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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倒计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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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雅起初以为是胎动,许是孕期激素作祟,又或许是连日来宋延明的温柔纵容,让她卸下所有克制。她攥着床单,不敢动,又怕惊扰了他。
“雅雅……”
莫提雅咬着唇,不敢应声,只往他怀里缩了缩,带着几分羞赧,声若蚊蚋:“我……”
话没说完,她只觉得自己被收得更紧。
像是怕碰碎琉璃娃娃,温度恰到好处,又精准避开隆起的小腹。
见她额发湿润,他低头吻她,半响,莫提雅耳朵更红,听到男人轻声哄:“别怕,慢慢来。”
莫提雅攥着他的睡衣袖口,听着胎动,她软在他怀里,哑声说:“好久没这样了。”
“是我没顾好你。”
宋延明吻掉她的眼泪,“放松。”
“不……”
莫提雅不知道怎么了,嘴里含含糊糊,不知所言。
宋延明一直盯着她的表情,暖光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莫提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少有的温柔。慢慢地眼皮发沉,倦意上涌。
朦胧中,耳畔响起摇篮曲般的声音:“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窗户微开,塞纳河的晚风渗进来。
新置的婴儿是原木色的床栏,边角磨得圆润光滑,床头还雕着小小的月亮图案,是宋延明特意嘱咐工匠做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宋延明扶着她坐起,拿过薄毯,像裹婴儿似的包住她。
“昨天着凉了。”
宋延明牵着她的手,走到婴儿床边。他弯腰,轻晃床里的小被褥。
纯棉料子晒过太阳,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上午刚送过来的,工匠说用料最安全。”宋延明说,“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莫提雅心一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巴黎之前就定了。”
宋延明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双手覆在孕肚上,“你那么娇气,不舒服点怎么能行。”
莫提雅扭头,盯着宋延明的眼睛,“那等宝宝生下来,我们带他们去看塞纳河的日出,去逛我最爱的花店,好不好?”
宋延明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沉,随即他温柔地笑了。
难得的温柔软化了莫提雅的心脏,她主动凑过去,吻上他的唇角。
宋延明下意识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内暖光融融,婴儿床静静立在晨光里。如此温柔的见证,而她却不知道,宋延明调为静音的手机闪了一下。
属于暗处的阴影,已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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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夜露,花园里白玫瑰正盛。
莫提雅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忽然看到了一条热搜,递给宋延明。
宋延明接过手机看了看,知道她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他说:“别想了。”
“有时候,我很难不想。”莫提雅说,“如果我有钱,我早就脱离家里了,也不会被迫嫁给那个王袁。这几天我经常梦到过去的事情,如果我不够坚强,可能会像那个被逼婚跳楼的女生那样,还有那个为了反抗而喝农药的女生,如果不是遇到你,恐怕我的生活还是黑暗的。”
宋延明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听她说。
“你知道吗?最怕的就是我家里这样的,他们花钱供我上学,可是学音乐的,哪怕站到金字塔顶端,也是有名无利,像我这种更是没得瞧,从学小提琴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是在赔钱。”
莫提雅说,“他们砸锅卖铁供我,那是他们欠我的,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让他们人财两空,可是……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会真的那样做。可是我不明白,新闻里的两个女生,他们为何如此呢?”
这个问题,也许宋延明永远无法给出答案。
“别想了,都过去了。”
宋延明扶着莫提雅的腰,二人走在铺满碎石的庭院里,他单手护在孕肚旁,问:“昨天听的音乐会,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呀,是我最喜欢的曲子。”莫提雅说,“之前华彩部分总是练不好,昨天看那个演奏家处理的技巧,我好像突然开窍了。”
“是么?喜欢这里?”
“那当然,感觉学到了很多。”
“如果让你以后在这里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莫提雅看了宋延明一眼,眼皮子眨呀眨,“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延明撩开她侧脸的碎发,“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塞纳河的船餐,今天就带你去。船我包了,没有旁人,就我们俩,还有宝宝。”
莫提雅愣了愣,眼底漫开惊喜。
她真的没想到,宋延明安排得如此妥当。
黑色游艇静泊在码头,登船时他俯身抱起她,叮嘱她:“抓好我。”
怀里的力道紧实,船舱里暖融融的。
脚印踩在米白色羊绒毯上,茶几摆着恒温餐盒,全是她能吃的孕期餐食,还有甜品师定制的无蔗糖覆盆子慕斯。
宋延明扶她坐进软榻,细心地给她裹好毯子,才挨着她坐下,餐食每样都先尝一口试温试味,再用小勺喂到她嘴边。
莫提雅端起温着鲜榨梨汁,刚喝了一口,紧接着宋延明又一口慕斯过来。
莫提雅含着小勺,若有所思盯着他侧面下颌,伸手抚上去,指尖蹭过淡淡的胡茬——
“有点扎手。”宋延明握住她的手,“别闹。”
莫提雅轻笑,语气带了几分软意,“今晚我帮你刮好不好?”
宋延明刮了下她的鼻子,顺势把她往怀里带:“好。”
胎动忽然冒出来,莫提雅立刻抓着他的手,按在孕肚上:“你看,宝宝在应你呢。”
掌心温度滚烫,两人贴着肚腹笑。
铁塔灯光暖暖,游艇驶离码头,两岸的灯火亮起,鎏金光芒镶嵌在埃菲尔铁塔中,斑斑点点,塔身灯光绽放,璀璨夺目。
莫提雅下意识惊呼出声,宋延明立刻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孕肚,俯身凑到她唇边。
“好看吗?”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呼吸交缠,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莫提雅点头,瞳孔星光熠熠:“好看,比以前见过的都好看。”
游艇慢悠滑行,宋延明陪她靠在栏杆上,浓郁的淡香飘过来。
莫提雅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热可丽饼的小摊,她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就是看着。
宋延明明白了她的意思,掏出翻译器输入——
[无蔗糖、少黄油、温一点]
站在寒风里等,刚做好的可丽饼喂给她:“慢吃,别烫着,也别噎着。”
两人坐在街边长椅上,他撑起外套,帮她挡着晚风,手掌按住她的耳廓,给她暖着耳朵。
莫提雅动了动脚,不由地眉头瞬间蹙起。
“是不是早肿了?”宋延明一边喂她吃着可丽饼,一边说:“怎么不跟我说。”
他半蹲在她面前,顺着脚踝往上按,避开酸胀处,轻轻按压着。莫提雅瞪着眼睛,随即咬一口甜软的可丽饼,递到他嘴边。
宋延明张口含住,眉眼却依旧皱着。
她又咬一口可丽饼,递给他。
宋延明本不爱甜,但还是张了嘴。直到咬第二口可丽饼的时候,眉心才有些许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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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宋延明先去浴室调试水温,反复试了好几遍,又将防滑垫铺平。
护肤品排在台面,全是孕妇可用的温和款,
莫提雅刚洗完澡,裹着宽大浴巾,站在浴室水池台镜前,宋延明从身后抱住她的腰,两个人就这样看着镜子里的最萌身高差。
“宋叔叔……”
莫提雅闷哼一声,闭上眼睛。
宋延明取了妊娠油,倒在掌心。
看着那排瓶瓶罐罐,她也想不到宋蓝蓝倒有心,这油滋润,比之前挑的几款都好。
男人缓缓蹲下,睫毛在等下投出浅影,“怕扯着你,我慢些来。”
莫提雅笑了笑:“你这手法,比专业美容师还好。”
他轻笑,手上没停,涂完又取了面霜,点在她额头、脸颊、鼻尖,再揉开,从眉心到下颌,连耳后和下颌线都能照顾到。
抹完护肤品,他取下她头上的干发巾,擦去水珠,再将吹风机调至最低温档。
一丝一缕头发仔细吹着,热风温温。
莫提雅望着他的眉眼,灯光落在他脸上,平日里冷硬线条柔和了几分,
忽然,她拽拽他的衣角。
“你胡茬刚才就扎手,我帮你刮吧。”
宋延明应了声,取来泡沫和剃须刀。
莫提雅放在手里,挤了满满一大堆的绵密泡沫,又拿干净毛巾垫在他的颈间:“不要晃。”
宋延明:“好。”
莫提雅握着剃须刀,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却悬在半空中,始终下不了手。
直到宋延明握住了她的手腕,刀片贴着下颌,顺着胡茬纹路慢慢刮——
宋延明全程盯着她的脸,眼皮半开不合,刮到唇角时,莫提雅微微一抖。
蹭到一点皮肤,他半点不动,反倒哄她:“没事,不疼。”
“……真的,不疼吗?”
“慢慢来,我等着呢。”
等彻底刮干净,莫提雅摩挲他光滑的下颌,蹭了半天,她笑眼弯弯:“干净了。”
吹干头发,刮完胡子,莫提雅困得睁不开眼,她像个小手办,挂在男人身上,脑袋靠在宋延明肩头,呼吸均匀。
他关掉吹风机,像抱小猫那天,小心翼翼托起。
卧室里暖光昏沉,婴儿床静静摆在那里,床头的月亮雕花泛着柔和的木色光泽。
宋延明将她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迷迷糊糊之间,莫提雅抓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声音软糯:“陪我睡。”
他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躺在外侧,手臂圈住她的身体。
莫提雅没察觉,只觉得被他抱着格外踏实,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贴着他,还会叹叹气。
今晚夜色暗淡,塞纳河晚风很凉,窗帘边角被掀开,黑影摇摇晃晃在墙上。
宋延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沉稳的呼吸竟有些紊乱。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的睡颜,瞳孔黑得宛如玻璃球。
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孕妇,却悬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喉结微微滚动,低声呢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再等等……就快了。”
莫提雅嘤咛一声,似乎有了胎动,刚好撞上他悬空的掌心。
他侧过身,将她完全护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洗发水、淡淡的妊娠油香气。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宋延明眸光一沉,哒哒敲击回复消息,屏幕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只简短回了两个字:[知晓]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脸上最后一丝暖意也褪掉了。
怀里的人呼吸愈发绵长,胎动也渐渐平缓。宋延明闭上眼睛,俯身轻吻她的发顶:“雅雅,别怪我。”
这句话消散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怀中人还沉浸在安稳的梦境里,只有他眉头紧蹙。
阴影越过塞纳河的晚风,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整个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