九的节气。
他的行程不远，很快就有司机接了单。
苏桓语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步往小区门口走。
小区里，一早被物业打扫出来的小道已经又落了一层雪，被往来的行人踩实了，走在上面脚底打滑。
苏桓语常年蹲守医院不外出，他的鞋子是四季都能穿的常款运动鞋，防滑一般，保暖更一般。
打了几个滑之后，前半个脚掌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苏桓语想到小时候，应该是他和小棠二年级的时候。
那一年冬天，匠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俩人都穿上了方奶奶亲手做的暖鞋。
鞋子内部填了当年的新棉花，又软又暖，但在市场里买的鞋底子却是统一制式的硬橡胶。
花纹不少，但很浅，防滑效果极差。
雪下得小的时候尚能应对，在大雪天里，鞋底花纹间的间隙很快就被地上的雪花塞满，走起来一步一滑。
俩人背着书包，相互搀扶着走了一小段路，已经出了一身汗。
当时，小棠眼睛一亮，撒开苏桓语的胳膊，说：“我想到一个法子，来，跟在我身后，学我的样子！”
说完，小棠就弓下身体，一条腿弯曲，一条腿撤后蹬直，做了个滑雪的姿势。
苏桓语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跟着摆了个滑雪的姿势。
那天，俩人一前一后，在雪地上滑行到了学校。
后来，小棠总结经验：“永远不要和大自然对抗。雪下太大，不好走路的时候，就换一种前行方式。
这样日子才有意思。”
回忆着记忆里的场景，苏桓语微弯双膝，将身体重心移至左脚，随后往后蹬了一下右脚。
借着右脚的蹬力，整个人往前滑行了一小截儿。
在滑行即将结束之前，苏桓语飞快的将重心移至收回的右脚，换左脚往后蹬了一下。
就这样，两脚交替着往前滑。
顺着自然力道，往小区门口滑动。
小区里闹腾着玩雪的孩子见到他这样，都有样学样的跟在他身后。
苏桓语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老母鸡，身后跟了一串穿着各色羽绒服、高矮胖瘦的小鸡仔。
年纪小的鸡仔们短时间内无法掌握滑行技巧，三三两两的摔作一堆。
衣服穿得厚，摔了也不哭，坐在原地嘻嘻哈哈的笑够了，再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去队尾接着滑。
有陪同孩子一起玩雪的家长纷纷掏出手机，拍下了这可爱的一幕。
老母鸡苏桓语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场景。
他腿长速度快，很快就与一串小鸡仔拉开了距离，头也不回的滑出了小区大门。
小区门外常驻的小商贩都没了踪迹，路面显得格外空旷。
网约车早就装好了防滑链，颤颤巍巍的停在他面前。
苏桓语拉开后门上车，报了手机号。
司机确认之后踩下了油门。
不知是不是雪天开车紧张的缘故，这个网约车司机格外沉默。
车里播放着实时交通广播，短短五分钟，男主播已经语气严肃的报完了三起事故，再三提醒司机朋友雪天开车注意安全。
苏桓语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路面能见度连1米都达不到。这样的天气出行风险太大。
他掏出手机，给季路发消息。
“和小行说一声，取消酒店的预约吧。我联系大家改天聚。”
季路：“？？？”
苏桓语：“路上事故很多，出门不安全。”
季路：“不太好吧。大家都能出门，就咱特殊？放心吧，我开车会小心的。”
苏桓语：“小棠之前的伤还没好全，最好不要冒险。”
季路：“……。我问问小棠。”
从苏桓语小区到警局，平时不到10分钟的车程，今天硬是开了20分钟。
下车后，苏桓语打开网约车平台，忍着手指刺骨的痛意，给司机点了好评，发了红包。
然后拉起帽子，埋头走向警局。
武聪正在警局门房里和值班的小警员一起说话，抬头看见苏桓语，忙从衣架上拿了棉衣就走。
一出门，就解锁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汽车解锁发出“滴滴”两声。武聪朝苏桓语招了招手，率先抬腿往车里走。
警局门外的马路撒了盐，雪积不起来，走起来也不滑。
苏桓语小跑几步追上去，上了副驾。
武聪已经打开了车内的空调，他搓着手，从棉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递给苏桓语。
“早上徒弟给的，应该还热着。喝口暖和暖和。”
说完，试着给车打火：“这天儿可真够冷的。”
“嗯。”苏桓语扎开牛奶喝了一口，叮嘱：“路上慢点儿开。”
“放心吧您呐。”武聪扬眉笑了一下：“前两年去东北办案子，没少在雪地里开车。咱这技术，征服龙城柏油路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么。”
说完，就踩下了油门。
他们此行，是要前往位于城郊的龙城第一监狱，探望刚被移交回来的丁隆盛。
通往郊区的道路上车很少，路面已经被半尺厚的积雪覆盖住了。
有纷扬稠密的雪片阻挡视线，让人分不清主路和绿化带的界限。
任武聪技术如何牛，也不敢在这样的路上开快车。
他一点一点往前挪，就这也免不了车轮会偶尔打滑。
副驾上的苏桓语倒是一副完全信任他的样子，慢慢喝完牛奶，摸出手机开始敲字。
“有没有良心？”武聪不满了：“真把我当司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