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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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做得很咸。
素和言将筷子搁下，抬眼看一眼楚晏，露出一点笑意。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下山，以后会习惯的。”
楚晏侧头，喉头一紧，跑到素和言身边坐下，道：“外面有人？”
“嗯。”素和言揉揉额角，疲惫地垂头。
楚晏搭手，揉他的额角，脸庞蹭在耳边，仔细看素和言的神情。
素和言仰头闭目，侧颜挠得楚晏心里很痒，他大逆不道，倾下身子，唇在怀中人的发顶滑过，引得人眼睫惊颤。
素和言睁开眼，不解地看着楚晏，楚晏心跳加速，门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素和言终于回神，推开楚晏，手背挨着脸颊，似擦似触，楚晏握拳。
素和言问他：“什么东西？”
楚晏拉起素和言脑后长垂的几根白色发带，道：“这个。”
陈之遥推开门，几人都负了伤。
白卜手底下架着一个黑衣男人，看不出年纪，长得很妖冶，眉间一点红，似是魔族，手上绑着两只小小的金铃，走一步，一声动静。
陈之遥一脚踢在那人脚腕，黑衣人跪在素和言脚边。
楚晏看见，素和言欲言又止的嘴彻底闭上，随意搭在桌上的五指并起尾上三根，蜷入手心。
人有人气，魔有魔气，可是黑衣人身上却没有半点气息。
几个弟子摸不着素和言在想什么，两人守门，两人守窗，两人防备屋顶，一人站在他身后，随时听他差遣。
屋外雨又大了，只是雷电不再吓人，跑远一些，去了别处，唯剩鬼哭似的风声。
素和言喝了一杯茶，对弟子们道：“楚晏去备一桶冰水，你们衣服湿了去换，明早尚有事，便不必再来了，顺便把碗碟撤下去。”
白涧咄咄逼人，指着黑衣人脑门，对他道：“那这个人呢？要不要弟子押他去关着？”
素和言无奈，摆手道：“不必，你们都去吧。”
师尊病得不轻，陈之遥等人哪敢放心让他一个人面对，但碍于他积威已久，莫敢不从，个个夹着尾巴走两人。
只有素和言把自己师尊暴脾气磨平后，收入门下的楚晏站着不动。
出去的间隙，白涧偷偷摸摸冲他竖大拇指，嘴型道，你厉害。
楚晏不明便里。
素和言不说话，使了个眼色，叫跪在地下的人起来，等人走得差不多，整整袖子，闲话家常问他：“山儿，你无事装神弄鬼，好玩吗？”
山儿警惕地看着楚晏，嘴唇苍白，嗫嚅几下，含糊答道：“尚可。”
素和言便笑，淡淡的，并不浓烈，是那种看见多年好友，却并不物是人非的喜悦。
他倒茶递过去，两人手指将要接触时，楚晏眼眶一厉，直觉危险一样，挡在素和言身前，责问：“你是何人？”
山儿接茶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素和言，从嗓子里发出疑问。
素和言左手捞住右边宽袖，轻轻推开楚晏一点，弯起嘴角道：“我入门弟子，楚晏，楚分野。”
山儿迎着素和言眼里的玩味，露出苦相，不可置信地指着楚晏，道：“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他是魔族？！主人，你怕是病得太久，脑子糊涂了？三头镇结界历经千年，已是末日黄花。”
气狠了，山儿撇头不看素和言，道：“魔族与人族迟早一战，你收他不是自找累赘吗？呔，你这也太狂妄了，不愧是……”
他并不喜悦地手舞足蹈，脸色难耐至极，道：“你现在是什么啊？”
素和言无言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解释，对山儿道：“你回去。”
回到家而且终于不用面对素和言了，山儿双手捧脸，高兴道：“得嘞！”
楚晏眉头紧锁。两人的对话乱七八糟，他摸不着头脑，但是惊惧于山儿戳穿他的身份，正在愣神忽觉指间一痛，低头，看见自己右手食指被划了伤口，血迹正有条不紊探出头来。
他呆住，去看素和言。
素和言不看他，并起两指，在空中比划，掌心出现一把剑。
湛湛然，冒着寒光，未挂穗的一把古剑，剑身只有一挖凹痕。
素和言起身走到窗边，支起窗户望夜景，道：“山儿是九章剑的剑灵。”
“九章剑？剑灵？”楚晏眼里露出精光，是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向往，迟疑着，他走到素和言身边，道，“九章剑不是空华的佩剑吗？”
素和言不知道要说什么，抬起头，侧身看这个弟子一眼，嘴紧紧抿着，成一条冷冽的线，冷雨被风吹着，落在他身上，很快滴出水来。
发带沾湿，贴在纤细的脖颈，粘着发丝。那截脖颈在电闪雷鸣下，在夜里，像一枝饱受摧残的白梨花。
楚晏目光移动，看着他，挤掉两人唯剩的一点距离，撤下撑杆，关好窗。
师尊身上有梅花香。
两人挨得太近，素和言不习惯，眼看着这个弟子放下撑杆后还不赶紧离开。他黑下脸，躲开人，呵斥道：“楚晏！”
楚晏叫他这么一声训，冷静下来，看向九章剑。
素和言跟着看过去，继而，抚摸剑上道：“你入我门下一年，我应该带你历练四方，增长见识，积累人脉，但我身子不适。这把剑，便当是给你的赔偿。”
楚晏握着撑杆，顿了顿道：“师尊方才，没有听剑灵的话吗？楚晏是魔族。”
素和言抬眼。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素和言身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师尊，”许久，楚晏跪下，提住素和言的衣服，将湿的那一片，拧干 ，抖平，“弟子是魔族，千真万确。”
素和言垂眸看他，退开一步，回到椅子上，将剑竖在眼前。
“它叫九章，取变化无穷，通天晓地之意，是一把灵器 。”
他取出一枚雪白的剑穗，挂在漆黑的剑上。
“这枚剑穗有清心静气的作用，可防止修习不净。今日，我将它赠与你。”
楚晏扬起脖子，怔怔看着素和言。
素和言道：“你身怀魔血，然后呢？你不是我的弟子吗？你的血滴在弑石上，你的把柄便在我的手里。纵然施了障眼法，你以为能瞒得过我？楚晏，我早知你是半魔。”
楚晏跪着，不曾说话，眼底波涛汹涌。他揣摩着这句话，发现素和言并没有明白他在害怕什么。
他是魔族，不是身怀魔血并未血脉觉醒的半魔，他是彻彻底底的魔，只是隐瞒得好罢了，随着修为越来越高，眉间印也越来越难以隐藏。
这次下山，他就没想着回去。
心思多疑的弟子又在独自伤感，素和言不知道他在伤感什么，屈指一弹，雪白的穗子扬起，他把剑递过去。
楚晏捏拳，顿了顿，接过。
素和言道：“滴血，然后它便认主了。”
“要我滴？不若师尊与弟子一起，这样九章剑便可以随时随地，为你我所用。”
素和言随意道：“好。”
“谢师尊赠剑。”
两人在剑上滴血，古朴的剑身上照出紫白的柔光，激荡出层层灵力，楚晏感到自己和某样东西存在了一种神秘的联系。
素和言理理袖子道：“去备水。”
客栈院子很大，黑漆漆的，又是风，又是雨，楚晏出门，看见陆翘楚蹲在门边，不知道干什么。
“师兄？”
陆翘楚跳起来，吸吸鼻子道：“师尊怎么样？”
楚晏看着他，不说话。
陆翘楚便挤开他，探进门道：“师尊？”
素和言看他，道：“怎么了？”
陆翘楚道：“外面冷。”
素和言招手，道：“那你进来。”
“不是。”陆翘楚将门大推开，道，“外面冷，师尊出来便不热了。”
素和言出去，摸摸陆翘楚的额头，扶额道：“不是说回去吗？你在外面做什么，生病了如何好？”
他扶住门框，感受身上的修为在渐渐流失，虽然这个过程要持续几年，但其实他觉得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很快，他便会沦落成一个病秧子。
素和言的身形有些摇晃，陆翘楚要去搀扶，楚晏快他一步，道：“师兄，天晚了，我来便好。师兄回去吧，师尊这里有我。”
陆翘楚呆呆的，“哦哦”两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楚晏将素和言扶进去，准备好冰水。
一个院子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挺大的。
师徒两人都不是言语多的人，在撤灯小筑，有时甚至几天都没有人声。
楚晏打好地铺，滚进去。
素和言在香炉旁，燃起一支香，不一会儿，楚晏的呼吸趋于平稳，渐渐绵长。
素和言绕过楚晏，来到屏风后的浴桶边，宽衣解带。
桶中的水往上漫，寒气很快溢满顺着桶边滚落在地，不多时，屋中已经全是白茫茫一片，留出小缝隙的窗边，一枝带水的枝叶结上冰霜。
屋中越来越冷，楚晏受不住，睁开眼睛，随即半眯起眼。
房内摆设赤红，素和言坐在床边，着一身红衣，原本洞彻一切的凤眸混浊，带些迷茫之色。
楚晏大吃一惊，急急往他身边走，道：“师尊，这是何处？”
素和言死寂的眼珠终于转动，笑意盈盈，将手里捧着的东西递给他，道：“你的。”
房中，一对花烛正烧完一半，素和言脑后几根素纱皆红，一根挂在肩膀，显得他昳丽浓艳。
楚晏察觉出不对，退后一步。
他本能地跑去开门，想去找真正的素和言，门一开，屋外狂风骤雨，暗暗夜色，雷电交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楚晏心往下沉，关门，走到素和言身前，接过他捧着的书，一看，眼皮止不住跳起来。
“楚宫乩书？”
楚宫乩书，楚氏先祖承天受命，初掌天下时，得到的一本册子，一直收在楚宫里，只有楚皇才能翻看。
据说，楚宫乩书是混乱时代之前，一位仙人所书，知天文地理，后来之事。拿到它，便可以一统天下，更有甚者，直接飞升成仙。
“你的。”素和言看他迟迟不翻开书，出声催促，“快看看。”
楚晏抬头，松手，手里不曾翻开的书落在地上。他扶住迷惘的人，往床边走，侍候人躺下，盖住被子。
他在床沿坐下，道：“外面风大，也已经晚了，师尊近年身子弱，还是早早歇息吧。”
素和言不放过他，挣扎起来，奋力指着地上摊开的书，执着道：“你的。”
楚晏冷笑，按住他的肩膀道：“师尊，那不是我的，你歇息吧。”
话落，素和言像被人点住了某种机关，闭眼不说话了。
楚晏松下一口气，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谁？！！”
他反应极快，下意识祭出九章剑，砍过去。
山儿伸出指头，推开砍来的剑，脸色凝重，眼神复杂。
楚晏心中一凝，回望过去，不留半点心虚和弱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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