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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药官 ...

  •   66

      再次睁眼,傅绝看到了地脉忆障中的世界。

      薄刀岭。
      山脊薄得像刀背,两边是陡坡。

      往前走一段路,是集市。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抱着孩子逛街的,忙忙碌碌的优哉游哉的。房屋古旧,路人的衣着也古朴,一问才知道是两百多年前。

      “不是小忆障吗,看上去一点也不小啊。”徐澈困惑。

      小忆障的环境就小比如之前的马场;大忆障的环境就大比如雀城。傅绝仔细观察,解释:“发现这个忆障的破妄师,应该实力不强。”可能压根儿没真正进入忆障里世界,由此产生误判。

      看地脉光亮,平稳有序。
      傅绝难免心生疑惑:怎么才二百来年,地脉就乱成现在这样。

      两个人走进集市,摊贩在吆喝,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要买杏花。有小孩跑过去,手里举着糖果串串,糖衣在日光下红晶晶的。

      还有算命的,手里摇着一个布幡。
      上头写着“算天命”四个字。

      目光对上,算命先生眼睛一亮:“两个小哥,我看你俩……”话音未落脸色一变,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忆障在那一刻猛地晃了一下。
      傅绝脚底一麻,飞快将徐澈挡到背后:
      “我俩怎么了?印堂发黑吗?”
      “呃。”算命师恍了一下神。
      “不是算命吗?”
      算命师终于收回神,恢复故作高深的模样,打量傅绝说:“啊,对对对,小哥,你最近运势不太平,有破财之兆。我劝你一句,今明几日,都要看着点儿。”
      “什么灾?”
      “天机不可泄露。”算命先生闭上眼,“你们走吧,不要钱,我就当帮个忙。”

      两人转到没人的角落。
      徐澈去换衣服。

      傅绝可以融入一切忆障而不被察觉。徐澈不同,地脉行走能力弱,现代装扮一眼就让忆障中人起疑,引发忆障不稳,就像刚才的算命先生一样。所以,他要换成素色的当地衣裳,谨言慎行,尽量低调。

      傅绝闭目靠墙等待着。
      感受地脉涌动。

      忽然有什么动静,傅绝一睁眼,有个人贴过来,他本能出手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摔到地上了,只听杀猪似的嚎叫。

      徐澈探出脑袋惊问:“怎么了?”
      傅绝:“我……”
      怎么说呢,下意识就出手了。
      被误伤的这人躺在地上,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喊:“你这人,啊,怎么回事啊,我就路过啊啊……”
      胳膊脱臼了。
      傅绝蹲下,嘎嘣一下给接回去,那人嗷了一声,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们赔……”那人嚷嚷,站起来直哆嗦。
      后背也擦出血了。

      两人没钱,傅绝把刚买的包子给那人当做赔礼。那人还嚎,想索要傅绝的单边耳饰,徐澈瞬间冷了:“你是不是没挨够?”够了够了,那人拿着包子抱着胳膊跑了。

      傅绝嘀咕:“算命的还挺准。”
      这不就破财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准什么准,那就是一伙的,这人是小偷。”接话的是一个老头,挑着一副挑子,挑子里放着干草药材,看上去是个采药卖药的。

      傅绝恍然大悟。
      小偷,对,动作很轻很快。

      老头嘿嘿直笑:“你被偷了,折了财,回头还得去找算命的那人解灾,他两头赚钱,稳赚不赔。”
      傅绝:“我手慢点呢,他也讹不到我们。”

      “跟手快和手慢没关系,你只要入了局就逃不了。不管你走哪个方向,都有人等着你。你以为是你选的路,其实路就在那儿,破破烂烂全是坑。”老头挑起草药担子,乐呵呵地说,“你往东走,东边有小偷;你往西走,西边有骗子;你往北走,北边的人等着讹你呢。你就站着不动,也有人从天上掉下来砸你身上。”

      这些人布的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网。
      以为是偶然,是巧遇,其实都早有预谋,最终抵达同一个结局。

      傅绝郁闷。
      哪里民风淳朴了,一上来就是刁民。

      徐澈微笑:“我们又不住这里,你感知到了忆障核心吗?”
      傅绝:“就在附近。”

      两人顺道往前走,走过布铺打铁铺裁缝店,来到一家药铺。店面不大,进门就是柜台,后面是整面墙的药柜,抽屉上的铜拉环擦得锃亮,空气里飘着草药味。

      傅绝:“就是这里。”
      徐澈环视一圈:“看上去很普通。”

      柜台没人,两人冲里喊了一声:“有人吗?”里屋传来脚步声,白胡子的齐大夫掀帘子出来,穿着灰布长衫。

      齐大夫直接训斥:“都说你们找错人了,我就是个大夫。”
      傅绝:“??”

      齐大夫看清傅绝二人后愣了一下,神色一缓:“这位小哥,哪里不舒服?”
      傅绝:“就,咳嗽。”

      说起来他最近比以前好多了,咳嗽都少了。齐大夫随意询问几句,神不守舍,但诊脉时却一愣:“小哥,你的脉象很特别,让我想起……”

      忆障忽然动摇。
      傅绝凝视着齐大夫,慢慢收回手。

      齐大夫如被蛊惑一般,忘记了刚才想说的话,而忆障也慢慢停止动荡,恢复平稳。

      “我只是咳嗽。”傅绝说。
      “我给你抓点止咳的药。”齐大夫恢复了神不守舍的样子,匆匆抓了药。

      说话间。

      刚才那个挑担子的卖药老人走进来:“齐大夫,我忙完了,回啊。”
      齐大夫叫住他:“你等等。”
      齐大夫从里屋拿出几副药,黄纸包的,方方正正,叠得像小枕头,用细麻绳十字捆着,递给老人:“这几副药,吃了壮骨,你拿回去。但这几天不能吃,等、等立夏之后才能吃。”
      卖药老人:“啊?”
      齐大夫叮嘱:“一定记住现在不能吃,先放好。”
      卖药老人乐呵呵放进担子里:“多谢齐大夫,那我就先回去,下次赶集再给你采点稀奇的药草。”离开时,还跟傅绝和徐澈打个招呼,咧嘴笑得朴实。

      药铺很正常,没看出什么忆障症结。
      还得再观察观察。

      第二天,两人刚醒。
      就听见有人喊:“出命案了,齐大夫死了!”

      齐大夫死了,血流一地。血脚印从柜台延伸到里屋,药铺和里屋都被翻得乱糟糟的,金银细软都被拿走了。

      负责查案的是薄刀岭的林官员。
      四十来岁,瘦长脸。

      林官员也是有几分本事,加之小地方难得有大案,查得格外用心,分析得头头是道:

      从脚印看,凶手不只一个。
      凶手搜得很细致,连一般人察觉不到的机关暗格全都翻出来了,就差把地皮都揭走了。结合邻居的证词,凶手至少在药店呆了一个时辰。
      就是太细,让人起了疑。
      一般凶手抢完赶紧跑,哪会角落里全搜一遍。凶手更像在找什么东西,金银细软,反而可能只是掩饰。

      第一嫌疑人是药铺学徒。
      他对药铺最熟。

      小学徒吓得半死,哆嗦半天,在林官员的提示下终于想起可能的嫌疑人:“昨天中午,有两个大胡子来过。”

      两个大胡子开口就是:「周大夫,我兄弟有点旧疾,麻烦您过去看看。」
      齐大夫脸色一变。
      学徒纳闷:「我们掌柜的姓齐,不姓周。」
      当然薄刀岭也没别的大夫。
      大胡子嘴角上翘,意味深长地说:「抱歉,看着眼熟,还以为姓周呢。齐大夫,麻烦你跟我们走吧。」

      学徒不擅察言观色,都能看出齐大夫面如死灰,似乎是恐惧,但还是默默跟着两个中年人出诊去了。中午,学徒饥肠辘辘时,齐大夫回来就在里屋急匆匆地收拾什么。学徒急着去吃饭,也没细问。

      那个时候,正是傅绝和徐澈来到店里,被齐大夫训斥「都说你们找错人了」。
      两个大胡子成了关键。

      不少人都见过,由于是大胡子,真实脸型被遮掩。

      林官员认为这两人可能是齐大夫的故人,又询问齐大夫的夫人。这才得知,齐大夫不是本地人,十年前跟夫人来到薄刀岭,老夫老妻无子无女,相依为命,谁想飞来横祸。

      林官员直接问:「齐大夫姓周吗?」
      夫人的脸色一刹那就白了:「这,这有关系吗?」

      细一问,不得了,还真问出了关键的信息。原来,齐大夫本姓确实是周,是至上行宫的药官。至上是地脉化身,不太生病,齐大夫主要给行宫的工作人员看病,名声传开,也给宸京的重要官员行医。

      十年前。
      齐大夫得知了什么信息,整日惴惴不安,但守口如瓶从未告诉夫人。

      不久,齐大夫干脆辞去药官之职,跟夫人来到小小的薄刀岭,并改成了齐姓。夫人猜测,那两个大胡子就是奔着那个信息来的。

      那两人找到信息没?
      能杀人,极可能是找到了。

      林官员一边将案子呈报上去,想联合宸京查齐大夫的过往信息,一边搜寻那两个大胡子。然而,十几天过去了,没搜到大胡子的下落,宸京路途遥远也还没回复。

      就在以为将破晓时。
      薄刀岭地裂了。

      傅绝初次感知时,以为是忆障要碎裂了。他拽着惊醒的徐澈奔出去,看见薄刀岭的山脊在月光下裂开一道缝。之后,是惨烈的地裂记忆,房子一座接一座坍塌,也有许多人掉下去。

      “是忆障碎裂?还是真正的地裂?”徐澈惊问。

      傅绝无法回答,心被剧烈撕扯般疼痛。虽是忆障,疼痛却如此真实。他紧紧攥住徐澈的手腕,说不出话,徐澈反手握住他,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这是曾经发生过的地裂。
      无可挽回。

      忆障没有碎裂。

      待天地安静下来,薄刀岭的镇子没了,街没了,巷子没了,药铺没了。大部分人都在地裂中死去:算命师,骗子,药铺学徒,齐夫人,林官员……

      活下来的人哭声散落在薄刀岭。
      成了凄厉的风。

      傅绝站在满目疮痍之中,看见了一个人:那位挑药材买卖的老人,跪在碎瓦之上,两只手死死抠进膝盖,弓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老人嘴张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是气从喉咙里往外挤嘶嘶的悲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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