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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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素和言就有点不敢看楚晏。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不是心烦这个弟子，也不是这个弟子做了什么错事。
反正就是不敢去看，就连走在街上，他也要和楚晏拉开距离。
楚晏察觉到了，但是心里不慌。
自一年前在撤灯小筑门前死而复生，他就一直以弟子的身份，行着追求者的事情。
换做是别人，早已经察觉他的心意，师尊却迟钝得被动着。
三头镇有一种朦朦胧胧的不真实感，处身其间，像是在做梦，像是在做旁观者。
这里的太阳也奇怪，分明火热又明亮地高挂着，却没有多少热度，素和言都没有出一丝汗。
楚晏将眼前白纱往下扯住，跟紧素和言的步子，有时候两人脚边、身前有奇怪的走虫飞鸟路过，带来阴寒的气息，像行走在人间通往冥界地府的通道上。
一个不小心，便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正赶去投胎。
楚晏被自己的想法哄到，却又笑不出来，绷着脸去抓素和言的衣袖。
素和言回头看他，放满了脚步，带人到一个干净的茶肆歇着。
楚晏的脸有一点白的，身边闪着什么东西，素和言凝神静气去看他。
楚晏偏头仔细听小二介绍茶水点心，尚未说完，被抓住手腕，回头，对上素和言沉沉的眼。
“你身子如何？”
楚晏轻笑，对店小二点点头，回头答：“师尊，我很好。”
素和言收回手，脸上神情凝重。
他知道楚晏是半魔，也知道人族容不下魔，但先头总是心存侥幸，毕竟，他见过的半魔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其中，没有一个的血脉是可以觉醒的。
现在，他看着楚晏身上已经四散的魔气，久久说不出话来。
弑石说，面前人不是成仙便是入魔，而现在他就要成魔了，不能逆转，不能躲避。
魔族只能待在魔界，或是被人所诛杀。
天气很好，徐半来挖了一筐药材来晒，欢快的调子不停，没哼几声，被他收留的仙君拍背叫停。
“我有一个方子，想请你制药，十日做成药丸给我，价钱不计。”
徐半来接过方子细看，几十味药还真的不少，有千斤上品灵石难买的药材，有用一次少一点的上古药物，最后有一味药引，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有些为难。
素和言看出他的为难，丢了一个存物袋给他，说了打开的口诀。
“里面是药材和那味药引，还有制药的详细内容。药材我都写了名字，大夫自取。一百枚药丸，需十之三的存储，希望你之后物归原主。”
徐半来望着他，忽地皱眉道：“仙君用这药做什么？我是个老实大夫，不做害人的买卖。”
素和言道：“只是我吃的寻常药，修仙人讲究些。”
徐半来听了他的话，没把眉松开，支吾几句道：“楚仙君，叫葫籁的这味药，是上古时候一种魔兽的犄角，魔族用来，用来……”
素和言神色淡淡，夕阳余晖，衬得他无限温柔，他接住徐半来的话道：“其他族用来抑制血脉，不被人族发现。”
“尤其是魔族。”徐半来低头，不住偷偷掀起眼皮看他，望他解释一句。
素和言瞧着他，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味药可以提升修为？”
徐半来瞪大眼，满目惊异和狂热。
素和言道：“修为达到宗师之力，便可以用它，但这药丸用药种类繁多，不易收集。”
徐半来淡下心，落寞点头，转身离开，忽然顿住——这位仙君是水净的，而且还能用到宗师提升修为的药。
那他不就是那个屠了梅花门的素和言，折露长老！
徐半来掴了自己一掌，怪叫道：“呸呸呸，折露长老都不会离开水净，你在想什么？！赶紧住脑！”
素和言回去的时候，楚晏正在练剑。
若说素和言的剑是一招制敌，那楚晏便是要先划破对手全身，挑断经脉，折磨至死。
他看着面前人一柄九章剑勾住落叶，轻轻一颤，叶碎如灰，归于烟尘。
这个弟子，极端阴毒，性子刻薄，善于伪装自己。
但是若有一日，他毁仙入魔，素和言却觉得，他不会为祸九州，殃及无辜。
就算真正到那一日，他素和言也会清理门户。他养着他，护他一时平安，授修仙登天之道，也会忍心割舍。
他杀过的人太多太多，碾碎在岁月静好下，汩汩流淌成这江河湖泊。
楚晏回头，看见素和言就露出笑意，几步跑过来，微倾着身子低声道：“师尊看了多久？我竟毫无察觉。”
素和言拿过九章剑，看过上面的纹路，道：“昔日空华用它，可能没有你今日的风采。”
九章剑配合一颤，剑气打落枝头绿叶。
楚晏笑意盈盈，看着素和言道：“弟子很开心，很开心。”
素和言看他一眼，决定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于是道：“你可能比他还要好。去吧。”
楚晏点头，拿过九章剑去练习了。
素和言转身要走的时候，被楚晏一个招式留住。
七步柳？
素和言紧紧拧眉，楚晏为何会七步柳？
他果真包藏祸心，学古法阴招？但世间已无人能完全使出这套剑法，只能对着古籍琢磨，稍有不甚，便是自毁前程。
徐半来捏着素和言给的方子，在丹炉前一筹莫展，这葫籁倒是好凝丹，但那味药引是没有法子拿来用的，因为不敢。
药引是血，半仙之人的血。
这样的物，如何能用来炼药？
他踌躇不决，扭头，看见外头大步走来的楚晏，提着剑，冒着热气，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小楚仙君留步！”
楚晏闻声看去，松下戒备，道：“徐大夫有什么事要吩咐？”
徐半来跨出门，将一个盒子丢在他手上，道：“你师尊这药我可不敢炼。那药引是引的心尖血，谁会无缘无故用心尖血给别人炼药。你师尊别不是，把那个快要飞升的仙君杀了吧？”
楚晏不言，打开盒子轻轻去嗅，随即扬眉道：“药方可在？让我看看是不是我师尊常吃的那副药。”
“哦哦，我找找，”徐半来忙点头，在衣口袋里翻找起来，递给楚晏，“你是他的弟子，应该多行规劝。”
楚晏展开药方，将每一味药记住，递还回去，悄声道：“这些药材是我师尊呕心沥血，费劲得来的，我问他用来做什么，他也不说。”
他说完，满脸焦急地望着徐半来。
徐半来得他的意，拂袖展开药方，一味一味指给他看，道：“这药引是半仙之血，仙人之血，世间难得；血百用，这个药用多，用来做什么都可以；而葫籁是掩盖魔血的佳方，阴寒至极；这个子不归，则是冥界路旁的招魂草，招魂养起来做兵，就算是上古时候，这药也是千金难求……这里面的药材，现在大半都找不到了”
楚晏沉默听完，斟酌道：“那这药半魔吃了，会怎么样？”
徐半来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师尊说，这是用来提升修为的。但我觉得，可以用来逆天改命，用半仙之血，辅以克魔之物。用得好，没准可以登天成仙。”
楚晏“哦”一声。
徐半来哀叹道：“你是修士，你师尊要么杀人取血，要么就是杀了许多宗师，取心尖血汇成这小半瓶。”
楚晏不言，打开盒子，拿出浅黄的琉璃瓶。
淡淡的梅香和冬日的寒气齐聚一堂，合着上一世，楚晏把人按在地上折辱的记忆。
许久，楚晏听自己勉强笑道：“不是，这是我师尊高价得来的。”
三头镇东面是几条商街，买卖的不是随地可见的货物，而是那些真真正正可以拿命来搏、不常见的宝物。
素和言要去淘一把，用来掩盖煞气的短匕。
“你师伯说那东西前些时候从魔界流向人界，几次辗转到了这里。”素和言按着头上斗笠，低声和楚晏解释，“你不要说话，跟着我便好。”
楚晏死死盯着素和言，点点头。
素和言：“……”
他是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昨日早上还好好的，今日他躲他一下就开始冷脸，明明早膳时还笑着，现在虽还是恭敬有加，仔细周到，但比之从前，少去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
“看师尊。”
“……”素和言压了压楚晏的斗笠，“看路。”
楚晏依言，低头看着素和言的脚。
素和言：“……”
他拍拍楚晏肩膀，不打算纠结此事了，道：“看路。”
楚晏抬头，看着素和言，然后低头看路。
行到某处，素和言脚步一顿一转，楚晏眼睛跟了过去，道：“怎么了师尊？”
素和言看着远去的背影，抬步追去，道：“你先回徐半来那里，不许自己行动。”
楚晏下意识去拉他的袖子，在要触及时，松开了。
日上三竿，素和言身处三头镇外围，竹树环绕，泉水泠然，火轮高挂，一点热意也无，一股阴凉，盘着脚上身。
“唉，你追着我做什么？你是大义凛然的事没做够？”
他面前是一团雾色的虚影，像把墨泼到纸上晕开，连五官都没有。
“把簪子还我。”素和言祭出含章剑，目光憎恶又恶心。
虚影的声音低哑，带着重音，只知道是个男人。
他大笑着飞过来，带起一阵大雾围着素和言转，怨怪道：“还你？这不可能，二十多年未见你不关心关心我，一门心思还在那簪子上。我只是抽出来这么一点怨念，你便当送我？好弟弟？”
素和言抬眼看他，冷笑：“你找死。”
虚影道：“你不会杀我的。”不说二人相识多年的情谊，便单单算，只有他知道知命簪那点怨念的下落，素和言就不可能杀他。
他围着素和言，变出一些江山金银的残破画面，低声蛊惑：“你把开启知命簪的办法告诉我，我们一起拿下这九州，不登天途做皇帝，不好吗？素和。”
“你和游青，一个要登仙，一个要为帝，”素和言趁他凑过来听话，打过去一道追踪符，“关我什么事，一个个都来惦记我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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