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
-
任组长和我一道缓缓前行。靡靡落雨渗透衣缝。
“怎么感觉声声的心情好像今早这场瓢泼小雨似的,比昨晚还更突然无预兆呢?”
我说:“不幸被组长你言中了啊。昨晚回去之后……出现一点点状况……我~我出门之前忘记关电脑,小猫触了屏幕,徐总看到了我校advisor发来的邮件的界面,邮件的内容非常有料~我,本留子今生最不愿想起的噩梦莫过于此~~”
我们现在正呆在通往东馆的入口处斜坡上,伸着颈子看前面有人流的地方,我左手食中两指按一按眉尾处,又不禁回顾回顾自己做下的孽及最大过错——
我的公务技艺皆得任组长真传,怎就唯独没学他给电脑设一密码呢?
任组长在一开始就是怕冒犯,想不到大家熟以后也能当玩笑似的讲,声声那是不愿意想起吗?我看你还回味着呢。
我听后,抚掌一叹:“如果组长你以前有过什么,把原本是十五个月的标准课程赶在七八十来个月内修完了,偏偏就剩下了一门儿课不修只为了晚一学期毕业的事儿,被你叔叔从你跟advisor书面确认的邮件中抓包你就明白了,我只是像这样的强装自己没有尴尬,不是回味。”
任组长蹙起眉头:“小姑娘,没记错的话贵校的quarter制让学业节奏非常紧张,你这么依稀是吊儿郎当模样就把一年半制的项目都赶着一年之内读完了,换其他人向自己叔叔炫耀还来不及罢,怎么声声你却尴尬上了?”
我道:“是……因为我考虑曾经的约定,觉得我越是不毕业,峰叔越要晚成家。为什么我指望叔叔晚成家?因为……我想他也已经知道了。”
知道我其实还喜欢他。
我返回家中时,徐迎峰就在茶室坐着,怀里抱的元宵,面前摆的电脑,都在明示我冲出门外之后,又发生过什么。
“我不知道你好大的本事。UChi的wordload本来就重,每节discussion的节奏,自然也必须快到了飞起的。reading又多又难啃、不说话就没有participation、也不太容错,要做到提前通关得用多少的辛苦,我问你好不好的时候,怎么不和叔叔说实话?嗯?”
我委琐地猜过他是不是会被我在留学之事上的一些作为激怒。居然是如此生不起气。
罢了,别人是多情却被无情恼,天涯何处无芳草,轮到我和徐副总就是无情总被多情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临展开在东馆的一层与二层,楼上有鎏金银壶楼下有龙形玉器。两层逛完,再上,才是我喜欢的瓷器。任组长是个好琉璃的。一楼大厅内琉璃壁画临展的几组琉璃器加一起,算是所有的热闹都见识过了。便是说回了留学之事略加安慰,亦像在看风凉笑话,无甚切切之情:“我觉得徐总对声声你有感情,要不然他为什么不生气,却心疼你费的许多功夫辛苦。不就是跟巴掌过来的时候先注意到的是香气一样的道理?”
我道有,只是徐总对我的情感,当真不是抛去这一点叔尊和廉耻也要把我搞到手的那种。
我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继续多言下去,便先麻烦任组长到楼下买文创雪糕留在下一个可趁此间隙人不多的时候在三楼一观。
眼下随便往陶瓷双馆的哪一馆里一瞧,来者稀稀,去者寥寥。我踱到馆中C位瓷边,听见人十分作派:“老公先来考一考你,这巴掌大的盘子,釉色像刚下过雨的蓝天,淡淡的青里带点灰,表面的开片纹像细碎的冰裂纹,是什么窑烧出来的?”
我向身边一瞥,想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东西,揣着何等的爹味,只见胡子一把,褶儿也不少,视线再定向那个对他摇头的姑娘,给了这样的人机会继续作派:“这是汝窑特有的!”
我随口道:“不要触碰玻璃。”
那男的大概以为这儿一时没有工作人员,就得猫一个我这样的便衣这样的似乎是马甲工服惭愧未曾上身过的志愿者,遂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不曾想又在上博出口处遇到我和任平生。其时我在任组长跑这一趟买的雪糕里挑了一支草莓棉花糖味儿的江南春给自己,芒果草莓牛奶味儿的白玉猪龙给任组长。男的看看我又看看任平生,反应过来了我等亦不过是客,周身气场就这么紧了一回,脸色变幻了一回,血压提升了一回。我拉住任组长的手:“待会儿我说跑咱们就跑。”
他雪糕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好,一路直到丁香路,才想起来问我我们刚才干嘛要跑。
我脱手松开他笑道,没什么组长,我才就是想找借口拉你的手。
我无意抬头向路边看,看到了对面一抹熟悉的蓝倚在车身上,目光交汇,他把烟掐灭,又从容往近处走。
我问:“徐总不是跟人约了高尔夫么?”
徐迎峰凝目仰望空中一瞬:“嗯,下雨了就改期了。我来给你送伞,但,似乎这伞送得也不是时候,雨已经停了。”
平时我口里时常不是抹了蜜即是不饶人,这时竟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样,“徐总,哦,董事长阴天下雨不高球应也是怕你们大家被雷击……徐总出门亲自送伞……那……那……元宵呢?徐总什么时候能变得和您包揽的似的,多上心在家里了?它这会儿还是个孩子,大了也就不用你带了。”
徐迎峰微颔首:“睡了。这个年纪的白天都要睡很久很久,我出来一下,就回去接阿姨的班。”
我听着任平生说“徐总雅兴,元宵真是好名字”的声音,在心中一叹,不知任组长会不会觉得我二人如此对话有点怪怪的。
这时徐迎峰又看向了任平生:“任组长,一起吃饭吧,顺便汇报下战略复盘会的策划进展,如何了?”
任平生垂下视线,含笑道:“正好有事请教徐总,不胜荣幸。打扰了徐总。”
我眼皮一颤。
趁着任组长客气随在徐迎峰之后的工夫,我又凑到了徐迎峰面前,跟徐副总咬了一阵儿耳朵:“你以后能不能不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抽查工作了?任组长是不是你战队的人摔了一下那天我问过你,你说,不是。他连你的人都不是,徐总有什么职业病出门在外好不放过下属的?”
徐迎峰略点了点头。我等了一下,他点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我意外地皱了皱眉,假装板着脸,却仍偷偷瞄着他在旁侧的动静,“不想讲的事,只装听不见,不讲叔叔道德。”
徐迎峰摸摸我的头顶:“对。”
我的右眼皮又微微一抽,忽然有了种这一路上不会太平了的不祥预感。
我在徐迎峰座驾副驾驶的车门外站了站,想上去,又见他大有再亲开此车的意思,恐怕徐副总不与我们端架子只会让事情更不可收拾。于是就踱开,将他手一拉绕向领导什么的就该着去坐的后排,刚走到后门边上,立刻就想到了因为上回在任组长那边追问了权力寻租伤了任组长实是罪无可恕。但我就算只有来劳驾任组长开车帮大家送过去的这一手,也不应该只留陪我一同到这来的组长独自坐前头……
我就再转回副驾驶门前来站,更不难想到平常车中无论几个人,跟我从来一起坐的阿叔,辈分谁也压不过的徐总,要是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我忽跟着别人坐了,也没给他一句交代,好像也有点危险。
我在徐迎峰车前犹豫不定,我身边的徐副总道:“这辆车一共只有四个门,你三个都绕过,是想去那个阔别已久的驾驶座上看看吗?”
我说:“是啊,欲与天公,呃不,与你那老不在的司机试比高,不会我敢开,徐总你不敢坐罢?”我抬手向任平生道:“组长你这里坐,稍稍指导一下我这二把刀的开车技术好了。”
任组长向我眯眼一笑,一侧脸颊漾出一个酒窝:“声声车技挺好的,过于自谦。眼下路况不具挑战性,还是由我来开吧。”我不肯答应他,徐迎峰抬起眼皮,深深看着我俩,建议从这里步行前往,步速较快的话,大概有这个空儿已到附近可吃饭的地方了,大家便都不再争。
经此番餐叙,似乎一开始徐副总造成的凝结已烟消云散。我亦渐渐态度自然,不似昨日在家对峙那晚的尴尬。再核查了一阵儿战略复盘会的细节后徐迎峰转过话头,却又在问了人资工作量近来如何、同事相处可还好、最近福利怎样这些家常话之后续上了庆功宴的话题:“名义上的战略复盘实际还是要请生态伙伴高层参与,你到时,坐我的车去?”
因知道他是在说关解意,我并未正面相答,只道:“就等之后再看。”
徐迎峰就同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周以后,庆功宴开的当天,廖云深的专车顺流而行,一路坦途,载着我抵达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