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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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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站在墙前,看着墙头上的复春笙。
果不其然他又拿了些稀奇玩意。
复春笙显摆着手里的两个皮影,喜溢于言表,“枣枣,你看。”
“你从哪翻出来的?”盛夏对于皮影没多少兴趣,反倒觉得这种老物件复春笙也能找出来真的不容易。
“翻?这是我做的。”复春笙一手拿一个皮影摆在左右两边,“枣枣,你仔细看这两个人物。”
盛夏目不转睛的看着,阳光下那两个皮影透着红蓝色彩,将人物表情刻画得栩栩如生。
看盛夏愣在那里,复春笙笑容更甚,“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盛夏显然不相信,抬眸看着复春笙,“这真是你做的?”
“对啊,费了我好长时间呢。”
“你用什么做的?”
“牛皮。”
“做了多久?”
“半个月。”
盛夏白眼一翻,“骗鬼吧你。”
她和复春笙总共才认识不到几天时间,怎么可能半个月前就想到要拿盛夏的形象做皮影。
“是真的,你别不信啊。”复春笙说着把自己手掌撑开,“不信你看我手上的伤,全都是雕刻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那张手确实是布满伤痕,一看就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的,而且伤口全都集中在食指上,看样子就是在做什么手工。
盛夏看了眼那些密集的伤口,有些不信,“皮影有这么难做吗。”
“可难做了。晒干的牛皮本来就硬,我可是缠着老先生学了好久呢。”复春笙瘪了瘪嘴,看盛夏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便收起来笑了笑,“但是还好,我学出来了。”
复春笙挑起眉,满是得意,“怎么样,晚上我请你看皮影?”
“你还会这个?”盛夏真的觉得复春笙身上充满惊喜,不过有时候也是惊吓。
就比如前面他拿着一块呢绒红手帕硬说要给盛夏变魔术,结果魔术没变出来,那块红手帕连带着藏在里面的玫瑰花被烧得一干二净。
“那可不。”复春笙自信扬头,拍着自己的胸脯,“本少爷学东西从来都是精益求精的好吧。”
盛夏笑了,不是笑他自称“本少爷”,而是笑复春笙一腔热血全都放在了玩乐上面。
“你学习成绩肯定不好。”
复春笙脸色有点难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都不用复春笙回答,盛夏就确定对方是学校里的最让人头疼的那种类型。
“你都玩成这样了成绩还好的话,你让那些埋头苦读的人怎么活。”盛夏说的是实话,那种天才型的人最容易招人嫉妒,但还好复春笙看样子就不是那种招人嫉妒的人。
复春笙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只当盛夏是在夸自己,“是吗,那还得多亏我不上进。”
“路都是自己选的,哪有什么多亏不多亏,你读不读书影响不到别人,只能影响到你自己。”盛夏话说出来的时候愣在那里许久,像是突然失了神一样怔在那里。
复春笙也看出了盛夏情绪的转变,“怎么了?”
“这句话是我爸跟我说过的。”盛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是没想到这句话在某天会以同样的形式传达给另一个人。
复春笙想了想,“那叔叔看的挺透彻的。”
盛夏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抬眸间看到复春笙在看着自己,刚想走,复春笙叫住她,“枣枣,你还看皮影吗?”
复春笙问的小心,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但是关于他们刚才谈论的话题,复春笙觉得盛夏更不想聊起那个人。
复春笙那双眼睛很通透,所有心思都写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盛夏能看得懂。
“看。”盛夏扫了一眼复春笙布满伤痕的手,“你这么用心我怎么能不赏脸。”
得到肯定的答复,复春笙脸上阴霾一扫而光,“那说好了,就今天晚上。”
“嗯,就今天晚上。”
说是今天晚上,但是到了那个时间点的时候,盛夏站在墙前等到对面房里都熄灯了也没等来复春笙。
夏夜的晚风带了丝凉意,却吹不灭盛夏那颗躁热的心。
想着在这里傻站了三个小时的自己,盛夏真的很想跑去隔壁敲门问问对方到底还记不记得下午说过的话!
盛夏气得牙痒痒,看着墙那头磨了半天牙才愤愤进了屋。
她要再理复春笙她就是傻X!
说不理,盛夏也做到了。
隔天复春笙在墙那头喊破了嗓子,盛夏也没理他一句。她只管捧着书,听着耳边的聒噪,心里的气也消了一些。
再有几天,门外敲锣打鼓的鞭炮声不停。
盛夏走出去一看,鞭炮红纸飘扬满地,一群小孩跟着迎亲队伍的屁股后面捡喜糖。
那热热闹闹的气氛,让盛夏恍然间想起姥姥确实有说过村里谁家要结婚了。
正打算进去,却看到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
姥姥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掏出兜里的东西交到盛夏手上,眉开眼笑地,“待会姥姥给你带点菜回来。”
对于酒席,盛夏兴致不大。
一是她对村里的人不熟,二是不想面对那些陌生的人。
她来这里就是图清净的,她并不想把自己暴露在无法招架的场地中。
这点,她姥姥似乎也看出来了,所以并没有强求盛夏跟她一起去。
盛夏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视线又回到自己手上。
摊开手心,是红色糖纸包裹的喜糖。
绚丽鲜艳的红色一下子就占据了盛夏的视线,恍然间她想起她小时候说过最喜欢这种糖。
那时候她总喜欢跟姥姥去各种地方认识各种人,就算撒泼打滚也要到热闹的地方挤一挤。
盛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了,只是她现在也不喜欢这种糖了。
转头进去的时候,盛夏看到了隔壁门口站着的复春笙,他似乎也是出来看热闹的,穿着衬衫干净利落,看过来的眼神也是独一的无畏。
想到对方昨天晾了自己三个小时,盛夏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一屁股坐在摇椅里,盛夏又看起了书。
只是在翻书下一页的时候,盛夏余光里出现了一双帆布鞋,那干净整洁的裤脚让盛夏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它的主人。
看盛夏目光看过来了,复春笙问:“你不去吃酒吗?”
盛夏懒得理他,倒在摇椅里看着书,轻轻嗯了一声。
“一直在学习?”
盛夏还是嗯了一声。
复春笙沉默了半晌,又问:“我看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是有什么事惹到你了吗?”
盛夏白了他一眼,还好意思问!
复春笙笑了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得盛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笑得出来?”
“看你气鼓鼓的,挺好笑的。”
看复春笙又开始笑,盛夏气得从摇椅上起来抬手就要打。
复春笙抓住她的手,扫视着那张因为生气微微发红的脸,“像青蛙,挺可爱的。”
盛夏又气又恼,甩开复春笙的手作势就要去打,“你不会夸别夸!你骂谁呢!”
书本甩出去的一瞬间,复春笙边招手边后退着,“我不说了,你别扔了,好好看书。”
等架子上的书本扔的差不多的时候,门口的人影也消失了。
盛夏气了一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走过去弯腰捡着书,伸手的时候想到那只手传过来的温度,盛夏心莫名悸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那一下。
只是等事后盛夏想起那只手的时候,觉得那只手很白很修长,长到足够握住她整个手腕。
盛夏忘记那天她看了些什么书,只是回过神的时候她就站在枣树下等着。
看着星空隐匿在树叶之间,看着月光从缝隙透漏下来。
心突然就平静了。
那挨了几个小时寒风的怒气似乎也在这月色下渐渐化为了虚无。
等待是漫长的,在等复春笙的这十几分钟里,盛夏甚至觉得比前几天的那三个小时还漫长。
直到——
“枣枣!”
那一声呼唤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有活力。
盛夏看过去,还是那个复春笙,穿着一身中山装,笑容满面,恰似夏日里的骄阳。
刺眼,惹人注目。
盛夏应了一声,不冷不淡,双手背在身后等着复春笙找话题。
“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盛夏觉得无奈,明明白天才见过,复春笙却总一副许久没见的语气,“你很久没见我吗?”
本来是讽刺的一句话,没想到复春笙却认认真真回答道:“两个月零二十四天三个小时。”
盛夏收起开玩笑的态度,看着那个人在月光的照映下眉目神情都格外地严肃,“这两个月零二十四天三个小时里,没有一分钟我不是在想你的。”
“枣枣。”他语气近乎央求,“你别再消失这么久了。”
盛夏看了许久,终是噗嗤笑出声来,“演得还挺像。”
“我哪里在演,我是真的没有一秒不是在想你,我都担心你再也不来了。”复春笙越说越委屈,嘴角向下耷拉着。眼神也有点埋怨的意思。
“好好好。”盛夏只当是复春笙夸大化了,“我承认我生你气是我小心眼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行了吧。”
“生气?生什么气?”复春笙小声嘀咕着,像个小媳妇似的充满怨恨,“我还没生你气呢,约好晚上给你看皮影,结果等了一晚上你也没出现。”
“…………”盛夏觉得不应该啊,但是复春笙这模样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难道……那时候两个人岔开了?
“你又没说时间点,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啊。”
虽然是盛夏临时找的借口,但复春笙也不会去强辩,“那……那下次约好具体时间……”
盛夏偷着笑了下,摆出冷淡的姿态应了一声。
复春笙以为又惹盛夏不开心了,一个劲的在那里道歉,说自己的不是。
那急切的模样让盛夏意识到复春笙之前的措辞可能有些夸大,但却是真情实意的。
从各方面来说,那夸大的措辞更像是一种告白。
嘴笨人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