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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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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有空过来,结果复春笙真的没空了。
盛夏见复春笙的时间越来越少,经常性的和复春笙聊几句就看不到人影。
她看着复春笙从明媚张扬的大少爷到灰头土脸的农民工,身上经常有洗不净的灰烟和污垢,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依旧如初。
盛夏暑假快过去了,过几天就得到B大去报道,她原本想着和复春笙多说些话,但是这一连几天都没看到过复春笙。
临走前盛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她带的东西不多,但就是磨磨蹭蹭的,直到耳边听到一声呼喊——
“枣枣。”
那声音不大,但还是让盛夏给听到了。
盛夏忙不迭站起来跑到后院,但是看到的却是被黑灰拢了面容的复春笙。
那一刻,盛夏觉得脚下很重,仿佛有什么粘着她的鞋底,让她挪不动步子。
盛夏艰难走到复春笙面前,看着复春笙牵强扯出来笑容露出大白牙,深蓝色衣服上满是土灰,遮住了那颗亮眼的星星,却遮挡不住复春笙眼里的光。
“你在cos什么角色吗?”盛夏不是不愿意相信,而是那个时间距离她所知的历史还有两年才会彻底爆发。
复春笙没有去纠结盛夏说的话意思,而是沉着冷静地看着盛夏,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好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开口,“我要走了。”
“去哪?”盛夏脱口而出,但后知后觉不该问这个问题。
复春笙沉默着,像是默认着盛夏已经知道的答案。
盛夏觉得不可置信,“不是还有两年吗?不是二十六年才会爆发战争吗?!”
“枣枣,我已经二十岁了。”
面对盛夏的不淡定,复春笙却很平静,他一字一顿道:“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
怎么可能?!
也就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就过去了一年?!
不等盛夏询问,复春笙又说:“我以后可能没办法经常来见你了,枣枣,我已经到了合法结婚的年纪,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问一句你愿意嫁给我么?”
盛夏愣住,看着复春笙诚挚认真的眼神,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复春笙轻轻一笑,“不嫁也没关系,希望你以后遇到良人。”
他那边像是发生什么事情,复春笙往旁边看了眼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先走了。”
“我……”盛夏的话还没说完,墙头那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那个地方空落落的,没有任何人站在那,就跟盛夏心里一样空了一块。
时间根本没让盛夏来得及消化这件事情,她就从农村回到了城市里。
当天晚上沈琳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色香俱全的,看起来就很有食欲。但是盛夏没心情,尽管那天之后她在墙头下又等了几小时,但是还是没看到复春笙。
复春笙这个人像是一场梦,有关于他的记忆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盛夏有时候会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手上那片已经泛黄刻着‘你好’的枣叶成为了复春笙唯一存在的证据。
B大距离上海不远,高铁就几个小时,有时候盛夏没有课或者周末就会搭车到上海到复春笙所说过的那个地址找着。
巷子里的砖头青灰色,路边有着几棵枫树,正值秋季,泛黄的枫叶凋落在地面,铺成了一副画。
盛夏看着左右无人的小巷,找了个在门口晒太阳的大爷问路,“大爷,请问这附近有姓傅的人家么?”
“复?哪个复?”大爷眼睛亮了亮,夹着半截烟看向盛夏。
“太傅的傅。”
“没听过。”大爷摆摆手,“这附近没有姓傅的人家。”
盛夏虽然没抱多大希望,但是听到被人否定的语气时还是心生挫败。
八十四年前地址迁移是常有的事,复春笙之前提供的地址现在也不一定还在。
时过境迁,可能当时的人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盛夏找人这件事希望渺茫。
大爷旁边的小男孩盯着盛夏,眼睛圆润充满了一些好奇,盛夏看着,把兜里的一颗棒棒糖给他。
男孩生性腼腆,接过糖果说了句,“谢谢。”
偶尔过节放假的时候,盛夏也会回老家,她站在后院墙头下看着复春笙站过的地方,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姥姥问她在看什么。
盛夏也不知道,或许是天空又或许她什么都没看,亦或许是在等墙头那边突然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复春笙的事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说,那个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但是尽管盛夏不说,沈琳还是察觉到了盛夏的不对劲,带她去了医院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盛夏病了,但是盛夏觉得她自己清醒得很。
她知道有关于复春笙的一切都不是梦,但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复春笙存在过。
她没办法把脑子里的记忆,心里的感情拿出来给别人看。
在老家的时候,盛夏也会遇到林江北。两人聊得不多,都是说一下最近状况,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是林江北时常聊着聊着就没人影了,看着很忙。
听姥姥说,林江北在当助教,和他的教授在研发一个什么项目。
林江北:你最近还能看到那个人么?
盛夏看着信息沉默了半晌,回复了一条过去。
盛夏:没有,已经看不到了。
复春笙彻底从盛夏的生活里消失了,哪怕盛夏想发现一点他的踪迹,盛夏也找不到。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这期间沈琳也有给盛夏介绍对象,周边人都催促着盛夏结婚,盛夏没去反驳也没拒绝。
该去的局她也去,只是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她没有一个喜欢的。
不是盛夏不想,是她的心不允许。
她总期盼着有一天还能再看到复春笙,但是这一等五年都过去了。
这五年林江北也有刻意接近她,约她出来吃饭或者看电影。
两人相处比较融洽,盛夏不排斥也不喜欢,她只是觉得跟林江北相处比其他那些男人好点。
至少这张脸是盛夏日思夜想的。
吃完饭从饭店里出来,外面下着大雪,好像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落到地上融入水里。
林江北呼出一口气,鼻尖有些红,穿着棕色毛呢大衣气质比以前更加沉稳。
他取下来脖子上的围巾裹在盛夏身上,低垂的眼眸里藏着对盛夏的关心,“五年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么?”
这五年他们相聚其实不是很多,除了出来吃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碌生活里偶尔的几句聊天。
林江北也不知道他和盛夏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就好像是时间冲淡了一切,连带着盛夏对他的感情。
他尤记得,当年盛夏看他的眼神里分明是带着喜欢的。
盛夏抬起头,看着那张几乎让她辨认不出的脸,像是看到了复春笙对她笑的样子,让她怔怔出神。
看了许久,盛夏呼出一口气,“你不是他。”
林江北有些愣住,“你不是说最近都看不到他了吗?”
“是啊,看不到了。”盛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递给林江北,眼睛被冷风刮得有点红,“不好意思啊。”
简单的一段交谈,算是给了林江北一个答案。
或许盛夏之前真的为林江北心动过,但是此刻她的心已经泛不起一点波澜。
年少时候的感情,总是带着模糊不清的朦胧感,让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喜欢的到底是谁。
但是盛夏现在可以的清晰的告诉自己,自己喜欢的不是林江北。
年底时,姥姥走了。
姥姥走的很安详,盛夏看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的疼,眼泪止不住的流,像是有颗石头压在她心里让她怎么也出不来气。
有关于姥姥的记忆在那个夏天打开匣子,连同着那个人的回忆也被拽了出来。
已经模糊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像是钝刀一样狠狠剜着盛夏的心。
别人安慰着她,跟她说没事,但是她胸口闷堵,嗓子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春笙这个名字是秘密。
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