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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突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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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一早就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她想了一晚上,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沈女士,沈女士也就是盛夏母亲。
电话里说起这件事,沈琳似乎也没想到盛夏会妥协。
山里网络不好,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是沈琳还是没有挂断。
等盛夏说完,沈琳才不确定的问起,“不上省大了?”
盛夏应了一句,沈琳似乎也深吸了一口气,在那边沉默着,时不时有点声音传出来。
“妈,你怎么了?”
“没事。”电话里的声音已然有些哽咽,沈琳深吐出一口气,“夏夏,妈妈对不起你。”
说到最后,那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愧疚得不能自已。
父母离婚那年,盛夏还在八岁,仿佛一夜之间要强迫自己长大,自己背着书包上下学。
每次放学回家陪伴着盛夏的也只有那些印满文字图画的书籍。
沈琳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加点,再加上不稳定的上班时间,所以盛夏基本上是一个人。
母亲这个身份,对盛夏可有可无。
但是每当看到她生日时的小蛋糕,她又觉得自己是被爱过的。
盛夏不知道回什么,所以就保持着沉默,等着沈琳自己找借口,“妈这边科室又来人了,不说了啊。”
回应和电话挂断的声音同时响起,盛夏已经习惯了。
盛夏没怪过沈琳,她也没有资格去怪谁。
沈琳对盛夏的基本需求都有满足,不多不少,恰恰好。
也正因为如此,盛夏成长的很好,至少她理解、知道沈琳的难处,所以她也没找沈琳要过什么。
她跟沈琳的关系,处得很微妙。她们不像亲密无间的母女,也不像血海深仇的仇人,她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很独特的关系。
她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协商,也可以像宿敌一样吵得热火朝天。
想要关系缓和下来,无非就是看谁先低头妥协罢了。
处理完这个事情,盛夏又找到林江北。
林江北看着她,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不考省大了?”
“省大还没资格让我考。”盛夏说得猖狂,但也证明她确实想清楚了。
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生没什么意思,一个人活在世上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别人的。
盛夏想的很清楚,除了她的意气、她的任性,她对省大没有任何感情。
“能上B大也不错。”林江北后面搜了一下那所学校,百年名校,在中南地区很出名。
盛夏学着林江北之前那样“啧”了一声,“你之前怎么说来的?”
林江北悻悻道:“那我不是没了解过吗,我这边都是直接保送的,没看过其他学校名单。”
“停停停,停止你的炫耀。”盛夏打断他,瞥过去的时候两人都相视笑了。
也不是想笑,就是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像是突然完成了一个人生课题,那种磕磕绊绊的感觉让两人联想到了之前刷题时候的事情。
“前面你还说你一定要考进省大呢。”
“别说了。”
一时的气盛,怎么一直说个没完的。
“所以你打算选什么专业?”
“新闻系。”
“当记者?”
盛夏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院门口的蚂蚁成群结队的跟在先前的那一只蚂蚁后头,不知道是不是领头蚁信息素紊乱,带着后面的蚁群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林江北看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让你转变的这么快的?”
他记得之前还一口否决了他的提议的。
“没什么。”盛夏蹲下身,取了一片叶子挡在蚁群中间,顿时蚁群大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着方向。
林江北以为她是卖关子,“不想说就不说。”
“说了你也不信。”盛夏看着那混乱的蚁群从死循环中解脱,井然有序地撤离放了叶子的区域,她忽然自顾自的说起了复春笙的事情。
从一开始的乌龙到后面的对质认清,盛夏说的很清楚,但是身旁却没了声音。
盛夏抬起头,却看到林江北在用一种很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
“我觉得你该看看这里。”说着,林江北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盛夏:“……”
她不怪林江北说话没分寸,因为要是林江北这么跟她说的话,她也会觉得林江北脑子有问题。
盛夏试过,让自己家姥姥站在那棵枣树下,但是姥姥说的也是什么都没看到。
不止如此,复春笙也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盛夏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是她确定自己精神状态良好,并且没有任何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现象,所以对于林江北说的,她也没有辩驳。
可能有些时候,有些事就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事情都说清楚后,盛夏突然放松了下来。像是逼迫了自己太久,那一下子的重担都在决定放弃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躺在后院那张躺椅上,半眯着眼,在夏日的微风中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空荡荡的墙头。
只不过盛夏没想到复春笙没等到,等来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沈琳穿着简单,身上冒着热汗,日夜颠倒的工作让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更是白得发亮。
沈琳化着淡妆,像是梳洗过一番连发丝都带着股清香。
她拘谨站在两人面前,将提来的营养品放到桌子上,在面对盛夏姥姥的时候还能喊一句“妈”,但在面对盛夏的时候却不知道说什么。
姥姥率先打破这份僵持,“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了,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妈不用忙了,我请了半天假来的,一会还得回去。”
姥姥一顿,嘴里念念有词,“怎么这么忙啊,那岂不是连顿饭都吃不上……”
虽然说了不用招呼,姥姥还是切了水果端过来,她默默在旁边准备能吃的瓜果蔬菜,没一会就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姥姥手里端着炒过的花生,左眼右看拉了一把凳子过来放到沈琳面前。
盛夏看着,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沈琳听清楚,“就不能在这里住一晚吗。”
她语气态度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她怕给沈琳造成工作上的麻烦但也不想姥姥失望,所以多少带了点怨气。
听到盛夏这么说,沈琳先是愣了一瞬,她请假只有半天,要是在这里住下,那天一亮就得搭车走。
她沉默着,最后默默在盛夏身边坐下。她什么也没说,却也让盛夏看出了点不对劲,“怎么了?”
“没怎么。”沈琳看着盛夏,似有感慨,“我们夏夏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似乎还没来得及好好看,那到她腰间的小姑娘就已经窜得比她还高了。
抚在盛夏头上的手轻缓又温柔,沈琳看着已经不自觉红了眼眶,她参与盛夏的童年少之又少,总在工作和亲情之间优先了工作,但是尽管如此,盛夏也没有一句怨言。
这过度的理解,却成为了沈琳心里的一块石头。
她总觉得亏欠,却又没办法弥补更多。
盛夏从没看过这样的沈琳,在她印象里沈琳会为吵架跟她气红眼,会因为工作上压力颓靡,会因为生活上琐碎的小事发脾气,但是从不会在她面前哭成这样。
盛夏不解,“到底怎么了?”
沈琳红着眼摇着头,热气堵着喉咙说出来的话都是颤着的,“妈妈就是觉得你太乖了。”
盛夏:“……”
难道单亲家庭非得叛逆不学无术吗……
她看不懂也猜不透,所以索性放弃这个话题。
想了半天,盛夏找出一句,“要在这里住下吗?”
沈琳也是想了半天,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又问:“明早跟我一起回去吗?”
盛夏不习惯这样的沈琳,黏黏糊糊的,她在这里住了月余,跟沈琳赌气出走的时候都没来找过她,现在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让她跟她回去,这种感觉很奇怪。
盛夏被那双期望的眼神哽了一下,原本到嘴边的否定多了几句解释,“我想在姥这里待到开学,到差不多的时候再回去。”
“好。”沈琳想着自己工作忙,盛夏回去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留在这里还有个人照顾着。
“?”盛夏彻底看不懂了,“你来这里就是问这个?”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整的这么繁琐……
沈琳没说话,只是看着盛夏笑了笑,目光也是温柔的。
盛夏不知道在她和沈琳相处的这十年里,那是无数次盛夏跟沈琳吵架后的第一次妥协。那突然的妥协像是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沈琳既开心又害怕。
开心的是盛夏这次主动找她。
害怕的是她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儿。
在这种双重情绪的打压下,让沈琳根本无心工作,匆匆请了半天假赶过来。
看到盛夏安然无恙的在她面前,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沈琳的到来,盛夏一整天都没有理过复春笙,哪怕耳边的声音喊破了嗓子,盛夏也当作没听到似的。
林江北不会理解,沈琳更不会理解。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盛夏听到墙头那边的小动静,才敢踮着脚步走到后院。
看到盛夏出现的那刻,复春笙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总算有了点生机,“枣枣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又见不到你了。”
盛夏刚想让复春笙小声点,但是转头一想别人也听不到复春笙的声音,于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有点事所以没理你。”
不知道是不是盛夏的错觉,她总觉复春笙好像又干练了不少。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气质方面好像变了点,最后盛夏看了半天,才发觉复春笙头发剪短了。
“你把头发剪了干嘛?”
“嗐。”复春笙有些遮掩地捂了捂头发,“天气热就剪了。”顿了顿,他又看着盛夏问道:“不好看吗?”
“没有。”至少比之前看起来精简不少,而且脸型轮廓似乎也硬朗了。
盛夏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看复春笙,倒是把复春笙看脸红了,一个劲地躲闪着盛夏的视线。
“你,你别看了。”复春笙瞥过头,一抹羞怩染上耳梢。
“……又不是没看过。”
复春笙结结巴巴道:“以以前你也没这么看啊……”
那声音越说越小,整的盛夏女流氓似的。
盛夏:“……看你好看就看了,怎么了。”
复春笙脸更加红了,支支吾吾地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后才小声道了句,“我还怕你觉得不好看……”
来之前他的心里忐忑又紧张,生怕盛夏说他的这个头发不好看。
“男孩子大丈夫的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盛夏开玩笑地说了句,没想到复春笙立马挺直背脊抬起下巴,眼睛乱瞥着否认,“我没有,不是我。”
“怎么每次跟你开玩笑你都当真。”盛夏这边还在笑,却看到复春笙挺直的脊背忽然松懈了下来。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认真,灼灼目光似乎要把盛夏烧穿,“枣枣,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用心记得的。”
复春笙从没当那是玩笑话,反而每天都会认真去咀嚼解读,他理解能力不高,却也在把盛夏说的放心上。
哪怕是一件细枝末节的小事,在复春笙这里也有被认真对待。
盛夏无言,此刻的风似乎也在撩拨着那颗跳动不已的心,吹动着内心某处的音节,“傅春笙——”
“夏夏,你在那跟谁说话呢?”沈琳的声音插入,让盛夏回过头看了一眼,纱窗模糊了里面的身影,但也能看到沈琳在观望。
“没谁。”盛夏说完又看了一眼复春笙,似乎是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复春笙那双眼睛都变得有些柔软起来。
盛夏说:“下次聊。”
复春笙喊住她,“下次一定能看到你吗,枣枣。”
沈琳明天就回去了,盛夏在这边就没了顾忌。
“嗯。”盛夏嘴边挂着浅浅的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