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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礼仪之邦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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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在极度震惊时都不肯接受事实。
但在场的官都比他大,鸿胪寺卿怕日后会被穿小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强忍住没有扯住他们衣襟。
他扯了扯嘴角,文人最讲风雅,竭力维持体面:“九殿下来自大渊,身处沙漠戈壁这等荒凉之地,都是未经开化的野蛮人,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才学,徐大人休要开玩笑了!”
听到鸿胪寺卿话中的贬低之意。礼部尚书眉头微皱,忍不住斥责道,“你身为鸿胪寺卿,怎能这般贬低他国?百姓们刚要休养生息,绝不能再起战乱,若是因你坏了大事,这可是遗臭万年的骂名,你可担得起?”
鸿胪寺卿自知失态,连连谢罪。只是态度非常敷衍,又扯回了话题。
在鸿胪寺卿急切的目光下,礼部尚书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刚要开口解释,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甩了下衣袖,长叹一声。
鸿胪寺卿急得都快冒火了,目光投向其他人。
盛国身居高位的在这占了足足一半,都是这等表现,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年纪最大被他私底下骂老不死的那个更是全身哆嗦,目光不时看向旁边的主子,恨不得羞愤得血溅当场。
?你想碰瓷?
鸿胪寺卿当真忍不住了,“徐大人,各国的使臣马上就要来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礼部尚书刚刚还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现在倒是十分笃定:“是他,我敢以我的乌纱帽保证,九殿下确实是策平先生。”
是他的好大人儿跑遍了街头巷尾,费了好大力促成了这事,让一个大渊人成为盛国被人追捧的大诗人,像极大渊元派来的间谍,要是传出去,他们一家都别想活了。
在场的官员都是同样的想法,却死活不说理由,任凭鸿胪寺卿抓狂。
鸿胪寺卿虽满心疑惑,但从他们的脸色也能推测出这并不是故意戏耍于他,恐怕是真是如此。
想到他刚刚在朝堂上大放厥词,鸿胪寺卿面如死灰,声音都在颤抖:“那大人们为何不早些提醒我呢?”
徐大人扭扭捏捏:“这种事情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怎么知道你会当众提出,而且我那个时候不提醒你了嘛。”
他们都是同龄人,年纪大了身体的零件儿总有不好的,当时在看到礼部尚书的神情以为他是憋不住了,还在心中嘲笑了他一番,没想到到头来笑话却是他自己啊。
徐大人也长叹一声。
前几日,他也经历过同样的思想煎熬,在朝堂上起起伏伏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却败给了他养的好儿子,夜半垂泪万念俱灰,此刻终于挺了过来,作为感同身受的过来人,他安慰道:“我们之前觉得是民间的事情,没有闹大也无伤大雅,趁众人还不知道策平先生的真实身份,不如抢先堵住九殿下的嘴,这样一来就能小事化了,只不过……”
鸿胪寺卿听到这话,情不自禁地怼道:“但现在陛下都已经知道了,君无戏言,难道用我的项上人头去平陛下的雷霆之怒吗?”
徐大人试图顺毛:“还有我们呢,我们会竭力阻止。”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共担风雨,鸿胪寺卿听到这话有些欣慰,曾经的他们互相算计,现在却要联手,突然感慨万千。
他沉吟片刻,直勾勾地看着礼部尚书,急声问道:“所以能告诉我背后的缘由了吧!”
徐大人:“……”
其他官员:“……”
他们望天望地就是不看鸿胪寺卿,比他还要惆怅。
鸿胪寺卿看到这幕,心情更加愤慨
他就知道官场无情,他们就像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只能搭伙过日子,估计大难临头了只会各自飞。
苍天无眼啊,怎么不把报应降到这几个人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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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枕檀不知道朝堂上还有个大聪明蛋,擅自将他加入招待名单,听说大渊的使臣要来访,他动了念头。
阿姆从小看着他长大,真心待他,本应颐养天年了,还不惜千里追随他来到盛国,对他来说,这么亲近的一个人却被固日布德蛊惑,背叛了他。
以此能窥得固日布德的野心和能力,他定能洞察人心,悄无声息渗透自己的实力。
虞枕檀从未体会过父爱,但这不妨碍他理解原主和大渊王的感情。
帝王无情,但相比于景明帝,大渊王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真心替原主着想,现在转换身份,就算他从未真实体验过,也该回报。
而且他所求的从来都是维持着来之不易的和平,停止战乱,但固日布德狼子野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不想横生事端,他必须提醒大渊王多加防备,如果真被固日布德夺了兵权,那离生灵涂炭就不远了。
之前缺人手不能送家书回去,使臣来访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他注意措辞,以儿臣的身份提醒大渊王,就算被谢行吟察觉到了,也绝对不会审出什么问题。
得知使臣今日就要入驻鸿胪寺馆,虞枕檀带塔依前来却扑了个空,只有鸿胪寺的官员等在旁边。
鸿胪寺卿恭敬答道:“路遇暴雨,耽误了些时间,已经派人去接了,九殿下放心,不会误了吉时。”
虞枕檀点点头,客气地应了一句。
外面阳光正晒,虞枕檀暂时进屋歇脚,目光悠悠地落在了鸿胪寺卿身上。
鸿胪寺卿也是个老油条了,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鸿胪寺卿目光中的敌意。
虞枕檀揉了揉太阳穴,十分费解。
他跟鸿胪寺卿无冤无仇,为何要敌视他,难道还是放不下跟大渊的世仇,又逢使臣来访,这才迁怒于他?
鸿胪寺卿主管接待,若是他怀有这样的想法,恐怕之后不会风平浪静,到时候连带着他也要头疼。
虞枕檀不想麻烦,但仔细考量之下,又觉得现在不敲打一番鸿胪寺卿,才会真正带来大麻烦。但鸿胪寺卿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城府颇深,应该不会做冲昏头脑的事情。
就在虞枕檀迟疑,鸿胪寺卿竟主动迎了上来。
虞枕檀清楚来者不善,玩味地挑了挑眉,想看看鸿胪寺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鸿胪寺卿当朝大放厥词,狠狠地夸赞了一番策平先生,但知晓策平先生是虞枕檀后,他知道此事万万不可行,只能灰溜溜地去找景明帝,景明帝把他关在御书房,喷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大骂他办事不力,但临到关头把他撸下来,又没有别的官员可以顶上,只能咬牙忍了。
有了这个插曲,这桩差事不管他办得多好,等待他的也不是善果,恐怕今生无法再进一步了。
鸿胪寺日日夜夜受此煎熬,难免不对虞枕檀怀有怨气,此刻虞枕檀主动撞了上来,他再也忍不住了。
文人骂人拐弯抹角,不仅风雅还让人抓不住把柄,鸿胪寺卿就是仗着这点,酸溜溜地说道:“听说大渊人骁勇善战,九殿下是否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虞枕檀笑了笑,十分惋惜地说道:“我自幼体弱多病,只骑过几次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卑职也曾研究过大渊的文书,会将还未学会走路的孩童放于,马上,不用细心教导,就已经能征服烈马,也是一大奇观。”
虞枕檀配合着演戏,“大渊确实与马结缘,再烈的马都能被我们征服。”
鸿胪寺卿夸赞了一番后,突然话音一转,“但盛国截然不同,饮食要西,出行要看黄历,凡事都要讲究个风雅二字,就算到了庄稼地头,那大字不识的老汉也知晓礼仪为何物,这虽然缺少了一些血性,但人和野兽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此,若是人人都长着茂盛的毛发,茹毛饮血,那还真不如回到原始时代,那史书也都白记了。”
大渊人的身材更加高大魁梧,体毛旺盛,以放牧打猎为生,民间确实有风俗,讲究男子气概必须生吃猎物,鸿胪寺卿摆出一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无辜模样,但实地里处处都在拉踩大渊,别说是虞枕檀了,连塔依都听得愤愤不平,怒目瞪着鸿胪寺卿。
说到底,鸿胪寺卿还是不相信虞枕檀是策平先生,就算他是,但谁保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故意激怒虞枕檀,想引虞枕檀来跟他比较。
鸿胪寺卿不是状元出身,但自认学富五车,绝对不会输于一个大渊人,若是能在使臣到来时当众戳穿虞枕檀是冒名顶替,不仅能让大渊丢了脸面,大渊也不能因此责难,景明帝说不定会因此龙颜大悦,饶恕了他之前的办事不力。
虞枕檀虽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但鸿胪寺卿这种人他见惯了,自命不凡,其实蠢笨如猪。
不用他亲自开口,塔依便厉声问道:“鸿胪寺卿此话何意!”
鸿胪寺卿一大把年纪了还卖萌,眼睛瞪得滚圆,极快地眨了两下,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对鸿胪寺卿说道:“不知是何惹怒了九殿下,但盛国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是无可辩驳的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地方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生活习惯和习俗,虞枕檀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十分尊重,但鸿胪寺卿却是个居心不良的,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他笑着站了起来。
鸿胪寺卿见虞枕檀终于有动作了,心中得意。
虞枕檀若是反驳于他,那他便可名正言顺地跟虞枕檀比试一番,但虞枕檀可不会让他称心如意,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戒板,笑吟吟地走过去。
“盛国确实是礼仪之邦,只不过这邦字……”
虞枕檀笑起来时如沐春风,如九天之上的神子,让人心头一静,尘埃尽扫。
鸿胪寺卿恍恍惚惚地看着虞枕檀一步步走来,错过了逃离的时刻。
虞枕檀高高抬起手,认真请教道:“是这个礼仪之邦邦邦吗。”
他每说一个字,手中的戒板重重落下,敲打在鸿胪寺卿的脑壳上。
不得不承认鸿胪寺卿有个成熟的好脑壳,十分圆润,声音浑厚,没有杂音,“邦”得十分标准。
虞枕檀连敲了三下,发出的声响跟他的声音完美贴合,仿佛礼仪之邦的邦真是这个“邦”。
鸿胪寺卿自诩文人,受此限制,万万没有想到虞枕檀会跟他动武,被锤的眼冒金星脸色惨白,大脑一片混沌,颤抖地伸出一根手指,倔强地说道:“不,不是这个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