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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我晚上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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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对面,视线交错,宋炎飞快避开,季逢川说一个字就往前压一点身体,宋炎只好往后仰,握住桌角的手指越收越紧。
“我闲的?那么喜欢伺候人?”宋炎竭力避开季逢川的呼吸,他明明知道季逢川这是又开始作弄他了,可是还是自投罗网。
“我怎么知道呢?”季逢川好像非常费解的样子,“昨晚又不是我非要留宿的。”
宋炎憋着气不敢呼吸:“你就这么着急回朋友家?”
季逢川毫无诧异,且以己度人:“你翻人卧室了?”
“用不着翻,”宋炎想起那个恶心的烟灰缸,“他臭。”
宋炎嫌恶的表情太上脸,这在他们以往交往的过程中从没有过。季逢川揶揄的调笑短暂地中断,人生第一次跟着别人的思维走,开始回忆大召什么味道,没想出来,但他在大召家已经住了四天了。
沉默了一会儿,季逢川问:“那我呢?”
“你什么?”宋炎小心地换了口气又憋住了,竭力忍受窒息的痛苦。
季逢川:……
宋炎努力的如此认真,让季逢川个洁癖难得地感到受伤。他尴尬地往后错了错,不动声色地抽抽鼻子,还是什么也没闻到:“我什么味儿?”
宋炎头皮都要炸了。
季逢川在故作镇定地询问,可宋炎完全相岔了,一个以为对方在嫌弃,一个以为对方在调戏。
作为一个曾经偷偷闻人家烟,裹人家衣服再也不肯脱下来的变态,宋炎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想推开他又怕伤到他,只能恼羞成怒地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虚:“我不知道!”
季逢川长这么大光被人喜欢了,还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宋炎居然连看都不想看他,季逢川的脸顿时黑的像锅底,羞愤道:“我要回家!”
宋炎一听这个“家”字就不乐意了。朋友家就是家,他家就不是?昨晚他还伺候了季逢川一宿呢!
季逢川不顾偶像包袱单腿跳着要走,宋炎拉住他手腕不让:“你回去做什么?”
回去洗澡!季逢川甩了两下没甩开:“关你屁事。”
宋炎不知道谁又惹这大小姐了:“身份证都没有谁敢给你开锁,旁边大妈上午给我开过一次了也不会给你开,你出门就去喝西北风!”
虎落平阳被犬欺!季逢川后槽牙咬得死紧,恶向胆边生:“小兔崽子!你偷偷把一个男人关在家里,你爸爸妈妈回来了我怎么说?”
宋炎瞠目欲裂,简直服了这个文盲!什么叫关在家里,他是光明正大用拖车把季逢川从便利店运回来的!门卫大爷能证明!
“不会回来的。”宋炎真想把辞海扔给季逢川让他好好学学中文词语,但又想起辞海里夹着那张照片,瞬间脸红了,游鱼一样从他手臂里逃脱,拉开抽屉把辞海和小铁盒还有首饰盒都抱进了怀里。
季逢川的眼神一暗。
宋炎匆匆背起书包:“我去上学了,打工要到晚上十二点才回来,你记得上药。”
季逢川不冷不热地“嗯”。
宋炎潦草地奔出房间,走两步又回头,从客厅窗外射进来的大太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个,咳,昨晚下雪了,地上都是冰。”
季逢川站在原地,垂眼看着那个打开了就忘记关上的抽屉,方才所有的插科打诨都褪去,他安静地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黑色家居服将他拉成长长的一条,显得落寞又孤独。
他沉沉地说:“知道了,我不走。”
*
宋炎离开家门进到学校的时候长长地松了口气。
跟季逢川在一起他总是不自觉地紧张兴奋,精神消耗量巨大,以至于到学校精力都有些不济,跟被蜘蛛精吸了血似的。董雪吃完午饭回来瞧见他憔悴的神情吓了一跳,赶紧扔给他一个东西。
宋炎正在身残志坚地做昨晚应该做但被季逢川的到来耽误了的数学卷子,头也不抬地说:“拿走。”
“别啊。”董雪神秘兮兮地趴在他那堆书上,“你拒绝我,就是拒绝了一次心想事成的机会。”
宋炎冷冷道:“你每天都在给孙锋创造找我麻烦的机会。”
“两码事。”董雪拍拍书,“你现在有川哥了还怕他找你麻烦?没看你昨天揍了他他今天都没敢堵你吗?”
宋炎写完最后一笔,刚想抬头发送个“呵呵”,就被董雪的造型吓了一跳。
她手里一把二三十个造型各异的玉坠子,丁零当啷的,跟景区门口卖纪念品的小摊贩一模一样。
刚刚扔他桌上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
“你家破产了?”宋炎瞧瞧摊在自己桌上翠绿的坠子说,“那他是不是不用去夜店上班了?”
“少年,请不要恩将仇报好吗?!”董雪怒发冲冠,“你对你老公的工作究竟有什么不满的?”
“你有病?!”宋炎迅速看周围,同桌的眼睛从PSP后面探出来,睫毛剧烈眨动,一脸匪夷所思的震惊,“不会聊天就赶紧拿你东西走!”
“留着吧,补给你的圣诞礼物。”董雪献宝一样递给他,“我专门去大佛寺开过光的,保佑你逢考必过会的全做对不会的都蒙对。”
宋炎不得不承认这礼物真是送到高三生心坎上了。
“贵吗?”宋炎要给她钱。
“侮辱我。”董雪掂掂手里沉甸甸的一堆,“小钱,主要在心意。”
背后小雨在教室门口叫她,董雪像被大灰狼抓住的兔子,边动作边提醒他:“哎,多在川哥面前美言我几句,我生日派对能不能办成就靠你了。”
宋炎没吭气,心说他哪里有本事在季逢川面前伶牙俐齿。玉佛在手心翻动,他并不懂这些东西,但知道神佛不可亵渎,给了就没法随便丢,在书包里翻翻,首饰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空的。
宋炎把玉坠子放进去,重新塞回了书包。
*
季逢川在宋炎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腿脚不能动,宋炎知道季逢川这种生活精致其实对自己的身体十分没数的人绝对不会老实上药,没等到晚上下班就趁学校吃晚饭的时间累死累活地跑回家伺候他。
结果打开门,季逢川正曲着一条腿踩在茶几上,嘴里叼着烟,老老实实地给自己喷药。
见他回来季逢川还挺意外:“便利店终于把你开除了?”
宋炎心想你到底是多想快点走,冷着脸夺走他嘴里的兜里的整盒烟,在季逢川抱枕砸过来的同时咣地关上门扭头回学校了。
第二天跨年,宋炎白天上课晚上依旧要打工。
雨城不限烟花,十点多天空就被染上了各种颜色。
便利店就宋炎一个人盯着,他从做题的间隙里抬起头,眼里映着烟花的光,心里想着季逢川,不知道这残废正在家干什么。
低头,手机亮了。
季逢川打来的电话。
接的时候宋炎心脏怦怦直跳,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但却有一种你正要给对方发消息,而对方的消息先发过来的满足感。
季逢川的声音像雪花落在他耳膜上:“宋二火,你不在家,家里特别冷你知道吗?”
窗外刮着冷风,便利店的门帘偶尔被掀开,风灌进来,吹动宋炎工作服的衣角。
但他没觉得冷,反而像被温暖的巢穴包围了,无比的心安。
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家里等待着他、惦记着他,在这样一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因为他不在家而感到寒冷。
宋炎既心疼又开心地喃喃道:“季逢川,对不起,我很快就回……”
“那你还不赶紧把暖气费交了!马上腊月了懂不懂!”电话里的季逢川难得咆哮,说话都打着哆嗦,“我付钱!我付钱还不行吗?!”
宋炎:……
和着这是冻急了要他找居委会交暖气费呢!
不知哪里传来碎裂的声音,宋炎额顶青筋直跳,黑着脸冷酷地挂断了季某人的电话。
第三天,元旦,学校放假一天。但宋炎之前为了和季逢川出去玩已经答应了罗姐这天上一整天的白班了,所以早上八点他就得去便利店,又得把季逢川一个人丢在家里。
宋炎已经交了暖气费,但季逢川坐在沙发上时脸色还是很难看:“把烟还我。”
宋炎假装没听到,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边穿边叮嘱:“实在无聊你就玩手机。”
季逢川受伤的脚搭在茶几上,另一只脚踩着宋炎给他买的拖鞋,手机早就丢在了一边,他枕着沙发靠背看宋炎穿衣服。
银色羽绒服季逢川穿着正好,以为宋炎穿着会大,其实也没有。宋炎只是瘦,他俩身高也没差很多,两公分的差距让宋炎穿这件衣服也很好看。
季逢川知道宋炎不喜欢他抽烟,身在屋檐下他也没强求:“你家没无线网,我流量都用完了。”
宋炎家跟山顶洞人家差不多,没网、没电视、真挺磨人的。
宋炎开始扣拉链,他也活的像原始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你看看书,我书架上很多书。”
“唯一带点趣味性的就是少年儿童百科全书吧。”
拉链卡住了衣服,宋炎扯了扯没扯动:“电视不也一样没什么好看的吗?正好那别看了,你睡觉吧,你工作不是经常熬夜吗?正好这几天多睡睡。”
季逢川冲他勾勾手。宋炎嘴上问着“干嘛?”,脚步已经乖乖走过去。
一靠近,季逢川就拍开了他的手,把拉链往下一拉,再推上去,拉链就顺畅地拉到了胸口。
“赶紧滚吧。”季逢川照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再次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家伙看着毫无异样,但人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宋炎心酸地站着,季逢川打人都没平时那么疼了。
过了第一天脚就得热敷了,不知道季逢川有没有热敷。
宋炎走到门口背起书包,季逢川还瘫在原地。他头发有点长了,懒散地散落在靠枕上,墨一样的黑,皮肤就愈加白,白的晃眼,让人一眼瞧过去心脏怦怦跳。
宋炎忽然有一种奇怪的责任感,好像自己是外出打猎的雄狮,家里不学无术年轻貌美的雌狮正温和乖顺地等着他打猎归来。
这时,季逢川忽然睁开只眼看向他。
这一眼季逢川在催促“你怎么还不走”,但宋炎又想差了,他心里忽然蹦出一条弹幕——他舍不得我。
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却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家的温度,不知道是因为暖气,还是因为有人在等待他的归来。
脑子一空,宋炎的嘴巴擅自开口:“我晚上会早点回来的。”
季逢川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宋炎的脑子在这一份带着莫名冷淡的注视中逐渐从空中回落,告别的余音仿佛还回荡在家中,但宋炎已经闭上了嘴。
他有些茫然地站着,因为不被回应而失落,又对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奇怪话而感到难堪。
他手忙脚乱地摸到家门钥匙,提起季逢川昨天点外卖剩下的外卖盒,逃命似的要跑,却听到季逢川懒懒的、温和的一笑。
“知道了。”
季逢川说着,拉了条毯子盖在身上,再次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宋炎站在门边,冬日的晨光点亮了季逢川的半张脸,他太白了,像个发光的琉璃摆件,小而简朴的房间因为他蓬荜生辉。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宋炎轻轻地关上了门。
你看,他还是听话的,真的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