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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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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是没有如人所愿弱下来,反而有一种越发强烈的趋势,实在是让人等不住。崔烨越发焦虑,甚至开始摩挲手背。李去束闭目养神了好几个钟头,一直听着客栈外的雨声,但这雨却不遂人愿,他睁开眼,唤了一声杨毅,还是作出决定:“这雨看来是小不了了,你叫上所有人去找村民,通知全县有一定劳动能力的百姓都到县衙门口集合。”
“是。”杨毅立刻起身,回答,又吩咐几个手下跟着一起往外走去。
在大堂待了一夜的徐佑州,尽责地充当背景,听到声响睁开了眼,看见了李去束和杨毅的交互,立刻扯了一把身边靠着楼梯昏昏欲睡的徐汇,低声交代了什么,徐汇立刻就往外走去。
李去束看着杨毅往外走,看见他窜入雨幕中,才转身叫了一声崔烨,唤回他的神,先是露出一个安慰的笑,但却不等崔烨有何反应笑容又收敛下去了:“耀灿,走吧。”
“啊?雨不是还没停吗?”虽然崔烨很着急,但是他仍旧记得要等雨停。
“来不及了,这雨看起来是不会停了。”李去束又看了一眼屋外的雨,旋即起身向外走去,“不能等了。”
“哎,哎,等等。”崔烨连忙起身,跟到李去束身后。
但李去束还没走出门就被徐佑州拦住了,不等李去束发出疑惑,徐佑州开口解释:“等一下,我让徐汇去驾马车了,雨太大了,你病才刚好,淋不得雨。”
“对对对,你身体不好,不要淋了雨。”崔烨在旁边附和。李去束无奈,只好停下,不过徐汇动作很快,马车几息之后就停在了客栈门口。
斗笠都被杨毅一等人拿走了,也没空闲去找多余的伞,李去束正打算冒两步雨,徐佑州扬起自己的披风,揽住李去束的肩,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快步把他送到了马车上,只余还没反应过来的崔烨在后方苦哈哈地冒雨狂奔。
杨毅一行人动作很快,先是找了一些青年,让青年一起帮助通知县里的百姓,很快就通知完了。等李去束的马车驶到县衙门口时,县衙门口的人已经很多了。县衙里的人呼唤众人进门躲雨,但人有些多,百姓又怕弄脏县衙,最终没什么人进去,都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斗笠落在蓑衣上,最后又在蓑衣的尾巴尖上凝结,掉到了地上。气氛有些安静,只有雨水悉悉索索的滑落,天迟迟不亮,心却越来越着急。
马车刚停,李去束就起身要往下走,徐佑州却立刻伸手抓住了李去束的手腕,李去束面露不解,但徐佑州却没出声解释。李去束试图抽出手腕,却被捏得更紧,下一刻帘外传来徐汇的声音:“郎君,县衙内部仅找到一把伞。”
“走吧。”徐佑州依旧没有松开手,甚至越过李去束走在前面,掀开车帘,拿过徐汇手里的伞,才转身将李去束牵下马车。
李去束心里想着事,顺着徐佑州的力下了马车,并不停滞,快步走到县衙内部。
崔烨有些疑惑,疾步赶上,询问:“鲲吟,众人已至,你这是何意?”
“我不宜露面,接下来的事,我告诉你,你自己去说。”李去束走到县衙內一处柱后,叫外人看不见他,他却能看清县衙外众人,“雨不会停了,寒潮却要来了。今年天下大旱,都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灾害了,谁知上天却不开恩,叫那寒潮也来。”
李去束碰了碰柱子,摸得一手水:“我们准备得太晚了,等雨停了,风一吹,庄稼八成都会冻死。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抢险,尽量救更多的庄稼。”
李去束从袖口摸出一张汗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想要接着说,却咳了起来,说话断断续续:“让农户们将秸秆、茅草或落叶覆盖到菜畦上或者……”
徐佑州轻拍李去束的后背,拿走李去束手里脏了的汗巾,递给他一张新的:“或者让农户们将腐熟的人畜粪便与土壤混合,覆盖在蔬菜周围。”
李去束看了徐佑州一眼,有些惊诧,又马上明白过来:“对,这是目前能做也最有用的方法。”
“好,好,好。”崔烨立即明白,也是个行动力强的,立刻往外走去。
“你好好在这呆着,哪也不许去。”徐佑州微微弯腰,“我估计很晚才回来,你如果累了,就叫徐汇送你回去。”
“好。”李去束看着徐佑州凑过来的眼睛,轻声回复。
县衙外,崔烨一出现,众人的眼睛就立刻落在他身上。
崔烨还未开口,之前帮忙的青年就有人开口询问:“崔县令,今日因何唤我们来?”
众人喃喃细语,没太大动作,只是气氛却仿佛闹起来了。
“是寒潮,寒潮要来了。”崔烨解释。
“怎么可能,今年气温这么稳定。”有人大声说话。
“我也没想到,甚至北方还爆发了大旱,想着今年会没什么雨,却不曾想到即将开春,就来了这场雨。”崔烨耐心回答,答完甚至体贴地向提问者颔首。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刘阿婆雨天腿疼,不太睡得着,听说崔县令叫人集合,说什么都得来。
“阿婆,现在我们能做的唯有抢救。”崔烨顿了顿,接着一转话锋,“接下来,大家三五人一组,从村头和村尾同时开始,尽可能快地救完整个村子的庄稼。”
崔烨伸手接了一手水,捻了捻手指,接着说:“雨势不减,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将秸秆、茅草或落叶覆盖在菜畦上,或者将腐熟的人畜粪便与土壤混合,覆盖在蔬菜周围。”
“好!”青年最先应声。
“好,崔县令。”看似沉默却一直认认真真听讲的阿伯接着回复,声音深沉但掷地有声。
“是。”崔烨身旁的下属谨听吩咐。
众人都不磨叽,立刻就行动起来,崔烨看着众人的背影,只感觉有一瞬间那光刺透了层层阴云,让眼前的事物亮了起来,他也转身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欲走。
“等等,我与你一起。”徐佑州大步迈出大门,同时将徐汇脱给他的蓑衣和斗笠穿戴整齐。
“哎,徐郎,你不陪鲲吟吗?”崔烨有些疑惑,却只是低声询问。
“徐汇会陪着他。”徐佑州整理蓑衣,不抬头,话锋徒然一转,“现在雨势不减,人手肯定不足,我的人一起去。”
崔烨定定看着徐佑州,下一刻转身走入雨幕:“好。”
雨还是大,但不是一直大,期间渐小,却只是逗人一笑,不过却没有掌握到精髓,还不等人笑,就变了脸,只剩下难受与不解。
李去束在柱后呆了几个时辰,身体实在受不住,最终听从徐汇的劝导,还是回了客栈。他坐在窗边,闭着眼,不看,只是听着。
酒保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雨大,没新客,旧客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行为经老板同意以后他也管不到,只是数着烛火的跳跃,暗暗想:那出了门的贵客何时归啊。
天色始终阴沉,路却看得清,但随着窗外的雨窸窸窣窣地掉,那仅有的光也慢慢泯灭,倒显得烛火越发蹭亮。门迫不及防被打开,先进入的是骤然获得机会的冷空气,不过,门开得快,闭得也快,让人觉得只是一场错觉。
李去束骤然睁开眼,却没有一丝朦胧,望向来人。
徐佑州一众人刚一进门,立刻脱去蓑衣,徐佑州低声吩咐几声,众人就散了,他向李去束走了两步,突然转身大步向楼上走去。
李去束咪咪眼,揉了揉眼角,耳中的雨声终于是慢慢散去,获得丝丝宁静。
也许是须臾之间,也许是日长似岁,李去束意识终于陷入了混沌,身形轻晃,下一刻被人接住,动作轻缓,待人适应又将其抱起,送回了厢房。
“哎,酒保,我家郎君呢?”杨毅后徐佑州一步回来,见他家郎君闭目养神,赶紧回到厢房沐浴更衣褪去一身凉意,只是等他快速归来,他家郎君已经不见踪影。
酒保吓一跳,顿时瞌睡没了,回忆半晌:“我想起来了,被另一位郎君送回厢房了。”
杨毅轻敲两下柜台,不再问这个问题,只是嘱咐:“明日一早,你帮我去将郎中请来。”
酒保接过一贯铜钱,笑眯了眼:“郎君尽管放心。”
徐佑州将人送到了厢房,给其解了冠,宽了衣,最替其整理好被角,退到窗角,嗅到窗外若有若无的青草味,一直紧绷的眉角开始慢慢舒展。
不知多久,徐佑州将窗阖上,顿了顿,又轻轻推开一条缝,转身看着床榻上的人。那人很宁静,只是长时间的疲惫让他的眉头紧锁,在梦里也不安宁。徐佑州向前走去,微微俯身,给李去束揉太阳穴,也许是嗅到那轻轻的青草香,李去束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那宁静真切地落在实地。
“好梦。”徐佑州退出厢房,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