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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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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这是盛夏对复春笙的第一印象。
但是没多久,这个印象就被打破了。
隔日清晨,姥姥推开盛夏的房门,问盛夏要不要去镇子上的市场去赶集。
盛夏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看到姥姥有些期盼的眼神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小镇的集市人很多,热热闹闹的,每个摊贩面前都摆着玲琅满目的商品。那些商品大多都是自家做出来的,什么糕点面包、零食甜水,糖葫芦棉花糖吆喝声一个高过一个。
盛夏被姥姥牵在手里,在拥挤的人潮里总算看到菜市场的时候却被人踩掉了一只鞋子。
盛夏挣脱掉姥姥的手,转头的时候踩鞋的大哥也转头看向盛夏在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盛夏肚子憋着气也没说话,一只脚踮在自己脚上,去看鞋子的时候已经被人踢出去老远。
正踮着脚尖一瘸一拐的要走过去,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匀称的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三根手指扣住盛夏的鞋子直起身,洁净的脸上挂了一点笑。
来人穿着白T休闲裤戴着金边眼镜,弯腰将鞋子放到了盛夏面前,“怎么就你一个人,姥呢?”
盛夏还没张口,身后姥姥就摸了过来紧紧搀着盛夏的手拍着,“你这孩子怎么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说完话,姥姥才看到跟前还站着一个人,“小北啊,你也是来赶集吗?”
“昂。”他笑着,指了一下后方不远处,“陪我爷来的,在那边卖苞米条呢。”
“是吗,我还说待会带点回去呢。”
趁着两人聊天的空隙,盛夏穿好鞋子,一抬头就看到傅春笙笑着,金边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光芒。
眼看姥姥要跟复春笙去买苞米条,盛夏默不作声跟在两人后面,抬头看着复春笙背影。
大概是盛夏的注视太显眼,复春笙回头看了一眼,盛夏正好把视线瞥过去。
等到了地方。
一个架着摊位的三轮车摆在集市边边上,上面摆着装好袋的苞米条。苞米条有长有短,还有实心螺旋卷的,白的黄的看得出品种多,但其实就一个味。
盛夏站在边上,复春笙也站在边上,就剩俩老人在那聊着,似乎在扯着什么。
盛夏视线往旁边瞥了瞥,漫不经心问起,“怎么开始戴眼镜了?”
“嗯?有点近视,所以偶尔戴一下。”
“哦。”
盛夏等了一会,看姥姥还在那跟隔壁大爷说着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正准备过去马路那边。
复春笙叫住她,“你干什么去?”
盛夏指了指不远处的药房,“买药。”
走过去在药房里买了两盒膏药还有些止咳的,拿去结账的时候才看到复春笙站在药房门口,隔着一扇玻璃门背对着盛夏,似乎在等她。
盛夏结完账出来,复春笙也没说什么就在盛夏身后跟着,整个过程特别安静,一点都不像墙头找她聊天的那个。
“你家里是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吗?”盛夏莫名其妙来了句。
“没有,只有我一个。”复春笙看着盛夏转过头像个小孩似的瞪着他,脸上多了丝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听不出好赖话的也只有他了。
盛夏为刚才“否认复春笙是傻子”的那一秒感到后悔。
复春笙就是傻子,盛夏认证的。
回到摊位,姥姥他们也聊完了,两人又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些菜和水果,带了些村里没有的雪糕。
然后又遇上了准备回去收摊的隔壁大爷,大爷招呼着,“来,我捎你们一段,一起回吧。”
“好勒,那就麻烦您了。”姥姥笑着。大爷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都上来吧。”
路上比较颠簸,盛夏坐在复春笙对面一个没注意,半边身子被甩出去,眼看要失去平衡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
抬眼一看,是复春笙。
复春笙握着盛夏的手腕,将盛夏的手搭在了扶栏上让她握住,“小心点。”
“哦。”盛夏抓住扶栏,“谢谢。”
姥姥笑着,“以后呀你俩可以多走动走动,年纪相仿的人好说话。”
虽然不知道姥姥出于什么心思,但是两人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彼此都没搭话。
到家时,三轮车里挨着雪糕的盒子湿了一大片。
雪糕是放在装有冰块的纸盒里的,因为夏季炎热已经化了一些,水沿着纸盒的缝隙滴落下来,漏了一路。
复春笙把盒子拿下来递给盛夏,又张罗着把三轮车上的东西拎到了前院里,“姥,东西放这里了啊。”
“好。”姥姥应着,从车上下来笑着跟隔壁道了句谢,拆开那盒子雪糕,挑了两根好的递给盛夏,“给人送过去。”
盛夏接过雪糕,绕过前院到隔壁,刚好那两人还在停着三轮车。
一看到盛夏,复春笙走了过来,“怎么了?”
“我姥姥让我送过来。”盛夏递过雪糕,看复春笙半天没动,直接塞到了复春笙手里。
正要走,隔壁大爷叫住她,“等等。”
盛夏转过身的时候,两个巴掌大的甜橙就塞了盛夏手里。
大爷说:“刚在集市上买的,回去跟你姥一起吃。”
“啊…谢谢大爷。”盛夏捧着两个甜橙回去的时候姥姥已经看到了给她买的药,拿出那些药眼里既心疼又欣慰。
看到盛夏,姥姥笑着:“还记得小时候你总爱拉着我去集市上买糖葫芦,现在不吵也不闹的,还知道给姥姥买药了。”
离开这里时,盛夏不过十岁,先前都是跟姥姥带着她一起生活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生活的琐事学业的压力,让盛夏都忘记了这个小地方。
盛夏想起来这里的初衷,把两个甜橙拿过去,“隔壁大爷说给您吃的。”
姥姥笑容堆满褶皱,接过甜橙,“我去给你切。”
盛夏趁着这个空隙把买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倒了杯水走到后院门口。
这不瞥还好,一瞥就看到墙头上挂着复春笙。
盛夏刚想开口,却看到那个人傻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眸,鼻梁上挂着一副带条链的金丝眼镜穿着青灰色长衫,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
盛夏走过去,“你在想什么?”
看到盛夏的那一瞬间,复春笙眼睛都亮了亮,“枣枣,你来了。”
“嗯。”盛夏应了声,复春笙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扶着眼镜,“你看这东西怎么样,这可是我爸托人给我带回来的,这里还买不到。”
“嗯,挺好看。”盛夏敷衍应对,但复春笙丝毫不介意,反倒一瞬不瞬的看着盛夏,“没有枣枣你好看。”
盛夏一愣。
复春笙趴在墙头上,挂在胸口的玉坠子一晃一晃,“枣枣你今天特别好看。”
因为要去集市,盛夏今天穿的紧身短袖加运动裤,头发也是梳着高马尾,看起来确实很清爽顺眼但跟“特别好看”搭不上什么边。
盛夏正要开口,复春笙又说:“只不过这个领子是不是低了点,都能看到胸了。”
眼看对方视线直接盯着自己胸口,盛夏捡了块石头砸向了复春笙。
“哎哟。”复春笙捂着被砸中的脸,看到盛夏那股气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我是怕你被别人看了去……”
“这里就你一个色狼。”盛夏骂完仍不解气,又捡了一块石头准备砸。
复春笙看到那块石头,连忙爬下去,隔着一堵墙说:“枣枣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我嘴笨,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盛夏将那块石头扔到墙上,咚——
复春笙那边完全噤声了,小声说着,“枣枣,对不起,你消消气。”
盛夏懒得理了,瞥了一眼墙面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姥姥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姥姥站在那多久了,只是眼神对视的一瞬间盛夏有些心虚。
姥姥端着切好的甜橙,顿了几秒却只是招招手,“崽崽,来吃甜橙。”
盛夏走过去,姥姥刚好搬了把小板凳,将甜橙放到菜坛子上面。
盛夏坐在板凳上拿过一块甜橙,姥姥拿着老团扇给盛夏扇着风,就这么看着盛夏吃。
盛夏咬了一口,看到姥姥的视线正准备开口解释。
姥姥却说:“我知道崽崽你因为学业的事很愁,但是你妈也是为了你好,这几天她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让我开导开导你。”
说着,姥姥笑了起来,“我一个没读过几本书的人哪知道这些啊。”
盛夏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来的路上你妈也在担心你。”姥姥抚了抚盛夏的头发,“也别跟她置气,有空回一下她电话。”
盛夏应了声,把那半块橙子塞进嘴里起了身。
“不吃了?”姥姥问。
盛夏:“不吃了。”
姥姥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盛夏进去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盛夏在那台柜式冰箱里翻出一根雪糕拆了咬了口,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
这几天她妈也打过来几次电话,只不过盛夏都装作没听到所以没接,信息也停留在“吃了没?”这句上。
最后一次发的信息时间是今天早上。
盛夏想了想,回了一句过去:村里网络不好,有什么事等我回去说。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盛夏没再收到什么电话短信,姥姥那边也没有过问她什么事情。
只是盛夏并没有觉得自己清静了多少,她的思绪依旧像是打了一个结,没有一丁点要解开的迹象。
“枣枣。”
“枣枣?”
盛夏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
她忘了,让她不清静的人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