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过去 ...
-
玛门离开了。
芙西里斯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破了洞的气球,正在一点点失去力气。
小白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我没事。】芙西里斯轻声说道,他确实没事,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恨了那个对妻子孩子都毫不在意的男人几十年,他恨他对妻子的死无动于衷,他恨他对自己孩子的死活不闻不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只能靠这种恨意活下去。
可现在那个残酷的真相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了他的面前:他是被那个善良的“妈妈”捡回去的——他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本来就没有义务养育他。
他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去恨的资格。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芙西里斯拽住黑发恶魔的袖子,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是我害死了她……都是我的错……”
如果没有他,“妈妈”就不用每年多付一份信用点,如果没有他,“妈妈”在那天就可以活下来了——是他害死了他的“妈妈”。
伊瑟尔没说话,只是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动作轻柔的拍着他的背。
有的时候,适当的沉默会比出声安慰更合适。
……
哭声渐渐变得微弱,芙西里斯死死咬住唇,直到它变得鲜血淋漓也不曾松开。
小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的。】芙西里斯说。
在那个寒冷的雪夜,面对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时,“妈妈”做出了她的选择——她用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了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活下去。
芙西里斯松开拽着袖子的手,抬眼直视着面前的黑发恶魔。
他问:“你会欺骗我吗?”
魔王低下头,静静看着他:“你知道答案的。”
“我知道,所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芙西里斯说,“你不能骗我,也不能跟我玩文字游戏。知道吗?”
红眼睛的恶魔点了点头:“好。”
“第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
“你就是你,芙西。”
“我知道了。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我只知道你的母亲是谁。”
“她……抛弃了我吗?”
“不,她没有拋弃你。”
“好,第三个问题:“玛门说他在几万年前就见过我了,我是他口中那个‘我’的转世吗?”
“芙西,魔鬼是没有转世机会的。”
芙西里斯微微皱眉:“但我是恶魔……”
“不。”伊瑟尔摇了摇头,“芙西,你从始至终都是魔鬼——无论过去多久,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可我今年才六十三岁,玛门是怎么在几万年前就认识我的呢?”芙西里斯疑惑地看向他
“今年是你醒来的第六十三年。”伊瑟尔垂下眼,“不算上沉睡时间的话,你今年应该是是九十五岁才对。”
【哦!原来你已经九十五岁了呀!那再过五年不就可以过百年大寿了吗?】小白感叹道。
【……你闭嘴吧。】芙西里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问道,“所以我为什么会沉睡呢?”
伊瑟尔沉默了许久。
无论过去多久,他都做不到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最后他只能说:“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看着他的神情,芙西里斯突然就明白了他未能说出口的答案是什么。
真相总是伤人了。
“没关系,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芙西里斯轻轻弯起眉,握住了他的手,“你看,我的手还是热的呢。”
伊瑟尔怔了片刻,然后抬手将他搂进了怀里。
他的发丝是偏软的发质,垂下时像一捧流动的金色丝绸。他的身上软软的,每次埋进他的颈窝时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
明明早已没有了心脏,可跟他在一起时,那空无一物的胸腔中还是会传来莫名的悸动。
想要牵着他小小的手,想要拥抱他温暖的身体,想要亲吻他软软的脸颊……即使是在失去有关他的所有记忆的那六十几年中,这种近乎出自本能的渴望也依然存在。
只有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名为“幸福”的情感。
伊瑟尔捧起金发恶魔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无比虔诚的吻:“我永远忠诚于你。”
“好哦,我知道了。”芙西里斯弯起眉,用腕足勾住他的手腕,“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并不在乎其他恶魔的死活,可我也从来没见你对那些无辜的恶魔们动手过。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喜欢。你说‘生命只要存在就是有意义的,不该被这样对待’。”伊瑟尔说,“所以我答应了你:除了特殊情况外,我不会对他们动手。”
因为爱他,所以也愿意去善待那些被他所喜爱着的存在。
芙西里斯轻声问:“你会愿意把我的过去告诉我吗?”
“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也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你。”伊瑟尔说,“其他你不曾告知过我的事情,就只能由你自己想起来了。”
“好呀,那就一言为定了哦。”芙西里斯笑着看向他,漂亮的浅紫色眼睛里闪着泪光,“伊瑟尔,把我们过去发生的一切告诉我吧——我想了解它们,也想了解过去的你。”
想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想知道自己是怎样跟伊瑟尔认识的,想知道自己是怎样跟他在一起的……想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甚至在一时半会儿内都无法将它们全部想起。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现在就看吗?”伊瑟尔问。
“是呀。”芙西里斯晃了晃腕足,“如果我不了解清楚的话,我今天晚上绝对会睡不着的。
“好吧。”伊瑟尔说。那对平时藏起来的龙角重新出现在他的头上,赤红色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朝芙西里斯朝出了手:“来吧,我的记忆向你敞开。”
芙西里斯毫不犹豫的将手搭了上去。
眼前的世界在下一刻颠倒过来,然后慢慢消散,最后一副全新的景象出现在面前,将它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