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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月亮两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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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个圆形灯光倒影在店铺玻璃上,像一个个小飞碟,将房间内照得灯火通明。
窗外一片漆黑,宋炎只能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孤零零的。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风吹得树枝轻轻地晃。
宋炎在店门前吹了会儿冷风,从兜里摸出手机,季逢川没有给他回电话,也没有给他回消息。
大概真的是发现他的心思了。
可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呢?宋炎望着漆黑的天空,今晚没有星星,云朵一片混乱。宋炎还不太清楚,但他希望自己今晚不要梦见季逢川了。
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宋炎果不其然夜里依旧见到了季逢川,只不过今晚季逢川穿了衣服,就是前几天在他家住的时候穿的那套黑色家居服,盘腿坐在宋炎的床上用戒烟糖玩叠叠乐。
安静的房间像一个巢穴包裹着他们两个人,季逢川似乎并没注意到宋炎在房间里,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垒糖,越垒越高,越垒越高。宋炎也第一次没有在梦里狗一样把持不住地扑上去,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他,心里一片宁静满足。
这是第一次,他没和季逢川在梦里乱来,却依旧感到幸福开心的夜晚。因为这份纯情,宋炎难得没有感到羞耻和自我厌恶。
可正是这份干净,反而让他陷入了比以往更深的孤寂之中。
以前老是欺负季逢川,还能用自己压力太大做解释,那现在呢?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喜欢看漂亮男人在自己床上玩叠叠乐吧。
董雪敲敲他桌子,宋炎从卷子里抬起头。
“真厉害,”董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选择题ABCD四个选项,你选个J,我出圈,你再老K,咱俩打扑克算了。”
宋炎挪手挡住试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见他毫无动作的意思,董雪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一沓纸啪一下拍到他的书山上:“大哥,我来收志愿卡!快点拿出来!”
都忘了董雪这个从头到脚都写着不着调的姑娘是班里的学委了。
宋炎翻出志愿卡给她,董雪不着四六地接住:“来来来,让姐姐看看你打算报哪儿。”
“nubility!”董雪看了一眼小卡片就惊呆了,“志愿一,国防科大,志愿二,清华大学,志愿三,同济大学。”
她把这荒唐的志愿卡一摔:“咋地,你是瞧不起北大是吧?”
宋炎淡定地反问:“你就说我是不是填了。”
“你好嚣张啊,”董雪指着他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你等着,我叫班主任过来弄你。”
班主任来没来不知道,反正从收了志愿卡开始,董雪叫了宋炎一天高材生,晚饭时间还追到食堂喊,把宋炎的脸喊的黢黑。
“你没完了?”宋炎忍无可忍放下筷子。
董雪坐在他对面正在吃沙拉,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连体婴一样的小雨没跟着。
“OK。”董雪很识时务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换话题,“你今天心情不好哦?”
宋炎好不给人面子,继续吃自己的酸汤面:“你能去找别人玩吗?我和你不熟。”
“我靠,你以为我闲的?”董雪明显是忍无可忍,但就是没走,“我这不是看你一天上课都在发呆,关心关心你吗!”
“你上课没事老看我干什么!”宋炎愣了愣,神情瞬间抵触,难以启齿地压低声音,整个身体往远离董雪的方向撤,“我不喜欢你!”
“我特么也不喜欢你!”董雪差点把一碗沙拉倒他头上,愤怒地要走,“我真吃错药了才跟你在这儿聊天。”
误会大了。宋炎很苍白地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
董雪压着火又坐回来:“你最好说点有营养的话,不然我非得去小川哥那儿败坏你形象不可!”
宋炎很努力地找话题,从开始的绞尽脑汁又到沉默不语,等董雪把一碗沙拉吃完了,他问:“如果一个人突然不理你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呢?”
“可能很多啊,而且得看这人和你什么关系。如果是小雨,那就是我又惹她生气了,如果是小川哥,那就是别的了。”
“别的是什么?”宋炎挺认真地问。
谁知董雪不怀好意地一笑:“小川哥还没理你啊。”
宋炎:……
宋炎黑着脸退回原位。
“百爪挠心了是吧?心不在焉了是吧?夜不能寐了是吧?”
宋炎开始收拾碗筷。
“啧,”董雪挺淡定地擦擦嘴,“怪不得川哥电话都打我那儿去了。”
董雪不费吹灰之力硬控宋炎,宋炎停止一切动作,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电话?”
“偷偷关心你的电话呗,问我你在学校怎么样。”
宋炎感觉心脏停跳了一瞬,继而变本加厉地疯狂搏动起来。他不可置信地问:“他打电话问的你?”
“嗯。”
“什么时候?”
“昨晚上。”
宋炎急得团团转:“那你怎么不给我说!”
“你没问啊,”董雪好嚣张啊,“你现在也没问,这不是我主动说的吗?”
宋炎无法跟她沟通:“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他后来就把我电话挂了,”董雪啧一声,“可能是怕你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你生气吧,毕竟你多能吃醋啊。”
宋炎瞪着他。
“我说面条。”董雪冲他那碗酸汤面扬扬下巴。
*
宋炎今晚结账结错了一次,被罗姐抱怨了两回,发配到了库房点货。
重复的体力劳作让人思绪简单、头脑清晰,可再清晰的头脑也只能搞懂数学题,宋炎搞不懂季逢川。
季逢川突然不理他了,可是会跟董雪打听他的近况,按照以往宋炎的性子,肯定要认为季逢川图谋不轨,但认识这么久了,他知道季逢川不会害他。
其实也没认识多久,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总之现在就算宋炎很不想,也无法控制自己信任季逢川了。
是的,他信任季逢川,因为信任所以愿意靠近,因为靠近所以害怕失去季逢川。
手里的一箱杂物重重地放在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灰尘,宋炎手上一轻的同时心里也如释重负——想明白这个逻辑,宋炎忽然不再进退两难了。
连日来他一直因为各种原因不敢面对季逢川,既怕自己对季逢川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又怕季逢川察觉他不可告人的心思,厌恶疏远他。
可是季逢川分明也同他一样奇奇怪怪。
他是什么意思,季逢川又是什么意思呢?
收拾完库房已经十二点,罗姐打包了店里所有剩包子和剩关东煮让宋炎提回家打扫干净。
宋炎接的时候犹豫了下。
可能是认识季逢川之后嘴被喂刁了,他最近不喜欢吃店里的剩菜了。
这很不对。
宋炎回家路上边走边惩罚性地强迫自己吃了三个包子,给季逢川打电话。
他没抱接通的希望,准备明晚和便利店请个假去VICIOUS找季逢川。
这两天学习总因此而分心,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刷题从不留只是死角,生活也是,他不想再被别人扰乱注意力了。
就这样充满勇气地考虑着,电话意外地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聒噪的音乐,然后随着碰门声安静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季逢川微微低沉的声音轻轻刮过宋炎的耳膜。
“喂?”
一腔孤勇随风而逝。宋炎忽然说不出话,脚步也随之停下了。
今晚有微微的风,树枝晃动切割月亮,影子落在宋炎的脸上。
季逢川说了一个字就没再说话,你来我往的过程里下一个该开口的是宋炎,但宋炎攥紧了手机,茫然这通电话为什么会被接通,季逢川不打算躲着他了吗?
呼吸声从听筒传来,宋炎神色一晃,说:“月亮两半了。”
这话没头没尾,季逢川不可能听明白:“嗯?”
宋炎望着天空:“三瓣了……又两半了。”
电话里安静了,风摇曳树枝,宋炎的心也轻轻地摇着。他眼睛望着天空,耳朵只能听见听筒里的声音。他听到季逢川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办法的样子:“两半好,三瓣没法分。”
宋炎的心不再摇晃了,他轻轻勾起嘴角:“三瓣也能分。我吃一个,两个给你。”
“哪能这么欺负孩子,”季逢川说,“你拿一个大的,给我两个小的吧。”
风大起来,月亮被切成了小碎丁。
宋炎心想切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他愿意只留最小的,剩下的都给季逢川。
“回家了吗?”季逢川问。
“路上了。”
“别光顾着切月亮,一会儿踩空了。”
“我没动。”宋炎望着月亮,“一动月亮就切坏了。”
笑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季逢川说:“我这里的月亮是圆的。”
“一整个怎么切?”宋炎说着,心里却想着全都给你吧,我愿意把月亮全都给你。
季逢川可能觉得这个聊天太没营养了,没有接话,回归了最初的问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宋炎心里隐隐的失望,但也不多,他们刚刚的聊天确实有点无厘头。
“这几天忙吗?”宋炎问。
“忙。”季逢川回答,“好好读书没?”
宋炎重新迈步往家走:“你怎么开始关心我学习了。”
季逢川的理由很充分:“高三了不是?”
“我有数。”
他说有数季逢川就没再问,关心又关心的很有限,更像是客套,过年大人见到孩子必然要说的那礼貌一问。
但以前季逢川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不着四六的季逢川突然开始跟他讲礼貌了。
那三个包子有点凉,宋炎吃的时候灌了一肚子的风,踏入小区大门时胃里开始绞着疼。
他小小抽了口气,季逢川不知怎么听到了,问:“怎么了?”
“不知道。”身体直起来更疼,宋炎只能弓着身子,他想挂电话了,就很不想让季逢川知道他迎风吃包子吃的肚子痛,认识这么久了,他忽然担心在季逢川面前丢脸。
不过季逢川看样子也没打算关心他:“你不是有数吗?”
宋炎尴尬地笑笑,心有点凉。
听筒里夜店的声音忽然变大,夹杂着一声“小川哥”,季逢川嗯了声,说了句什么,话筒被捂住了。
“疼着吧。”季逢川最后说了三个字,挂掉了他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