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蝉鸣把盛夏午后撕成碎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知书靠在树干上，指尖转着刚发的数学试卷，红色的148分在阳光下晃眼。
“啧，又是年级第一，宋知书你能不能给别人留点活路？”
带着少年气的嘲讽从头顶落下，宋知书抬头，就见温景珩背着书包站在面前，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比宋知书高出小半头，微微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稚气未脱的脸，偏要摆出桀骜的样子。
“温小珩，”宋知书笑着把试卷塞进书包，“这次物理进步挺大，92分，值得表扬。”
温景珩的耳尖腾地红了，像是被戳中痛处，猛地把自己的试卷往宋知书怀里一摔：“要你管！”转身就往巷口走，步伐又快又急，书包带在背后晃得厉害。
宋知书捡起地上的试卷，物理卷上的92分被红笔圈得醒目，旁边还有老师批注的“进步显著”。他失笑，这小子，明明偷偷用功了，偏要装得满不在乎。
两人住对门，从穿开裆裤起就在一个院儿里长大。宋知书比温景珩大一岁，却总被这小一岁的弟弟压一头——尤其是身高，从初中开始，温景珩就像雨后春笋似的蹿个儿，如今高二，已经一米八五，站在宋知书身边，总能引来路过女生的窃窃私语。
“你看温景珩好高啊，跟宋知书站一起好有反差感……”
“但宋知书更帅吧？性格又温柔，上次我摔倒他还扶我来着……”
“温景珩好像对宋知书不太友好？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议论声飘进耳朵，温景珩的脚步更沉了，故意把书包往墙上撞出砰砰的响。宋知书跟在后面，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别扭性子，不知道随了谁。
到家时，温景珩的妈妈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站在院门口，看到两人回来，笑着招呼：“知书来了？快进来吃西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谢谢张阿姨。”宋知书笑着应道，自然地接过盘子。
温景珩哼了一声，径直往自己家走，刚进门就被他妈拽住耳朵：“臭小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知书又惹你了？”
“谁让他总装模作样！”温景珩挣开他妈，瞪了宋知书一眼，“好像全世界就他最能耐！”
宋知书把西瓜放在桌上，拿起一块递给他：“消消气，甜的。”
温景珩别过脸，却在他妈“再闹我让你爸揍你”的眼神威胁下，不情不愿地接了过去，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宋知书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他擦掉。指尖碰到温景珩的皮肤时，少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一步，嘴里的西瓜籽喷了出来：“宋知书你干嘛！”
“脏了。”宋知书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景珩的脸却更红了，抓起书包冲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张阿姨无奈地叹气：“这孩子，越大越别扭。知书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就是嫉妒你。”
宋知书笑了笑：“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温景珩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喊“知书哥”，会把偷偷藏的糖塞给他，会在他被高年级欺负时，梗着脖子冲上去说“不许欺负我哥”。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声“哥”变成了连名带姓的“宋知书”，眼神里的依赖也变成了不服气的挑衅？
或许是初中那次运动会，宋知书作为班长带队，温景珩却故意在接力赛里放慢速度，害班级拿了倒数第一。后来宋知书才知道，那天温景珩听到有人说“温景珩就是宋知书的小跟班”。
又或许是高一开学典礼，宋知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台下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温景珩站在队伍里，攥着拳头，脸色比被太阳晒得还红。
这小子，是把“不想活在宋知书影子里”刻进DNA里了。
晚上做习题时，宋知书的手机震了震，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长发了明天要交的英语作业清单，最后特意@了温景珩：【温景珩同学，这次作业不许再抄宋知书的了！】
下面一串起哄的表情。
宋知书无奈地笑了，点开和温景珩的对话框，输入：【英语作文写了吗？需要我给你讲讲语法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半小时，他听到对面传来摔书的声音，接着是温景珩压低的怒吼：“什么破题目！”
宋知书放下笔，走到窗边。温景珩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少年烦躁地抓着头发，把英语练习册翻得哗啦响。
他转身下楼，敲了敲温景珩家的门。
开门的是温景珩的爸爸，笑着让他进来：“找小珩？这小子在房里跟作业较劲呢，你去劝劝他。”
宋知书推开温景珩的房门时，正看到他把笔往桌上一摔，眼眶有点红。
“写不出来？”宋知书走过去，拿起他的练习册，“哪道题卡住了？”
温景珩别过脸：“要你管。”
“是复合句的时态吧？”宋知书没理会他的别扭，指着题目讲解，“这里要用过去完成时，因为‘意识到’这个动作发生在‘离开’之后……”
他的声音温和，像夏夜的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温景珩起初还梗着脖子，后来不知不觉就凑了过去，眼神跟着宋知书的指尖在纸上移动。
“……懂了吗？”宋知书转头问。
距离太近，温景珩能闻到宋知书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少年猛地往后退，撞到椅背上，发出哐当一声：“知、知道了！”
宋知书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戳破，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上：“上面有例句，你参考一下。”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被温景珩叫住。
“宋知书，”少年的声音有点闷，“明天……早上一起上学。”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走出温景珩家时，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宋知书抬头看了看温景珩房间的灯，那束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出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个别扭又傲娇的感叹号。
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从小斗到大的竹马，也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早上，宋知书在巷口等了五分钟，温景珩才背着书包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昨天那句“一起上学”是幻觉。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没人说话，却莫名有种奇异的默契。路过早点摊时，宋知书买了两个肉包，递了一个给温景珩。
“不要。”温景珩别过脸。
“刚出锅的，你不是爱吃这家吗？”宋知书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景珩的手指捏着温热的包子，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心脏。他偷偷看了一眼宋知书，对方正看着前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晨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染成金色。
这混蛋，笑起来还挺好看。
到学校时，正好碰到班长，对方看到他们一起走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哟，温景珩，今天没跟宋知书吵架啊？”
温景珩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宋知书笑着打圆场：“我们去交作业了。”
走进教室，两人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宋知书刚放下书包，就看到温景珩把英语练习册往他桌上一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检查一下。”
宋知书拿起练习册，翻开作文那页，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不少，虽然还有几个语法错误，但比上次抄他的作业进步太多。
他拿起红笔，认真地修改，偶尔抬头，会对上温景珩假装看窗外、实则偷瞄的眼神。少年的耳朵又红了，像藏着两颗熟透的樱桃。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温景珩对宿主态度软化，世界遗憾值下降，当前遗憾值：80%。】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宋知书笑了笑，在练习册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旁边写了一行字：【进步很大，继续加油。】
把练习册递回去时，温景珩飞快地抢了过去，塞进桌肚，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宋知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别扭的小家伙，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只是他没注意到，温景珩把练习册塞进桌肚后，手指在那个对勾上摩挲了很久，嘴角悄悄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为这段别扭的竹马情谊，奏响新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