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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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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国师府的青石板路上已响起沙沙的扫地声。宋知书穿着一身月白道袍,站在观星台的最高处,望着天边那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指尖捻着三枚铜钱,眉峰微蹙。
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精通风水占卜,残存的记忆里满是星象图谱和卦象解析,可宋知书对着眼前这摊玩意儿,只觉得比看温景珩公司的年度财报还要头大。他上辈子是搞金融的,算K线图在行,算吉凶祸福?纯属赶鸭子上架。
“大人,该上朝了。”侍从捧着朝服进来时,见自家国师正对着铜钱发呆,忍不住多嘴,“您昨夜不是说要在早朝议北疆战事吗?军机处的几位大人怕是早就等着您的高见了。”
宋知书瞥了眼那身绣着星辰图案的朝服,想起昨天温景珩临走时那眼神,心里暗骂一声。北疆战事是原主记忆里的一个大坎——原主主张以守为攻,利用地形拖垮敌军,而温景珩却想毕其功于一役,派精锐直插敌军腹地。两人在朝堂上争执了三个月,最后温景珩力排众议,结果中了敌军埋伏,损兵折将,也成了两人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高见没有,馊主意倒是有一个。”宋知书接过朝服,慢条斯理地穿上,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冷峭的脸,和他原本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股常年浸在权谋里的疏离感。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笑,结果看起来更像嘲讽。
罢了,反正他和温景珩之间,从来就没温和过。
***金銮殿上,檀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宋知书踩着朝靴走上丹陛时,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龙椅上那个身影。
温景珩今日穿了身玄色龙袍,领口袖口绣着暗金龙纹,衬得他脸色愈发冷峻。见宋知书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国师来了?正好,北疆急报,众卿议议吧。”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捧着奏折慷慨陈词,核心意思就一个:陛下英明,直捣黄龙是上策。几个武将纷纷附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金砖上。
宋知书站在文官首位,手指摩挲着朝笏,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出列:“臣,有不同意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谁都知道国师和陛下在北疆战事上的分歧,今天这戏,怕是又要唱得热闹。
温景珩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宋知书身上,带着审视:“国师请讲。”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宋知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北疆敌军擅长骑兵奔袭,且熟悉地形,我军若孤军深入,无异于羊入虎口。依臣之见,不如……”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温景珩的眼神带了点促狭。果然,看到对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宋知书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熟悉的、恶作剧般的快意。
“不如暂退三十里,在野狼谷设伏。”他抛出答案,语气笃定,“敌军主帅好大喜功,见我军后退,必定追击。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好可以一锅端。”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国师疯了?后退三十里,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野狼谷?那地方狭窄,若是被敌军反包围,我军岂不是插翅难飞?”
温景珩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他没看宋知书,目光落在殿外的廊柱上,半晌才开口:“国师可有把握?”
“十成把握没有,八成有。”宋知书笑得坦然,“总比陛下那直捣黄龙的法子,一成把握都没有强。”
“你!”温景珩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朝堂上如此直白地顶撞他,而且是用这种近乎无赖的语气。
可不知怎的,看着宋知书那副胸有成竹又带着点欠揍的模样,他竟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宋知书抢走他最后一本限量版经济学著作时,也是这副表情。
“好。”温景珩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就依国师之计。传旨,令北疆军暂退三十里,听候调遣。”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听了国师的?
宋知书也愣了一下。他预想过温景珩会反驳,会怒斥,甚至会把他拖出去打板子,却没想过对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这不对劲。这个温景珩,看起来比他认识的那个还要多疑狠辣,怎么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正琢磨着,温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国师既献此计,便由你亲自去北疆监军吧。”
宋知书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监军,听起来是信任,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成了,是皇帝决策英明;败了,就是他这个监军的责任,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削他的权。
高,实在是高。
“臣,遵旨。”宋知书弯腰领旨,声音平静无波,可垂在袖摆下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温景珩看着他低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他昨天回宫后,翻遍了国师府的密档,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可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宋知书,和以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是疏离和戒备,而是……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熟稔和……挑衅?
就像猫见了老鼠,总想逗弄两下。
“退朝。”温景珩站起身,龙袍曳地,转身走向后殿,没有再看宋知书一眼。
宋知书直起身时,正好对上温景珩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孤家寡人的倨傲。他突然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同样挺直,却透着落寞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回府的路上,宋知书坐在马车里,闭目整理原主的记忆。他得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君臣反目”到底是怎么回事。原主的记忆里,除了战事分歧,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一份被撕碎的密信,一个深夜潜入他书房的黑影,还有……温景珩腰间那枚玉佩的碎片。
等等,玉佩?
宋知书猛地睁开眼,想起昨天在软榻角落看到的那枚龙纹玉佩。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玉佩的样式,和原主记忆里温景珩从不离身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昨晚竟然没发现?
“停车!”宋知书掀开车帘,对车夫道,“掉头,去国师府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古籍和法器,宋知书凭着记忆在角落里翻找,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找到了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半枚玉佩,样式和他昨天看到的那枚正好能对上,断裂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原主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三年前,先皇病危,皇子们争储,温景珩当时还是个不受重视的七皇子,被人追杀,是原主救了他。两人在破庙里躲了三天三夜,温景珩把自己的玉佩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原主,说:“若有朝一日我登基,必与国师共享天下。”
共享天下?宋知书嗤笑一声,看着手里的半枚玉佩,只觉得讽刺。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帝王的承诺。
可……若只是因为战事分歧,何至于兵戎相见,同归于尽?这里面,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叮——检测到关键物品“半枚龙纹佩”,解锁部分隐藏剧情:三年前,七皇子温景珩曾与国师宋知书结下生死契,后因误会破裂。】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生死契?误会?
宋知书刚想问清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惊慌的呼喊:“大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突发恶疾,请您立刻进宫!”
宋知书心里一紧。
温景珩病了?
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握紧手里的半枚玉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抬头看向窗外,日头已过正午,阳光刺眼,却照不透这深宫里的层层迷雾。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陷阱。
不去,就是抗旨,正好给了温景珩收拾他的理由。
宋知书看着手里的玉佩,突然笑了。
他和温景珩,这辈子也好,上辈子也罢,从来就没怕过他。
“备车,进宫。”
马车再次启动,驶向那座金碧辉煌却暗藏杀机的皇宫。宋知书坐在车里,指尖摩挲着那半枚玉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温景珩,不管你玩的什么花样,我都接了。
只是他没看到,马车驶过街角时,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身影站在茶楼上,正静静地看着他的马车远去。那人手里把玩着半枚玉佩,正是他昨天“不小心”遗落在国师府的那枚。
“陛下,真要这么做吗?”贴身太监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温景珩收回目光,将玉佩揣回怀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他不是想玩吗?朕就陪他玩玩。看看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国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风吹过茶楼,卷起几片落叶,像极了棋盘上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