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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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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耽误廖副总一会儿工夫,高层与第三方已到来并显然彼此也都互相啰嗦了那么长。徐迎峰被这么多人捧着却临时有事走了。现在一个接着一个,各个都先瞧见廖云深副总风采,又将我这个不该是在这里,却偏偏跟着副总转过地库,乘梯在了这里的人一打量,眼看纷纷围过来和廖云深搭讪了。我恐怕逾越。想离开去签到处被左右连同关解意拦了。在许多道聚光灯下般的视线中碰了一杯。
廖云深眼中灯光明亮,假装把我拉到一边说话,又一笑俯身,取出他手中纸袋内还徐迎峰的那件好容易洗好的西装,与我披上。
“干嘛别人敬你就喝?”
这话太厚道了,但也说明,廖副总是说笑逗我顽呢。当逗猫儿鸟儿玩似的。
我打量廖云深的神情,也向上一挑嘴角:“除了关董事长,友商里不熟廖总的可能以为,我是您自己人吧。不喝不会下别人面子么?”
廖云深道:“跟着我,不怕落别人面子。”
口气依然悠闲得很,就和带我出诚成之前一样。
当时阵仗摆开,与复盘会相关的各部门启程。同行的一人举着杯踌躇想上车,我在车内略侧转身,将其一撞,那人手一抖,杯中的雪顶咖啡淋了我一身。预备出发时,我想着既然这样只能这样,我再换换衣服让同车之人白等反而拖累大家,于是改道回公司。就在下车之后遇见了廖云深。道,是风水轮流转啊廖总,这次即变成我被那什么咖啡上身,不能接着赶场了。
廖云深听完之后便问我:“叶声是不大想,刚好也不用去赶场了,还是没不想去,可巧就不好去赶场了?”
我怔了怔,然后道,我自然是想该怎么便怎么,奈何要换成其他衣服恐怕没那么赶趟了。
廖云深悠悠道:“哦,衣服啊。我那有两身是留……我女儿回国过生日时替换穿的。但人没回来,还是新的。还有上一回说了等这一次还给你的西装,一起收在我车上,你先穿来应应急。”
我道:“我只怕让廖总更难做。”
廖云深再看了看我:“你穿与不穿,与我一向的失败的亲子关系并没有关碍。就像你叔叔的那件外套借我你们的叔侄情不会更少,不借也不会更多。”
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
外套我早已借人了,情分应还留着一两分,的确更不更难做都一样。
于是我立刻随着廖云深先到停车场处简单奉承了一下,只道无论哪件,廖总看着拿便是,待……改天买到了和这身一模一样的,我再归还廖总,然后折回休息室换了衣服,上了廖云深的专车。
车进会场,果然极其排场,从地库直接专用通道先来了这边,任组长此刻人还在楼下,大约,四周有凳儿尚未坐热。说罢了话,我想去找他作伴,听见除廖云深之外的众人再骚动,是家叔又来了。
我正要待其从眼前经过,方继续前行,却只见家叔在不远处停下,一抹黄色掠入视线边缘,我一惊,是关解意站在迎接人群中,望着那方。
我看着徐迎峰的脸上与眼中神情变幻,平和淡然中又似乎掩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微微侧回身,廖云深已行至楼廊之侧,亲切与下属略说了两三句话,却像发现我偷瞧的是在这方言谈的自己,拍拍在他行走时转头接话那人的手背,转身折返。
灯下明亮的双眸,淡淡的笑容。
不能抹,未可消,却抬手轻轻抚在我头顶,衬衫的袖口如宣纸触碰我脸侧,神色之中,带着前阵诚成大堂初见时的风华。我想把这神情抹去,以后不再出现,假如真的有人跟徐迎峰有那么一丁点像,应该就是这个模样。而后我见廖云深微挑起眉,向我道:“在看。”
我疑惑道:“哦?廖总所指什么?我不明白。”
廖云深问:“你叔叔一直在看你我呀。众目睽睽之下,咱俩这么眉来眼去,徐总回家不会教导你罢?”
“教导”两个字好像变成了针,扎了扎我的心。
廖云深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略一顿又道:“实际小关董曾私下拜托我多在今天这种的,徐总也在的场合照看你,说是别让你老是找叔叔。合作伙伴意难违啊。叶声不然就和我走吧。反正我们外人领你走,你叔叔他,必不能在其他闲人面前呆着,肯定会来找你的。”
叔叔,徐迎峰。
阿叔。
我看也没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又恭敬地侍立回廖副总身边,露出牙齿笑道:“我叔叔不来了,但不管廖总从捎带上我到没有把我晾在这儿还过来解围,是为了不在小关董面前难为还是什么,我,都非常感激,按关董事长一开始的意思,廖总为她办到就可以了。”牙齿又多露出半颗,“不过我坐不惯电梯,劳驾廖总一路照看我,楼梯下去吧。”
走下台阶,就那么往底部走去时,没有留神打了个踉跄方才在空地上站定,只见廖云深又微微挑眉,举止态度中,照例分毫没有上对下的仪体:“小心脚下,专心下楼。有些事情,我之前做的,是为合作。但今天这样做,不是为了关董事长。”
我道:“那么廖总这种半顽笑的逗弄,难道乐趣就在于我是徐迎峰的外甥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真的我舅舅,更不是叔叔。”廖云深道:“我倒……只因为他顺道提起你神情都十分愉悦,甚至会含蓄笑一下,以为你是他的心肝肺。上回咱们一起去市郊,也是我想看看徐总有没有吹牛。分开那会儿我不是想给你点喝的,是想说徐迎峰没有吹牛,他还谦虚了。”
我恳切道:“廖总这么以为都抬举我。不论关,不论知道我和峰叔没有一汗毛关系的人怎么告诉你他与我的亲爱之情,怎么让你觉得我如同他的心肝儿我让他蹿到天上摘月亮他就得连星星一起给我,这都是偏见了,实则峰叔惯孩子的心情,跟廖总对女儿不算太有差距。如果廖总只是很好奇又十分关心徐总是不是那样的人,还请廖总别误会。”
廖云深道:“哪样的人?误会什么?”
我道:“工作中徐总不能跟那群闹出权力寻租的人一般潜规则下属,生活中峰叔,也没有不同。所以廖总别觉得他只要不是我亲叔,就要与我有什么脏影。虽然别人怎么想的徐总不在乎,但,这一点点虚名我也担不起,怪怕的。”
廖云深又微笑了一下,请我接着前行。
“你刚刚为什么说你叔叔不来了。”
我吊起嘴角,侧首遥遥望向人事部同事们所在处:“叛逆期的时候,我试过成绩很好或成绩很差,寻衅滋事或去外校打架,往他喝水的杯子里放盐,想引起他更多注意。徐迎峰根本懒得理我,饭他未必吃,盐水肯定喝,开车去学校把我接回家,温声细语和老师解释的时候,仿佛不经意把牛皮纸信封放进作业本夹层。一直不怀疑我扯谎,从没生气我做错过,更不会真的教导我,我和廖总眉来眼去不管多久,他为什么要来?”
廖云深凝望着我,未语。
我淡淡一笑:“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啊,我有可能折服于廖总的两对袖扣,收起了何其没有必要的拘谨做作,整个人就跟破了功一般的不装了起来。让廖总见笑了。”
我等着廖副总说没关系的,我不讲究这个,只要是徐副总相关,八卦我也喜欢,而且有益身心云云。
然而廖云深却道:“你跟做作拘谨四个字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上了年纪的人,最怕青春招惹。徐总到了我这般岁数,未必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