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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颓靡 ...

  •   裴宁喝汤的动作一顿,刚一抬头,那仿佛住在耳朵里的声音就骤然消弭,好像他刚刚听到的都是他的臆想一般。

      他有些疑惑,低头继续喝汤,只是才喝两口,仿若蚊子叫的声音又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怪不得东家不要他,啧啧,喝口汤的时候都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心不正的人。”

      裴宁:……

      当对一个人有了偏见,无论是否跟这个人相处过,这个人的出现都将是一个错误,即便只是呼吸,都是罪无可恕的。

      裴宁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谈论的是谁,但是他隐约能感受到那漫无天际的恶意,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加快了喝汤吃面的动作。

      “啧啧,吃得狼吞虎咽的,真难看,果然还是东家新捡的西瓜好,人吃东西都是清风朗月优雅高贵的。”

      店小二一号说的头头是道,有一位看不下去的店小二六号问:“你形容的那么清楚,难道你见过东家新捡的那个西瓜吃东西?”

      “没看过啊。”店小二一号理所当然摇头。

      “没见过?那你这么说?”

      “我没见过,但是有别人见过啊,咱东家旗下的酒坊那些伙计你不认识?她们个个都这么说,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个人可能有偏颇,两个人可能有自己的见解,但是那么多人,总不可能都瞎了是不是?”

      “这……说的也是。”

      于是众人被说服,又蹲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言语里都是对裴宁的贬低,以及对姜承白的称赞。

      “对了!”正说着,其中一位店小二突然拍了一下掌,把其余正讲或听八卦的伙伴吓得不轻。

      “嘿!你怎么回事,有事说事,怎么一惊一乍的?”

      那拍掌一人被说,登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个歉,有人问他刚刚干嘛一惊一乍的。

      他挠了挠头说:“想到了一件事情,但是又不确定是不是。”

      “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

      那人闻言便将手掩在嘴边道:“我觉得那芝麻很是眼熟。”

      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来的众人:……

      “能不眼熟吗?这是东家的前未来姑爷,先前他还管过布坊呢!”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眼熟。”

      “不是这个是什么?你快些说来听听,别老是吊人胃口。”

      那人被这般催促也不恼,依旧温声细语道:“前段时间那表妹偷人被表哥抓奸在床的事情你们听说过没?”

      众小二眼带迷茫的看着他,那人见状想他们约么是不记得了便接着道:“就是住在那什么巷来着,跟咱禹关那个江家江之武搞在一起的那个!”

      众小二都还没反应过来,听到江之武三个字的裴宁倒先有了反应——动作极大地站起身,因他的反应,吃到一半的羊肉汤面倒在桌上,汤水流了满桌。

      还沉浸在八卦中的众小二下意识循声望去,裴宁平静白皙的面颊一下就涨得通红。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将自己所听到的信息都串联到了一起,原他还困惑这些人说的芝麻西瓜是什么意思,竟然是在说他么?

      那西瓜是什么呢,东家不用想说的应该是云家,他抬头张望四周,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看清铺子里的招牌是什么,云记大面馆。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串联到一起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宁丢下手中的碎银,浑浑噩噩走出了面馆,温热的日光照耀在身上,可他却觉得如同那一日那般冰凉又孤寂。

      原来云栖她已经有了新的夫婿了么?还是个他望尘莫及的身份!

      意来居!

      裴宁是听过的地方,曾经他还是那所谓的布坊的话事人的时候,每月都会同那些达官显贵的人家打交道,而那些人正是来自他们所说的意来居那个地方!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裴宁本该往回走的脚步打了个转儿,踏上了一条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道路。

      直到一句呵斥声传来:“什么人,快闪开,挡了大人的好事,有你好果子吃的。”

      马鞭带着劲风敲击到地面,而后扬起一阵尘土,裴宁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又揉了揉被风沙迷着的双眼。

      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一抬眼便见马车里坐着一名身着墨绿祥云袍,气度不凡的男子从他面前掠过。

      那人唇角含笑,狭长的凤眼微眯,目光似乎在他身上一掠而过。

      不知道为什么,裴宁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西瓜!”

      离开意来路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可裴宁的脑子里依旧不停闪现交替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俯瞰众生,似乎什么都尽在掌握之中。

      他垂下眸,盯着因为走路而沾上尘土的靴子,名为自卑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是他最想躲避的,讨厌的情绪。

      因为这样的情绪,他从自己的家乡躲到了禹关,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想要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事实却是这样叫人难以接受,裴宁抹了一把脸,不可一世的态度被现实冲撞的支离破碎,他费尽心思,最终什么都没能得到。

      不知不觉间,裴宁来到了令他觉得极为熟悉的地方,曾经,他在这里出入自由,而现在他只能远远看着那座平平无奇,可内里却极尽奢华的庭院。

      忽得,他脚步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视野中那座庭院门前停了一辆让他觉得极其熟悉的马车。

      还不等他确认清楚这马车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就见那马车走下了一个男人。

      裴宁即刻僵愣当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身影与视野中那人重叠,像一道天雷直逼天灵盖。

      繁杂凌乱的信息顿时全部串联到了一起,什么西瓜,什么芝麻,让他迷惑不解的东西在此刻全都有了解释。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的声音传了过来,裴宁忍不住快跑了两步,却远远追不上大门闭合的速度。

      他眼睁睁看着那墨绿色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云家的大门之内。

      裴宁额头青筋突起,他站在原地看着,等再看到那个墨绿色身影出来时,已经是两柱香之后了。

      还不等他上前,只见那墨绿色身影之后又跟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裴宁紧咬的牙关登时一松,反应过来那道倩影是云栖后便东张西望找起了躲藏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他竟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一座看门的石狮子后,方才轻轻吁了一口气,继续偷偷摸摸地看了起来。

      不过没看多久,云栖就跟在姜承白身后上了马车。

      挂起的帘子刚落,马夫便抽着缰绳,咕噜噜地往他这个方向驶来。

      才探出头的裴宁:!!!!

      他赶忙心虚地缩了回去,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直到见不到马车的身影了,他才从那石狮子后边儿走出来!

      只是这一次,本就郁闷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郁了,只因方才在车上,他看到了云栖跟那所谓的“西瓜”相谈甚欢的场面!

      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好心情彻底败了个干净,精神气爽的出府,又浑浑噩噩走了回去。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云栖早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可,凭什么呢?裴宁想,凭什么云栖离开他过得没差,反而更好了?可他却越过越差了…

      他仰头望天,浑噩的神情逐渐转至清明,可心底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对啊,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过的不好,她却可以独善其身?

      *

      自从上次查账遇到酒坊那件事,云栖便再一次加强了酒坊的人手,甚至还专门请了一个坐堂大夫坐镇,只希望客人在铺子里喝酒的时候能够不再受到任何干扰。

      本以为上一次那件事件,官差们审过便是过了,既然当时没判她们酒坊的问题,想来应是不会再牵扯上这事了才对。

      可事实恰恰就是事与愿违的,只因那日那位无故吐血昏迷的客人在医馆昏了几日,官差还没找着机会跟他谈话,人就这么去了,药石无医。

      按理说这事也不应该再跟云栖的铺子扯上关系才是,毕竟那会儿酒坊可算是及时请了大夫过来施救的,并且人离开她们酒坊时也还活着,并没有虚弱到随时丧命的程度。

      可事情总是不能如人所想的那般顺利的,自那客人死在医馆之后,那客人的妻儿老小便带着还未放凉的尸身闹上了公堂。

      那客人的妻子头蒙白布,身穿白衣,唇色死白,看着柔柔弱弱好似要马上昏倒那般,可击鼓鸣冤时,那鼓声却震耳欲聋。

      而那客人的老母与老父则是一人抱着尸身的一边坐在地上嚎啕不止,再有那懵懵懂懂的孩童,见大人这般模样也跟着懵懵懂懂哭闹。

      这般凄凉的状况自然引起了其他百姓的观望,那衙门里还没有什么反应,衙门外就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百姓。

      因着喝醉闹事这一情况在酒坊并不少见,是以,当时发生那事时也没有人当回事,自然也没人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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