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莫家岭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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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子，那叫「偕老同穴」的灵兽真在沧溟海里吗？”
海上风浪汹涌，阮伶在剑上站不住，索性盘腿坐下，闻言笑道：“那是自然，你们祖师爷曾著《十方风华录》，其中沧溟篇就记载，「沧溟地界物产丰富，灵兽不胜枚举，实乃天下罕见」，开篇便是「偕老同穴」，你们没看过？”
问话弟子有些讶异，带着狐疑的目光看了他眼，而后摇头道：“祖师爷所著皆为孤本，均安置在金经阁内，非嫡传弟子，外人不可翻阅。”
阮伶：“……”
嘴漏了嘛这是……
不过，既然是孤本，自己又怎么——喔，想起来了，当初还在三桃源时，他曾在隗芥寝室书架上见过。那书足有一掌厚，重得要命，但里面的图谱倒是生趣得很，阮伶便拿它催眠，当枕头。
后来他还趁隗芥不注意，在上面画过两只对眼龟，事后隗芥发现了，也没说什么，任他继续在上面涂涂抹抹做注解。
他竟不知道那居然是孤本，还是人家祖传的孤本……要是被他们祖师爷知道，估计半夜入梦拿拂尘来抽自己。
那弟子转头见阮伶脸色有些古怪，便问道：“杜公子？”
但这也不能全然怪自己，若金菩提真拿这个索梦，他就全部归到隗芥身上，谁叫他不提前同自己说清楚？
阮伶揉了揉耳朵，岔开话题道：“也别叫我杜公子了，杜公子总听着有些别扭。”
“啊？”那弟子不明所以，迟疑道，“那……应该叫什么呀？”
好问题！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反正不叫杜公子什么的都好。
阮伶没答，转而问向另一个问题，“对了，你可知那藏六先生？”
“自然知晓，它几乎与境主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不得了，看来这隗芥金屋藏娇藏得人尽皆知呀，可真是大胆，没想到此人还有这种癖好。
阮伶重新吊起好奇心：“那你可知，他生何模样？”
这可难倒这位弟子了，天下的乌龟，不都长一个模样吗？这有何分别？这叫他怎么回答？
“模样……”那弟子绞尽脑汁，过了许久才道，“还挺可爱的？”
可爱的？可爱的是个什么鬼？像小白兔那样？
阮伶绞尽脑汁也没想出长得像兔子的男子能长什么样，只觉那两根大板牙就瘆人得很。所以……隗芥喜欢大龅牙？这还真看不出来啊。
那弟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皱着鼻子道：“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凶，怕生，爱咬人。”
还有点凶？还爱咬人？！还是当着外人面儿？！！这是真养了只兔子啊？
阮伶大为震惊，隗芥表面内敛，内心居然这么……这么奔放的嘛？
“但它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给点好吃的就好了，不过就是太喜欢撒娇缠着境主了。”
阮伶蓦然想起适才梦中场景，一时脸也有些燥，咳嗽了声。
那弟子继续道：“我记得有次境主在经堂教导我们法术，它趴在境主怀里睡觉怎么喊都不起来，境主就那样坐着讲了半天没动。”
不是，还众目睽睽之下，趴在怀里睡觉？！！！
阮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隗芥就任他这般胡闹？！”
阮伶瞪大双眼，这怕不是兔子是男狐狸吧，看不出来隗芥有当昏君的潜质啊，这可完全颠覆他对隗芥的认知。
那弟子倒没觉得有什么，“是啊，不过境主挺喜欢它的，自然多加放纵。”
“但……这也……不是……我……”阮伶起了几个头，也没把话顺下去。
弟子笑着道：“我们也觉奇怪，但相处久了，我们也觉得它挺可爱的。而且境主从未这般待人，能唯独对它这么有耐心，可能是真喜欢它吧。”
阮伶听到小弟子最后一句话，心里又「咚」的一声落下一颗石子，一时五味杂陈，咂摸不出任何味道。
阮伶还在沉思不语，又听那弟子道：“杜……公子没见过它？”
阮伶愣了下，才答道：“不曾。”
那弟子又道，“奇怪了，我听说藏六先生偷跑出阁数日，今日才在禁地附近找到，公子刚才从听涛阁下来，没见到嘛？难道是境主罚它在阁内钤印，不许它出来？”
阮伶刚想回答，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今日禁地附近，阁里钤印……阮伶脑海里突然闪现那只趴在玉简之上的老龟——那藏六先生，不会，应该，可能，不是个人吧？
“也有可能。”阮伶哈哈假笑了两声，连忙掩饰尴尬，忽而道：“对了，你们为何要唤他「藏六先生」？”
问完阮伶随之便心领神会，暗骂自己老糊涂了。
藏六藏六，可不就是意谓众生需藏六识，远离颠倒梦想，应如龟藏头、尾、四足六根嘛……可不就是那只蠢乌龟。
那弟子也笑道，“是境主取的。其实藏六先生是境主某位故人赠予的，可惜那故人已身陨道消，境主还特地在禁地里为他立了块碑。”
“碑？”阮伶没反应过来。
那弟子突然「哎呀」了一声，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苦恼道：“糟糕，我这嘴。”
阮伶立马反应过来，能立在禁地里的碑，只能是本家先祖先辈，可隗芥却立了一块外人的碑……
他不想自作多情，但……会不会是他的呢？若真的是他的——
阮伶突然轻笑一声，觉得自己这脸皮可真是能与天地比肩，他和隗芥什么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讲过几句话、打过几场架的同修，这还算好的，那些不好的……凑一凑，隗芥都能杀他七回八回了，哪里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仁义和情义呢？
真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了，阮伶。
那弟子不敢多说了，见阮伶陷入沉思没多问，连忙道：“公子，你能忘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嘛？要是让境主知晓——”
“啊，你不是跟我解释为什么藏六先生要叫藏六先生吗？还说了其他？”
那弟子连忙摇头：“没没没，藏六本意就是藏头尾和四足的意思。”
阮伶见他一副受惊的模样，也不再逗他，便笑道：“喔，寓意挺好的。”
那弟子松了口气，也笑道：“确实挺好的。其实除了这个寓意，还有一个更好的寓意。”
阮伶站起身，一边观察着水势，一边漫不经心地接他的话，“还有其他寓意？”
“「藏六」，这「六」可解作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也可解作世间轮回之六苦。先前有个弟子对此不解其意，问过境主，境主便答：「藏六，欲其藏轮回六苦，渐积福业，聊报昔恩」。”
弟子说着说着，身后突然没了声响，他也没在意，恰在这时，正好一个风浪猛地拍击而上！
那弟子反应极快，猛掐剑诀迅速拔升，却慢了半分，冰冷腥咸的海水如同重锤重重砸在每个人身上，视线立刻一片模糊。
飞剑剧烈颠簸，那弟子急忙稳住身形，胡乱抹掉脸上的海水，急切回头：“公子！你——”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阮伶的身影。
众弟子：“！！！！！！！”
*
阮伶正听得发愣，突然被一股沛然巨力掀翻下去，海水瞬间灌入口鼻，呛得他眼神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沉重的水流裹挟着，往深海坠去。
他这才想起自己曾向那帮弟子要来避水丹，连忙取出服下。虽比计划有所差池，但好在是避开隗芥视线，离开了碧海青境。
阮伶靠着避水珠漂浮一夜后，总算在日出前顺利靠岸，靠着从隗芥那顺来的夜明珠，在附近村庄换了碎钱和一身行头，购置些干粮和几坛烈酒，最后买了辆简陋的马车，晃晃悠悠又重新上路了。
一路上，醒时则哼着小调赶车，醉时就在马车里倒头大睡，任马自己跑，就这样优哉游哉，三日的路程，走了五天四夜，终于在第五日晌午，抵达莫家岭。
此时日头正烈，燥热无风，马车慢悠悠晃进一间热闹非凡的茶馆。
阮伶抬头看了眼牌匾，写着「五斗酒馆」，笑着摇了摇头。
一进门，便见众人围着说书人仰首以盼，便捡了张角落的桌子坐定，也跟着听了起来。
那说书人声音响亮，停顿过后，又接着道：“砀山原本不过是莫家岭地界内一座籍籍无名的荒山，只作为天衍宗弟子秋狩冬猎的场所。据传几百年前，第一任莫家主尚在，在砀山围猎时因困倦倚树小憩，堕入一场离奇幻梦。”
“梦中那叫一个月隐星沉，月黑风高，只见四下荆棘丛生，豺狼虎豹眼泛绿光，成群环伺，那叫一个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孤立无援。黑河对岸，仅有一间山中香庙隔岸相对，无桥无舟，这，分明是必死之局！若换做常人，只怕早被那虎啸狼吟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迟早沦为猛兽口中餐食！”
“然，众人皆知，我们莫家主可非常人，乃是可以徒手劈山的肝胆英雄！只见他赤手空拳，与那蜂拥而至的凶兽搏杀！来一只便斩一只，来一对便屠一双！嚯，直杀得血流漂杵，将那黑水染作赤红，兽尸堆积成桥。”
四下的看客十分给面子，也跟着倒吸一口气。阮伶觉得有趣，便喊小二上几坛酒，接着听他道。
“莫家主就这么踏着尸山血海，从容渡河，周身竟毫发无伤。他到达对岸，便见那庙门两侧悬着一副对联，上边儿写着「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那叫一个气啊。他当下嗤之以鼻，狂言道：「佛不渡我，我自渡！」，随即踏破庙门，从幻梦中醒来。”
阮伶挑眉，没想到这烂俗的故事还有个峰回路转。
“可那莫家主脱离幻梦后，终日神思恍惚，魂不守舍，噩梦连连。后来莫老夫人寻人解梦，说是那梨花洁白无瑕，意寓「明心见性」，可洗脱杀孽，那莫老夫人便耗费巨资，广募数百能工巧匠，于砀山之上遍植梨树，莫家主竟真不再夜间发梦。”
啧啧，这莫家还是有钱啊。
“莫家主知晓后，虽不想忤逆莫老夫人心意，但还是偷偷将花开五瓣的梨树命人悉数斫去，只留那四瓣的，原以「不详之兆」劝诫老夫人，谁知这四瓣白梨竟在砀山开枝散叶，经年累月，这砀山哪，便只产这四瓣白梨了。”
茶馆内，说书人眉飞色舞，醒木一拍，座上各位看官皆哈哈大笑。
阮伶听得眉梢微挑，也无声跟着笑了几下，心道这说书人胆子倒是不小，话里话外还夹带私货，不说莫家第一任家主，就说这现任家主莫汀杳，可是号称「聚财童子」，吝啬刻薄出了名的。
这砀山四瓣白梨，举世闻名，百金难得，背后少不了莫家的推波助澜，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故事。别的不说，这莫家人还真有经商头脑。
“小二哥，再来一坛你们的梨花酿！”
不过这酒倒是不错，比前几天村子梨买的烈酒醇厚。阮伶见那小二又提了坛酒过来，顺口问道，“小二哥，找你打听下，这附近可有卖胭脂水粉的？”
“胭脂水粉？哎呦，那可海了去，不知客官要哪种？”
阮伶回忆了下那个胭脂盒，便道：“靛青色的底儿，盒盖上雕了两朵四瓣白梨花，里头装的是红色脂膏。”
那店小二瞅阮伶生得极其白净俊俏，想来是给自己买的，看着出手阔绰，咧嘴一笑回话。
“客官您可算问着明白人了！您呐，待会儿出了门先奔南边儿挪几步，到了南记绸缎庄，再掉过头往北边儿走，一眼就能瞅见那卖馄饨的摊子。打那儿再往东边儿的小巷里一钻，里头第二个门面儿就是玲珑阁，那阁子里卖的，可全是尖儿货！您想要的，别的没有，那肯定有。”
阮伶被他忽南忽北忽东说得直犯迷糊，抬手奉上一锭碎银，“劳驾小二哥待会儿陪我走一趟，顺便替我把那酒壶灌满。”
“得咧！”店小二兴高采烈接过碎银，还给阮伶添了盘花生米。
阮伶摸着自己越来越干瘪的腰包，心想这几天大手大脚，恐怕晚上住不了客栈，得寻个荒庙住，真是一文难倒英雄汉。
那玲珑阁倒不难找，店小二领着他特地换不同方向兜了两圈，阮伶没道明，拍了拍他的肩，笑了声抬脚进了玲珑阁。
甫一进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哎呦，莫大公子~您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这点小东西哪还劳您亲自问价，看上什么直接拿走便是，没带就没带，我们知道您不缺这点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莫家岭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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