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门外桃花树，降下阵阵花雨。
易欢欢得到消息，眼巴巴蹲在树下等素和言，身边立着个大高个不言。
瞧见人，易欢欢撒开腿奔过去，没刹住脚，一头撞进素和言怀里。
素和言停下脚步，摸她头，道：“怎么了？”
易欢欢走到他身后，拉住袖子，扭扭捏捏喊了一声：“师尊！”
素和言原本便是偏瘦的身形，自从病了，愈发瘦了，和易欢欢走在一起，神似根青竹竿。
易欢欢探头探脑，晃了晃素和言袖道：“师尊？”
不言倒着走，手叉着腰道：“长老，今早我和不思还在北镇，对下界的事还算清楚，那些妖魔也没有长辈们说得这么可怕，就是源源不断，打杀不完。”
他挠头，一副为难不解样，道：“倒像是，倒像是故意拖住我们一样。长老，他们要干嘛啊？”
“你师尊没和你说？”素和言道。
“没啊，长老也知道我师尊，事情没搞清楚，他不会下结论，他怕丢面子。”
“我也怕丢面子，欢欢我们走。”素和言反手拉着易欢欢，快步离开。
不言不料他是这个态度，挥手大喊：“唉唉唉！折露长老！——这都什么事啊！我的天！我招谁惹谁了！”
易欢欢被素和言拉得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摔倒，还好素和言手疾眼快，把人扯直。
易欢欢：“……”
楚晏守在撤灯小筑门口，看见两人，迎上去，目光落在易欢欢手上。
素和言浑身都热得湿透，站在树荫下，微微喘息，不耐烦地乜着楚晏，吩咐道：“收拾收拾，你我立刻下山。”
易欢欢蹦出来道：“要去找师姐师兄们？！那我呢师尊？欢欢也去！”
素和言更加不耐烦，靠着白墙，从怀里摸出一朵珠花，把人打发走，道：“这事儿不许告诉白蛰，你们两个，须得给我守住撤灯小筑。”
莫名其妙的，楚晏知道素和言不放心白蛰和易欢欢。
易欢欢皱巴着小脸，揪住素和言一点点袖子，还没哭，便有些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
素和言垂眼，静静看着被她牵动的袖子，慢慢道：“你和白蛰好好守着撤灯小筑，我和你分野师兄去几日便回。”
易欢欢泫然欲泣，撒娇道：“几日是几日呀，是一日两日？还是三日四日？长老，你便带上我吧，好不好嘛？”
“不好。”
“……好吧。”
南北镇紧挨着蜀中，不御剑，从水净赶过去要一日。
素和言身子不太行，不敢御剑，只得乘车，路上风光无限好，可惜妖魔肆意，无心一看。
他一生有七个外门弟子，除了教养在身边的白蛰，其他几人都年长有成，外出游历多年。
斜阳拖影，师徒二人到锦城，已经天光做黄，霞满千里。
六个弟子排成一排，规规矩矩等在城门外。
楚晏停住马，几人迫不及待跑过来。
一片吵嚷的“师尊”之后，素和言道：“这是楚晏，你们的师弟。”
楚晏为撤灯小筑入门弟子，按理来说，所有人都该叫他师兄，但素和言偏偏说的是师弟。
白涧拿不准，和师姐师兄们眼瞅着眼，面面相觑，余光中瞧见素和言下车，赶忙上去搀扶，道：“师尊，你瘦了好多。”
素和言望着锦城城门，许久，道：“小涧和阿卜带我去客舍，其余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守着我。”
白卜是个颇为严肃的女子，清丽，冷艳，白涧和她长得有六分相像。
客舍院里种了一株槐树，郁郁葱葱，抖擞着繁花荣枝。
白卜背着剑，薄情人一样走在前面，留白涧给二人讲这些年来，几人的行程，以及蜀中的事。
“这事真的是奇怪啊师尊，除了那年去七煌山带欢欢，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魔族……师尊，锦城东面十里外有残桓断壁，听人说是前朝灭国后烧毁的宫殿，村民发现的第一具尸体便在那里。”
一个院子有四间，刚好两两一间。
但是素和言是师尊，他一人住一间。
白卜推开院门，侧身请素和言进去，道：“左手起第三间，原本是大师姐的屋子，我们都整理过了，师尊看看还有什么是要洗的。”
素和言扯了扯衣襟，道：“死人了？信中怎么没说？”
“这个我不知道，长辈们只说听命行事。至于没告诉师尊死人了……”白涧牵着素和言长长的腰带，苦着脸深思熟虑，许久，“师尊，其实有件事弟子要和你说。”
素和言抽回自己的腰带，随手把楚晏的腰带塞到他手里，道：“进来说。”
他抬手，施了个结界把院子罩住。
白涧抓着楚晏的腰带，没觉得哪里不好，笑靥如花招手，说“师弟好”，拉着人进屋。
白涧挨着素和言坐，叭叭不完：“我和白卜先他们来到锦城，来锦城之前，我们还去过乐城。”
素和言揉着酸涩的眼角，瞟了一眼他，道：“晚上再说吧。”
白涧很体贴，抛弃楚晏的腰带，转头热心肠地抓着素和言满手汗的指头，圆眼无辜明亮。
“师尊，我去给你打井水来擦擦汗吧？！再给你来个镇得凉凉的西瓜！再来个冰酥酪好不好？”
此徒聒噪。舟车劳顿一天，素和言实在不想和他聊天，抽回手，一巴掌拍过去，道：“下去。”
白涧和楚晏出门。
“对了，这个院子只有四间房，分野和哪个师兄一道？”楚晏关上门道。
白涧蹦到白卜身边，环着白卜肩膀，理所应当地道：“我和易坚呀，白卜和陈之遥她们一间。”
他神神秘秘蹭到楚晏身边，紧张兮兮环顾四周，附耳道：“分野师弟呀，我和你说，你别看白卜冷着脸，是不近人情的天仙样。但其实撤灯小筑最不好得罪的人不是她，是陈之遥！你要是得罪了她，师尊都救不了你。”
他一手抓着白卜，一手推着楚晏，正打算往院外走。
素和言打开门道：“楚晏今夜来我房里。”
楚晏应着是。
到了廊外，白涧一肘抵在楚晏胳膊上，挤眉弄眼。
“哟，我说分野师弟，快说说和师尊相处之法，我在水净时，师尊都是不怎么搭理我的，就是白蛰都没有这样的殊荣。”
白卜冷着脸，也看向楚晏，求知若渴的恳切。
楚晏老神在在，拂拂袖子，笑道：“不是给我开小灶，师尊、师尊是叫我到他这里来打地铺吧……我猜。”
白涧看他如傻子，拍拍他的肩膀，道：“分野师弟你可醒醒吧。”
楚晏倒是没猜错。
日头落山，几人又凑到一起，白涧旁敲侧击，得了素和言一句“他来我屋里睡”。
白涧道：“……打地铺？”
素和言想也没想，赞同地点点头，“嗯，他第一次出门，离不了我。”
四月正是开始热的时候，素和言被人簇拥着，左一句“师尊瘦了”，右一句“师尊是病了”，烦不胜烦。
身上汗淋淋的，汗水和热气蒸脸，素和言走到桌边坐下，把手心的汗拍在白涧发上，接过白卜递过来的帕子，擦手。
白涧嘀嘀咕咕，抱怨道：“师尊只会欺负我……”
素和言头发编在一边，露出整段脖颈，他不知道自己的入门弟子生出了怎么不堪的心思，只在当下汗淋淋暴露自己，用帕子去擦。
楚晏和小二上好菜，往素和言手里塞了一杯冰水，落座。
白涧嬉笑道：“我说师尊很宠分野师弟，现在看来，是有原因的。”
冰水冒着白气，弥漫不成，只好散去，素和言垂着头，将水一饮而尽，夹起一片鲫鱼豆腐。
楚晏看着他，陆翘楚看着二人。
“说说此地的事，细细道来，之遥先开始。”素和言吩咐。
陈之遥作为大师姐，头上系着两根红带子，圣洁不可高攀，她也跟着夹住一块豆腐。
“锦城没有修门护城，但有煊赫一时的大家，姓陈，城中犯难，陈家既没有积极自助，也没有求助外人。之遥来的那日去陈府，打算商量一些事宜，他们家主不仅不关心，还将之遥推出来。”
易坚道：“师尊，我原本就是在锦城的。先前有事去外地几日，回来就这样子了，家家户户，日头没落山就紧闭门窗。”
白卜道：“东南和蜀中相隔千里，妖魔二族偏偏选择这两个地方。恕弟子直言，这两个地方远离三头镇，魔族想要出三头镇都难，怎么可能会成群结队出现。
十里外那个残宫，人死得残极，是被吓死的，后来之遥师姐也说了，这里死的人十之八九都是吓死的——但没得出来什么。再有便是，南山那伙人和我们不对付，完了。”
司湉道：“同上。”
陆翘楚捧着下巴，一脸茫然道：“师尊，我总觉得……我总觉得这次妖魔二族是冲着我们水净来的……”
素和言看向陆翘楚。
陆翘楚这人修为不高，办事不牢靠，走路也能撞到墙，是东临门嫡系弟子，自家长辈们嫌弃得很，便把人丢来水净，让掌门师兄好好教教。
掌门师兄没闲功夫，把人丢给素和言。
那时，素和言还是个忙得停不下来手的勤快师尊，手底下五个弟子，不是在外面揍人，便是关起门“切磋”，整日里遍体鳞伤，把他气得头脑冒烟，自然不愿意再收徒。
但掌门师兄不管，把人丢下便走，遂撤灯小筑门外一大一小干站着，大眼瞪小眼，五岁的陆翘楚咬着手指头，躲在哥哥姐姐身后，奶声奶气说：“哥哥好，我有桃花糕，你要吗？”
这声哥哥，是叫素和言，冷心冷面的人，脸上虚假的温和表情裂开，穿过一群矮萝卜，把其中最矮的一个萝卜抱起来。
“叫声师尊来听。”
陆翘楚呆呆的，“哦”一声，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掉的粉色糕点，递在素和言面前。
素和言不动。
他疑惑，低头一看，顿时哭出来，道：“师尊怎么办，呜呜呜，我的桃花糕碎掉了，不好吃了，娘亲不会要我了。”
素和言不知道小孩的娘亲说过，来水净没有桃花糕吃，拜不到师便不要他的谎话。
素和言只是后悔地把人丢进大弟子怀里，不自然道：“带去饭堂，叫人给他做桃花糕。”
往事不可忆，但是二十一岁的陆翘楚还是有点呆。
易坚嚼着面饼道：“翘楚干什么都不行，直觉是真的准！但是翘楚，你从前怎么都不说？！”
陆翘楚被汤呛住，咳得满脸通红，道：“啊？啊？没有吗？我，我应该是要和师尊说的吧。”
楚晏便坐在他旁边，好师弟自然乖乖倒水给他喝，道：“那翘楚师兄怎么见得？”
陆翘楚道：“我不知道啊，我便这样想的。”
陈之遥拍掌而笑，道：“翘楚，你这想法很危险哦。”
此时，飒飒东风细雨来，有轻雷拍窗响，金蟾香炉香袅袅升起，竟然有一丝颤抖。
素和言拿起三只筷子，掷飞出窗外，道：“拿下！”
楚晏堪堪避过筷子，感觉身边几道冷气拂过，看向紧闭的窗户时，院外雨声夹杂打斗声，他望向素和言，见素和言夹着一片藕，其他几人不见踪影。
外面打斗声愈演愈烈，刹那间，响起惊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