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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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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很热。
树叶缝隙的光直直从头顶上射下来,让盛夏抬头时忍不住挡了挡眼睛。
耳边蝉鸣聒噪,微风轻轻吹起衣角,却仍旧吹不动盛夏心里的那丝燥热。
背靠山坳的田野里,村里大伯戴着草帽插着秧苗,看到盛夏孤零零站在这里有半个钟头,忍不住喊了一句,“诶!小姑娘!哪家的娃儿啊?”
盛夏回头看了一眼,捋起被吹乱的头发,转过头什么也没说。
大伯咕哝了一句,盛夏没去听,专注地看着脚下的爬虫一步步靠近自己。
半晌,她皱皱眉,甩脚将那只爬虫踢远了。
左顾右盼看不到其他身影,看到手机上的时间,盛夏又不情愿地找到名字为“妈”的对话框。
正输入一堆问号准备狂轰乱炸时,盛夏眼角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盛夏抬起头,看到那个向她走来的同龄人愣了一下,手里捏着手机还没做出反应。
对方率先招了招手,“是崽崽吗?”
盛夏眉头皱得更深了。
来人和她差不多年纪,披着衬衫里面搭了件白T,碎发遮住他一点眼睛,整个身型匀称修长,脸也是偏白净秀气的那种。
盛夏看着来人站在她面前,弯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是住你家隔壁的,你姥让我来接你。”
盛夏抬头看着对方,正打算开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未编辑完的窗口弹出来一条消息:你姥腿脚不好,让隔壁家的孩子去接你了,你见到他记得礼貌点。
盛夏默然,抬眸又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似乎也没在意,咧着个嘴笑着,“走吧。”
说着,对方就率先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盛夏跟在男生后面没说什么,倒是那个男生时不时回头看一下,生怕盛夏跟丢了似的。
路上也有不少人跟男生搭话,看到男生带了个女娃更是稀奇。
扛着锄头的大伯看久了,咦了一声,“我咋看这女娃越看越眼熟呢,是不是大强生的那个女娃啊?”
“对,强叔家的。”男生微微侧过身,手在两人之间示意了一下,“隔壁大娘身体不舒服,所以让我去接她。”而后,他看着盛夏,“打声招呼啊。”
盛夏象征性地弯了弯腰,“你好。”
声音在空中响起的同时,气氛也陡然冷了下来。
大伯装模作样地埋怨,“这娃这么漂亮咋不爱笑哩。”
男生笑着解了围,“估计是太生疏了不好意思。”
后面两人又唠了几句,话题就终止在“今晚去我家拿饼”上面。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盛夏那个行李箱制造出来的响声在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所以没忙活计的人都探出头看看是谁来了。
这“注视礼”一直到村子尽头才结束。
越往里走人越少,周围房屋也少的可怜,能看到的只有环绕在这片地区的大山和树木。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男生没回头,“你姥来接你了。”
彼时盛夏还在看着自己沾满黄泥的鞋子,一抬头就看到一栋有着庭院的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亮色衣服,头发花白,右手搭在腿上迈着步子。
看到盛夏的时候眉眼间都笑了起来,她挥着枯槁的手臂,“崽崽!”
“崽崽”是盛夏小名,到十岁之前她都还能听到这个称呼,只不过后面这些年她跟爸妈去了城里就没再听过。
之后逢年过节,也都是在城里过的。
盛夏会回来,纯粹是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想着这些年的陌生,盛夏难为情地学着对方招了招手,“姥姥。”
那一声不大,却让对方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姥姥握着盛夏的手,一边摩挲着一边拍,“你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忙支唤小北这孩子去村头看看,等久了吧。”
“没有。”盛夏也是下车的时候才联系的父母。
在省城的那几年,她已经忘了老家的路。一时的气血上涌到了村口已经成了一颗哑弹,腆着脸去跟她妈说了现在的困境。
想到那个女人,盛夏垂下眸,思绪翻涌。
姥姥也像是看出盛夏的心事,拍着盛夏的手轻声细语地,“来这里就不要想其他事了啊,姥姥做好饭了,有你最爱的母鸡汤和青椒小鱼干。”
“嗯。”盛夏应了声。
临近大门的时候,姥姥招呼着那个男生,“小北也过来吃吧,我还煨了粉蒸肉。”
“不了,姥,我爷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他笑了笑,带着学生该有的阳光摆摆手。
姥姥也没强留,“那行,等会我给你送点鸡汤过去。”
“行。”他也没推辞。
这顿饭,盛夏吃的挺撑。
吃完了她就瘫在后院那张躺椅上望着庭院里的大枣树。
这棵枣树从她记事起就有了。
枝腕粗壮,分支茂盛,听她姥姥说还是清朝时期留下的树种。
枣树呈伞状,很好的遮住了太阳让屋檐下有片阴凉地方。
那些挂在枝端末梢的枣果也呈现出一点翠绿色,看颜色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吃了。
盛夏想着头微微一瞥,看到那矗立在院子里沾满黄泥的鞋子和行李箱顿时沉默了。
半晌,盛夏站起身拧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拿着晒干的丝瓜藤开始洗箱子鞋子。
洗到一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竹竿在打枣子。
盛夏觉得奇怪,关掉水龙头仔细听了一会。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盛夏猛地一回头。
只见那棵枣树被风拂动着树枝发出簌簌的响声,阳光随着枣叶涌动,周围一片静谧。
一颗枣子从树上掉下来,咕噜咕噜滚到了盛夏的脚边。
盛夏捡起来洗了一下,放到嘴里咬得清脆。
枣子很甜。
吃起来清爽留香,一看就是水分日照都够了的。
后面盛夏拿了根竹竿又打了几粒枣子下来,只不过吃起来酸涩无味,压根就比不上吃的第一颗。
盛夏抬头看着枣树。
看来只能等它自己掉。
盛夏又无所事事地躺在了躺椅上望了一会天。
侧头看到阳光下被晾在那里的行李箱,盛夏怔了一会,才走过去打开了行李箱。
里面衣服不多,多的是书籍还有一本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高考时她填了两个志愿。
一个是省大,她梦寐以求的。
一个是B大,她的备用选择。
还有一个是复读,因为她想进的就一所学校,对这个学校也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出成绩那天她落榜了。
盛夏当时想复读,但是她妈让她上第二个志愿,两个人各谈各的为此还大吵了一架。
最后盛夏负气出走,站在了这个庭院里。
盛夏把书本都摆放在了屋檐下的木架上,这是她姥爷还在世时用来摆盆栽的架子,现在拿来当书架正好。
等收拾完,盛夏抽了一本书坐在摇椅上看着,微风吹过带起一点凉意,阳光斑驳陆离,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盛夏蜷缩在躺椅上,一页翻过一页,清透的眼眸只专注于书里的文字。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前屋里响起一点动静。
姥姥迈着步子走到后院,手里拎了个大西瓜,半边身子探出来看着盛夏,笑着,“姥姥买来了西瓜,等会切了给你冰着,你想吃就自己拿。”
盛夏笑了笑,“好。”
“等着,我先给你切一块过来。”
不多时,盛夏将书放在腿上,手里多了一块西瓜。
一片叶子飘到书本上,上面似乎被什么虫蛀了一样留下深褐色的印迹。
那个印迹拼拼凑凑转过来一看,有点像“你好”这两个字。
盛夏只觉得稀奇但也没太在意,将那片叶子扔了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
屋里是常规的四室两厅,土砖房水泥地。做饭烧水的地方就挨着后院那间简陋的浴室。
姥姥烧好了洗澡水,摆了个浴盆。
吊在房梁上的灯被雾气笼罩着,让原本就不透光的房间里显得愈发昏暗。
“这里不比城里,洗完早点出来别感冒了。”姥姥把刚从村头买来的洗发水沐浴露放到澡盆旁的洗漱架上,走到窗户那里把两扇木窗拉得严严实实。
窗户是透明的,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花了,但还是能看到后院里的一点风景。
盛夏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只能大概看到后院围墙和菜地。
夜晚山村里的风还是有些阴冷,但是对于盛夏来说,这种凉爽是夏日的避暑胜地。
盛夏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到后院门口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彼时月亮挺圆,微风徐徐吹来也带着一丝惬意。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隔壁后院灯亮着,时不时传来一点声音。
“知道了。”那声音听上去有点不耐烦。
盛夏站在门口明显看到墙边有个人影一晃而过,但是再仔细去看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一晚,盛夏莫名睡不着。
不知道是隔壁姥姥的咳嗽声太大还是窗外树枝被风吹得太响。
总之,盛夏也不知道自己后面怎么睡着的。
只是等一觉醒来,盛夏看着透着光被打开的窗户,太阳已经挂上中稍。
屋内厨房里也传来做饭的声音。
那棵遮住屋檐的枣树发出簌簌响声,飘了几片落叶掉在盛夏的房间里。
盛夏起身看着那几片落叶,伸手捡了过来。
只见其中一片叶子上清清楚楚用小字写着: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盛夏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恶作剧。
当时盛夏捏碎了树叶给扔了出去,但后面她才发现这些枣叶传递的讯息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