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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父亲大人, ...


  •   是夜,夜色茫茫,周法曹带人搜了整整一夜都没能找到那个灵活的嫌犯。

      待到明日天一亮,就是第五天,也就是……最后一日。

      偏偏这时天空又飘起了毛毛细雨,雨势渐大,冰冷的雨珠狠狠拍打在所有人脸上。

      周法曹眼中的绝望还没有来得及漫上去,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抹了一把脸,哑声低吼:

      “找!继续找!找不到今夜不眠!”

      “是!”

      雨夜中,一个个身披蓑衣的衙役们坚持不懈的搜寻着。

      而桐花巷口,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撑着伞缓缓走了进来。

      池文凤敲响了玉兰的门,不消片刻,玉兰前来开门,看到池文凤的一瞬间,玉兰直接伸出一只手把池文凤拉了进去:

      “文凤妹妹,你是糊涂了不成?这大晚上的,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玉兰压低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无数雨滴敲在伞面一样。

      见池文凤没有说话,玉兰叹了一口气:

      “你是在担心案子吧?你放心,这次的案子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你……算了,我先送你出去。”

      玉兰说着,就撑着她那把有些陈旧的油纸伞,提着一盏昏暗的灯就要拉着池文凤朝外走去。

      “玉兰姐姐,明明自己都那么害怕了,还要送我出去吗?”

      “你都叫我姐姐了,做姐姐的,哪里能看着妹妹出事儿?”

      橙黄的灯光映不清玉兰的脸,她的声音却是那样柔和。

      “哪怕,我是来抓你的?”

      池文凤一句反问,让玉兰原本抬起的步子,慢慢落了回去,她愣愣的看着池文凤。

      大雨倾盆,如瀑的雨幕砸在伞面上,像是结界一样将两把伞下的两人隔开。

      提灯“咣当”一下坠落,唯一的光源一下子消失了,池文凤攥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须臾,玉兰的声音幽幽响起:

      “原来妹妹是来抓我呀,这里雨大,妹妹还是和我回屋说吧,妹妹敢吗?”

      “玉兰姐姐请——”

      两道纤细的身影一道踏入,玉兰借着油灯的光,取了干姜丝煮水,瞬间,满屋子都是姜水的味道。

      池文凤不由得皱了皱眉,玉兰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似的:

      “不喜欢姜味儿?文凤妹妹倒是和我们家荣姐儿一样。不过,生姜水可驱寒,纵使现在是夏日,妹妹也不可轻忽,否则以后上了年纪可要受罪。”

      玉兰像是一位真正的医者一样,认真的叮嘱着池文凤,池文凤不由得想起那些刻痕。

      玉兰没有师承,她的草药知识,都是她一次次用自己试出来的。

      可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郎,那今日的她会不会是一位人人敬仰的大夫?

      “喝些姜水吧。”

      玉兰在池文凤的手边当了一碗姜水,还狡黠一笑:

      “放心,没毒!我可是把你当亲妹子的!”

      池文凤沉默的喝下姜水,辛辣的味道瞬间激起她生理性的泪水,下一秒,一颗饴糖出现在她面前。

      “快压一压。”

      玉兰这一番所为,倒是将池文凤原本的种种质问都堵在喉间,反倒是玉兰自己开口道:

      “妹妹既然说是来抓我,那……不知我犯了什么罪?”

      “五条人命!”

      玉兰轻轻一笑:

      “妹妹的意思,是我杀了那五人?证据呢?那五人的尸体距离我的桐花巷最近可都有百余步,妹妹觉得我能拖的动他们吗?”

      “未尝不可,人虽力弱,可若假借工具车马之利,如何不能抛尸?”

      池文凤盯着玉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玉兰紧张的瞳孔却渐渐放松:

      “况且,你家中那架独轮车看着可是近日才用过的。”

      “妹妹倒是看的仔细,可是这独轮车家家户户都有,这要是证据,那城北五十三条小巷不知有多少人要被说是杀人凶手呐!”

      “你确实聪明,自幼研习医理,你清楚的知道曼陀罗花在怎样的剂量和制作手法里可以让人浑身无力,可却意识清醒。

      你院子里的曼陀罗花种了多久,你杀人的念头便起了多久吧?”

      池文凤闭了闭眼,缓缓道:

      “曼陀罗花是毒,纵使现下仵作无法验出,可若是剖腹检验,你要不要猜猜他的胃袋里能否验出?”

      玉兰却越发放松:

      “唔,这姑且也算是一个证据,还有呢?听说那五人可是被剜心而死,伤口可并非人力可为!”

      “这个也简单,只要用利器剜了死者的心脏,再在死者的胸口放上食物,饥肠辘辘的野狗自然会破坏掉所有痕迹,甚至留下仵作都无法检验出来的不明伤痕。

      就连所谓的狐妖杀人……不过是你带着野狗毁尸的时候,在月色下影子与野狗交叠形成的视觉差!”

      玉兰听的兴致勃勃,忍不住抬手鼓掌:

      “好!妹妹说的当真是极好!连我都要信了呢!可我不过是被人唾弃的妓子,曼陀罗花也不过是我为了压制恩客粗暴的手段罢了。

      妹妹以为只有我一人吗?你信不信,要是把那天你认下的姐姐们请来,她们的手段才是千奇百怪呢!

      有人服食水银下死胎,她们疼的手脚发颤;有人不惜用醋用酒来洗下身,又蛰又痒,时间长了那些臭男人还嫌弃她们身上有异味儿!

      文凤妹妹,你清清白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为了活下去,什么法子都能用,都能想出来!况且,这曼陀罗花,也不止我一家有。”

      “那,你早年在石山县的屋子里留下的刻痕总做不得假吧?”

      玉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池文凤缓缓开口:

      “曼陀罗花,有毒,煎制三次后,服下余渣可使人沉睡,手脚无力,可感知外界,须慎用……”

      “你去了石山县?”

      玉兰的声音有些艰涩,池文凤点了点头:

      “在那里,我听到了一些旧闻。”

      玉兰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脸,而池文凤却继续道:

      “我知道石山县曾经的六大恶人,知道了林红红,还知道了五年前郭子山曾经……”

      “够了!不要再说了!那个地方,不要再说了!求你,求求你……”

      玉兰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我用了五年才忘记了那件事,郭子山他就是一个可憎无比的混蛋!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翻出来?!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想要看我崩溃,看所有人都笑话我!你和那些男人都是一样的!”

      “我要是故意的,今天就不会孤身来此了。”

      池文凤平静的看着玉兰,她原本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这件事中顷刻崩塌。

      “我还见到了钱婆婆,她一直在替你们守着家,还惦记着你和妹妹。”

      “钱婆婆?”

      玉兰抬起带着泪珠的脸,瞳孔微微一颤,池文凤点了点头,抿了一口姜水,差点儿吐出来。

      “她,她问过我了吗?”

      玉兰却一把抓住池文凤的手,让她不得不咽下去,池文凤微微启唇,等口中的辣意散去,她这才道:

      “当然,我是以你好友之名,这才得以进入屋子。钱婆婆很担心你和妹妹,还问过你们的近况……”

      “你怎么说的?你怎么说的?”

      玉兰紧紧攥着池文凤的手,死死盯着她,但下一秒她又无力的放开了池文凤。

      “是了,我现在这幅肮脏模样钱婆婆知道了,只会觉得丢脸,觉得失望,我,我也不想啊!”

      玉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池文凤拍了拍她的肩,看着那副雪景日照图,轻轻道:

      “我说,你现在是画家,你的画技法神奇,人人追捧,妹妹也养的很好,现在她在读女学,以后你们一定前途无量。”

      池文凤这话一出,玉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池文凤,她不明白池文凤为什么要替自己说好话。

      但池文凤只是轻轻擦了擦玉兰脸上的眼泪:

      “走到这一步非你所愿,如果你生在一个好的家庭,我说的这些一定会是事实,我说的只是你人生的一个可能性罢了。”

      “我,我……”

      玉兰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过了许久,她沉闷沙哑的声音响起:

      “可我的人生,哪里还有什么可能性?三岁,我就知道我娘是做什么的了,巷子里的伯娘从来不许她们的孩子和我玩儿,说我脏。

      我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我娘不顺心了还要打我,有时候是鞋子,有时候是巴掌,有时候是棍子。

      我疼啊,嘴里吐血,不知道是伤了嘴还是伤了脏腑,我只能趁着我娘睡着的时候,在院里吃草。

      我知道大夫都是靠草药救人,草能活人,所以我活下来了。”

      池文凤拉起玉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玉兰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知道曼陀罗花是毒的那一天,我给家里的饭都下了,可是……荣姐儿那时才三岁,看着她那双眼睛,她那么相信我,我,我怎么能杀了她呢?

      可是,不杀了她,她就要和我一起做着和我娘一样的脏事儿!

      那一天,我娘没有回来,我们也不敢吃饭,天亮了,我倒了毒饭,那是老天不想我们死。”

      那也是玉兰唯一一次觉得老天或许也可怜她,不忍见她去死。

      “不久后,女学兴起,荣姐儿可以有新的出路,她那么聪明,要是学出来以后就是做个女夫子都是可以的。

      我一天天的熬啊熬,绣帕子、缝鞋垫、摘草药炮制,什么能赚钱我做什么,我马上就能供着她上女学了……”

      玉兰木楞的眼神看向池文凤,她仿佛没有看池文凤,而是在看她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是,我娘听了郭子山他们的话,带着我来到府城,要给我找一个好客人。

      你知道吗?那种事真的好疼好脏好恶心啊!第一次,我三天都没有能下床,我,我差点儿以为我要死在那天了!

      之后是一日复一日,他们就像是吸血的蚂蝗,吸着我的血在府城扎根啊!

      你知道辛五一个闲汉为什么能娶上媳妇吗?因为那天他引了一个疯子给我!

      看看我胳膊上的这些伤,都是他,都是他留下的!被蜡烛烫的真的好疼啊!”

      那六人,都是靠着把玉兰敲骨吸髓,这才在府城扎根的!

      “我差点儿死了,可我没死,因为我知道,我要是死了,他们一定会盯上荣姐儿。

      为了荣姐儿,我也不能死,我不能死,不能死啊!生不如死啊!”

      玉兰一拳拳的砸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可是胸口却仿佛堵了一颗无法移动的巨石。

      渐渐的,玉兰冷静下来:

      “府城确实很赚银子,他们心情好的时候,我求一求他们,他们终于愿意让荣姐儿去读女学了。

      我这辈子毁了,□□姐儿没有,有我在,她以后都会是干干净净的,可是,他们不该……不该惦记上我的荣姐儿!

      文凤妹妹,你说的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带我走吧!”

      玉兰说完最后一句话,如释重负,可池文凤却没有动,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轰隆——”

      一道电闪雷鸣,映亮了门外的一张脸,玉兰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徐玉荣已经在那里站着,她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浑身都湿透了。

      “荣姐儿,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玉荣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池文凤:

      “我知道你,女学里有很多同窗看的《女神探》说的就是你吧?

      你很聪明,可惜,你太自负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寻我阿姐!

      阿姐,杀了她,我已经找到了出城的门路!我们一定会没事儿的!”

      “不要,荣姐儿!”

      玉兰三两步将池文凤挡在身后,而池文凤却缓缓站了起来,轻声道:

      “终于等到你了。”

      二人隔着玉兰,彼此对望,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耳边只有沙沙的雨声,徐玉荣皱眉看着池文凤:

      “你在说什么?”

      “我说,抓到你可真不容易。”

      池文凤话音刚落,小院的大门一下子被人猛的踹开,一队数十人的衙役将整个小院围的水泄不通!

      “徐玉荣,你七八岁就可以将一个成年男人,且有恶霸之名的郭子山殴打的人尽皆知,那么……杀死他们抛尸似乎也不是难事儿吧?”

      “不,不是的!我可以推着那个独轮车去抛尸,文凤妹妹,你刚刚说过的!”

      池文凤看向玉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玉兰姐姐,这只是你想要让人看到。独轮车就在那儿,只要你能推着那个独轮车走百米我都可以信你。”

      “好!我去推!我一定可以的!”

      玉兰说着就朝雨中冲了过去,只是那独轮车用的都是结实沉重的木料,雨水打在她的脸颊上,顺着发丝淌下,玉兰一下子狼狈不堪。

      可更狼狈的却是她刚抬起了独轮车,下一秒那车把手就不受控制的从她手心脱落。

      玉兰一次次抬起,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可依旧无济于事。

      徐玉荣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够了!够了!阿姐,够了……人,是我杀了抛尸的,要杀要剐冲我来!不要为难我阿姐!”

      “不,不要,荣姐儿,我可以的,你没有杀人,你干净的,你很干净的!”

      徐玉荣想要冲到雨中扶起玉兰,可是下一秒,衙役们的铁尺纷纷刺向她,一圈圈套索从她的头顶丢下来,将她困的结结实实,勒得她浑身生疼,可是徐玉荣还是铆足了劲儿挣扎。

      玉兰坚持不懈的想要将独轮车抬起来,可以她自幼被殴打导致的体弱,到最后竟连抬起独轮车的力气都没有。

      玉兰踉跄一下,无力的跌坐在雨地里。

      “阿姐,阿姐,阿姐你站起来,地上湿,对身体不好的。”

      徐玉荣挣着想要冲过去,可是套索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徐玉荣目眦欲裂,双目通红:

      “扶她起来,扶她起来好不好,求你们,求你们了,我都认,我都认……”

      玉兰拼命摇头,忽而她觉得头顶变得干燥,她抬眼看去,就看到池文凤撑着伞站在她的身旁。

      “屋内的梳妆台和床板下沿都有溅射到的血渍,那些都是证物,可等雨停让人前来整理。”

      池文凤朝着一旁的衙役叮嘱着,玉兰猛的掀翻了池文凤的伞:

      “谁要你假惺惺了!池文凤,你一边叫我姐姐,一边要压我妹妹下狱,你说你亏心不亏心?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啊!”

      池文凤后退一步,下一秒立刻有衙役将伞捡起来给她撑上:

      “池小娘子,您没事儿吧?”

      池文凤摇了摇头,她看着玉兰,低声道:

      “我的任务,是还此案一个真相。”

      “那我们呢,我们就活该被折磨欺凌吗?我们就活该去死吗?文凤妹妹,你抓我,抓我好不好,荣姐儿她才多大,她什么都不懂……”

      玉兰冰凉的手握着池文凤的手腕,“扑通”一声跪在了雨地里,她苦苦哀求:

      “求你了,你要的不就是结案吗?人都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啊!”

      池文凤将玉兰从地里拔了出来:

      “是非曲直,官府自有定论,玉兰姐姐还是先去换一身衣服吧。”

      玉兰咳嗽两声,拼命摇头,池文凤却将她推进屋里:

      “你换了衣服,待我带着徐玉荣回府衙,也会让人给她准备好干衣服的。”

      “我换,我换……”

      徐玉荣直勾勾的看着玉兰的身影消失,等池文凤站到她面前,叫人带她回去的时候,她心地竟然升起一丝感激。

      要是,池文凤真的是阿姐的妹妹就好了。

      她一定有办法让阿姐纤尘不染的活着。

      “谢,谢谢……”

      徐玉荣低声道谢,嗓子里血腥气翻涌而上,可却背脊挺的笔直,大步朝府衙走去。

      这一刻,她仿佛一个与命运斗争的勇士。

      哪怕前路未知,她也仍勇往直前。

      翌日,狐妖杀人的凶手落网,瞬间在百姓之中激起千层雪浪。

      张刺史亲自升堂审案,围观百姓立刻将府衙的公堂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池府,池平竹被赶回家已经五天了,从一开始破口大骂,诅咒连篇,可却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自导自演后,日日脸上都带着讥讽冷笑。

      “她一个女娘,真以为满青州上下无人可寻非她不可了?等着看吧,周嘉言他们不过是把她当成靶子而已!”

      池文凤初次发现线索的时候,池平竹依旧讥讽冷笑:

      “可显着她了,也就是周嘉言那个蠢货相信她,左不过是些浪费时间的蠢事儿罢了!”

      嫌疑人逃脱时,池平竹更是恨不得弹冠相庆:

      “看看,看看,我与周嘉言那厮共事六年,他从不失手,这次连老天都不想让她破了这个案子!”

      只是,池平竹只高兴了一天,第二天,他听到池文凤亲自带人抓到凶手,由张刺史亲自升堂审理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哑口无言,用了许久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凶手,抓到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不行,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凤姐儿一个女娘都能抓到凶手,周嘉言他们都是饭桶不成?!”

      池平竹跌跌撞撞的朝着府外冲去,而祠堂里,已经跪了五天的郭语檀眼角流下了晶莹了泪水: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

      青州府衙,张刺史在升堂前特意问了一句:

      “池小娘子可在?”

      “池小娘子不在,周大人在等着大人您呢。”

      张刺史动作一顿,坐了回去:

      “那我等等再出去。”

      池小娘子要是在堂上,他才能觉得安心呐!

      衙役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嘴角:

      “咳,属下隐约看到池小娘子似乎在前头和人说话,指不定马上就来了,现下百姓还在等着,您先出去吧。”

      张刺史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我等池小娘子,也不差这一会儿。”

      而池文凤这会儿正与面若冰霜的玉兰说话,玉兰一身白衣,面色憔悴,却更有一种柔弱无依的风情,偏她神情坚毅,二者矛盾而和谐,却为她更添一抹丽色。

      “你来做什么?”

      “玉兰姐姐这是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池文凤含笑说着,玉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应该认吗?里面的是我的亲妹妹,要不是你,她怎么会在这儿?”

      “人,可不是我要你们杀的。况且……昨日玉兰姐姐不是还苦苦哀求我救救她吗?今日这是不需要我了?”

      玉兰眼睛陡然亮了:

      “文,文凤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们五人?曾经,他那么对你,你们也没有动杀心,怎么就偏偏五年后对他们才痛下杀手了?”

      池文凤一错不错的看着玉兰,玉兰张了张口,池文凤却一把抓住了玉兰的手:

      “和你娘有关,对不对?你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玉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没有吗?活人和死人你总要选一个!徐林氏究竟因何而死?我朝律法有言,若为父母报仇可为义举,判决之上自有优待,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池文凤在看到徐林氏死后不到半年,这些曾经的“友人”就都去陪她时便心中起了疑窦。

      只是,现下时间实在紧迫,此事只能由玉兰自己开口了。

      倘若,玉兰不会开口,那么……她也会尽力为徐玉荣争取时间。

      池文凤看了一眼紧紧咬着唇,不知道想着什么的玉兰,叹了一口气。

      为人不易,为女更不易!

      池文凤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再原地的玉兰不知道想些什么。

      听闻池文凤已经上了公堂,张刺史这才整了整衣冠走了上来:

      “升堂!”

      “威武——”

      “来人,带人犯上堂!”

      徐玉荣穿着一身干净的囚衣走了上来,人群中的玉兰忍不住看了一眼池文凤,却发现池文凤这会儿并没有看她。

      “徐玉荣,你可认罪?”

      徐玉荣跪在地上,身子却挺的直直的:

      “我认!可那也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撺掇我娘欺负我阿姐也就算了,可是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我岂能容他们?

      所以,我趁着他们来找阿姐的时候,将曼陀罗花的粉末放在他们的茶水中,又打晕了阿姐。

      趁着我阿姐昏睡,我用刀子剜了他们的心,没想到这些畜牲的心竟然不是黑的,真是可笑!”

      “那你又是如何将尸体带走的?”

      徐玉荣一脸鄙夷的看着张刺史:

      “大人派了那么多衙役去抓我,竟连我的本事都不知道吗?要是此事没有某人,你们还真不一定能抓到我!”

      徐玉荣说完,一巴掌拍在地上,青石地板瞬间寸寸裂开。

      “哼!狂妄!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残害五条人命,本官若不除你,只怕天地不容!本官判你斩首之刑,即刻行刑,以正视听!”

      说完,张刺史手中的签令直直飞了出去,正好插在了徐玉荣面前的石板裂缝之中。

      徐玉荣挑了挑眉,干脆利落的磕了一个头:

      “谢大人给我一个痛快!”

      只是,头磕下去的那一瞬间,徐玉荣的眼睛却在看着人群中的那个白衣身影。

      “且慢——”

      池文凤唤了一声:

      “大人,此案人犯固有错处,但其动机未明,尚有疑点,可否请您将其收监再做调查?”

      张刺史一顿,没想到池文凤竟然会为徐玉荣求情,但圣上之令在前,他更想要一劳永逸。

      “池小娘子,圣上令我等五日内勘破狐妖杀人之案,此案,本官是定要给青州百姓一个交代的!”

      “人犯已经落网,大人何必急于处置?”

      “这,夜长梦多,池小娘子此人是你亲手抓获,你此举可是在打自己的脸了。”

      “正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恐有细节错漏,恳请大人再宽限几日。况且,人犯如今还尚未及笄,她虽身具大力,可到底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或许……”

      “人是我杀的!人就是我杀的!池,池姐姐,你不要再多说了!”

      徐玉荣生怕池文凤多说什么,而池文凤的眼尾却不断扫过玉兰。

      徐玉荣生怕牵扯到玉兰,那玉兰呢?

      “大人,民女有事禀告——”

      玉兰心中煎熬许久,这才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小妹杀人乃是另有隐情,她,她是为了我娘啊!当初我娘就是被那五人引诱,服食五石散而亡!此事,回春堂大夫可以作证!”

      张刺史闻听此言,脸色微微一变,为母报仇一出,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百姓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来是为母报仇,倒是可怜这么大的娃儿一腔孝心了啊!”

      “至纯至孝,至纯至孝,那狐妖之说,只怕也是上苍不忍她被查到,这才特意做已掩饰吧?”

      “恳请大人查明此事,若真是这孩子为母报仇,还请您网开一面!”

      “还请您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

      张刺史忍不住看向池文凤,而池文凤这会儿也肃立在侧:

      “恳请大人详查!”

      张刺史闭了闭眼:

      “池小娘子,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上面人只怕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狐妖杀人之案人心惶惶,唯有凶手之血,才能安抚并震慑那些明里暗里的眼睛。

      只是,张刺史看着徐玉荣那张过分青涩的面容,她还没有自己的女儿大……

      “来人,传回春堂大夫!”

      张刺史最终还是做了决定,本来无解的局,或许也是老天在可怜她们呢?

      不多时,回春堂的大夫被带了上来,张刺史直接喝问:

      “李大夫,桐花巷徐林氏究竟因何而死,你速速如是道来!”

      李大夫已经年近花甲,听到张刺史的话反应了一阵后,这才慢吞吞道:

      “回禀大人,草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池文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下一秒李大夫又道:

      “不过,草民凡是诊治病人之后,都会在记档留册,草民这就让人去取。”

      李大夫这话一出,张刺史的眉头微微松开:

      “好!来人,速去去来!”

      李大夫是个十分心细的人,等所有册子那来时,他只用了一刻钟就翻到了徐林氏的记档。

      “徐林氏的记档在这儿,草民看看啊……此人乃是服食五石散后,□□泄尽而亡。噢,是她啊,当时那屋子里草民记得还有五个男人。”

      李大夫说的没有那么多顾及:

      “当时草民就怀疑是那五人故意为之,本欲让此女家人报官,只是那家中只有两个女郎,那五人却是五大三粗,草民只能按耐下去。”

      李大夫说着,叹了一口气,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才更重要,他救不了徐林氏,也不能害了她的孩子。

      “竟然是这样!”

      “可怜的孩子,她们一定是被威胁过了吧?”

      “难怪要剜了他们的心,他们哪里配当人,不过是一群畜牲罢了!”

      ……

      百姓们议论纷纷,玉兰却羞愧的低下头,母亲的风流韵事被当堂说了出来,让她平日的温和端庄险些维持不住。

      这是她这辈子最羞耻,最自卑的事儿,要不是为了荣姐儿,她宁愿带着这件事咽气!

      徐玉荣看向玉兰,张了张嘴,她不怕被说是妓女的孩子,可是她知道这是阿姐心里最痛的一根刺。

      她宁愿阿姐没有站出来。

      “阿姐……”

      玉兰没有看徐玉荣,而是跪着膝行两步,以头触地:

      “大人,妹妹是为了我娘这才对他们痛下杀手,还请大人明鉴!”

      “……”

      张刺史沉默了一下,惊堂木一拍:

      “噤声!先将徐玉荣收监,此案待本官报于刑部和京中再行定夺,退堂!”

      等人群散去,张刺史看着池文凤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抚了抚须:

      “池小娘子,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本来铁板钉钉的功劳,如此一来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此番来此,不为功劳。”

      “那池小娘子也不想做女官了?那玉兰一介妓子,如何知道为父母报仇乃是义举,可以减刑……”

      张刺史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池文凤却抬眸看着张刺史,认真道:

      “想做女官便要踩着百姓的血吗?大人未免将我想的太过低劣了。

      为官为民,我要为官,为的是不困顿于后宅,为的是能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儿,第一步就偏了路,又何谈以后?大人莫要逗我玩儿了。”

      张刺史也不由一笑:

      “好志气!那本官且看你以后如何走出一条康庄大道了!举荐你为女官的文书,本官已经呈交吏部,就当是此番对池小娘子你仗义出手的谢礼了!”

      池文凤顿时眼睛一亮:

      “多谢大人!”

      “好了,你也归家吧,要不要本官派人跟你回去,你那个爹是真的不像话!”

      池文凤眼中笑意盈盈:

      “不必了大人,我可以处理好的。”

      张刺史目送池文凤渐渐远去,这才叹了一口气,回到书房,铺纸磨墨,绞尽脑汁的将此案上报天听。

      与此同时,池平竹负手在府衙门口而立,他横眉竖眼:

      “现在案子破了,本官再进去可还是妨碍公务?”

      “父亲大人!”

      池文凤缓步走了出来,冲着池平竹拱手一礼,池平竹眉头一竖,原本的呵斥正要脱口而出,却没想到,不远处传来几句窃窃私语。

      “哎,这不是那位破了案子的女郎吗?那门口这位就是她的父亲了?”

      “这位似乎是司马大人,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

      “没错,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啊!”

      随着一声声赞叹飘入耳中,池平竹的腰板下意识的挺了挺。

      “父亲大人,您刚要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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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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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