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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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刺脸，瓦片上白衣与落雪映辉，衬得素和言肤色如雪，毫无血色。
这样的冬夜，无疑是难熬的，但于他来说是恩赐，他稀罕这份恩赐。
天明时分，雪落地半尺有余，除了陈之遥和楚晏穿的到膝长靴，其他人基本不能出门行走。
然而到了午时，师尊还没有回来，弟子出事师尊会来救，但若是师尊出事了呢？
念头才出，几人都是白了脸，不敢想象。
历练这些年，不管几人修为如何，都没有吃过太多苦头。身后站着素和言，这样安全可靠的师尊，受了委屈，遇到困难都会从旁帮助，没人会怀疑他的能力，更不会去想象他会遇到困难。
但昨日素和言在听到纱帘是红色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样的不可置信和疲累虚弱。
“我和分野出去找，你们几人好好待着别乱跑，小坚给我看住了。”陈之遥压下心底的恐惧，做出应对之策。
太阳已经出来，给予的温度像是假的，雪还未停，落在地上的雪都没有化。
檐下的冰凌像不见血的凶器，随时都会趁人不备，掉下来，刺入头颅脊背，像太阳温暖的假象，像个表里不一的人。
陈之遥和楚晏是在宫道上，找到的素和言。
此时已近黄昏，两旁都是高高的红色墙壁，后望不到来路，前望不到远方，压抑无助得让人窒息。
他坐靠着墙，半边袖子上都是血，闭着眼，朝两人招手道：“过来。”
楚晏脸色比素和言还白，扑到素和言脚边，发现他左右的墙砖凹陷进去，清晰的剑痕刻入其中。
“睡到半夜有人来访，不知是远客还是故主，前去交谈，发现道不同，不相为谋，打个平手，沦落成这个样子。”素和言笑，调侃自己。
楚晏把人轻轻往怀里搂，故作轻松地问他：“那师尊可有看清交手之人的样貌？可有猜出来是什么人？”
许多年不曾被人抱过，素和言推他。
楚晏一顿，拉住他的手，按在怀里，将人抱起来。
素和言变扭，僵硬得很，慢吞吞用食指指着陈之遥，让她跟在身后，道：“他的法术自成一派，还真的没见过。”
从陈之遥的角度看，那真是一幅画，美不胜收，安详和谐，素和言的头发落在楚晏身侧，手轻轻撩过楚晏的发，耷拉着按在楚晏腰侧，白衣墨发，半边血色。
楚晏衣服是天空的碧蓝色，是素和言喜欢的颜色。
“前方有片梅林，你们来的时候看见了吗？”走了十几步，素和言还是觉得不妥，推了推楚晏，不在意地说出此话，悄声叫他放下自己。
楚晏将人抱得稳，一点颠簸也无，但他不能不听素和言的话。
把人放下，楚晏绕到素和言面前，把人背上，看不见脸，闷闷出声：“没看见，师姐可能看见了，有哪里不对吗？”
陈之遥道：“看见了，开得正好，红艳艳一片。”
素和言趴在楚晏的背上，半只手搭在肩膀，推了推人，道：“把我放下来。”
楚晏不说话。
素和言道：“你放肆了。”
楚晏不说话。
素和言无语，圈住怀里人脖子，撩过脸边的、楚晏的头发，道：“你带我去那里，之遥去将其他人叫来。”
陈之遥心里变扭了，说不上来的感觉，道：“师尊伤重，为何不回去？让白卜看看伤处，再睡一觉？”
“不，”素和言淡淡道，“只是看着吓人，伤并不重。”
陈之遥没有再说什么，依言离开。
楚晏勾着素和言的腿，弯腰，轻轻将人往上推了推，让素和言不至于掉下去。
他总觉得素和言和以往不太一样，很细微的差别，心情好像是平淡无波的海水遭了初日，明媚起来。
他不知道这样转变的理由，也不会去问，把人背到林中，坐下。
素和言手往后撑，支撑住整个身子，屈着腿，让楚晏清理伤口，原来这人不只是手臂，脚上也有伤，血淋淋一片。
楚晏抬头，目光从素和言落开衣袍的腰划过，复低头，握住脚，将血擦洗干净，道：“血全是从皮肤上流出，得想办法止血。”
“没流太多便这样吧，死不了便可以，”素和言态度随意，姿态闲散，仰头，望着漫天飞雪，他低低地笑，“这雪下得真好。”
楚晏手一僵，动作没停，挽起裤脚，露出白到发青的小腿看了看，仰望着素和言道：“只是脚踝在流血。”
从存物袋里拿出止血药和布带缠上，再去清理手上的伤，楚晏道：“师尊不是和人动手了吗？伤是内里灵力震的？墙上都是剑痕，师尊有没有被剑伤到？”
“没有，”素和言摇头，扭过腰，趴在石块上，下巴叠着手，回眸看他，眼里和平常不一样，像纯洁的白雪，像天上闪亮的星星，“楚晏，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楚晏冷了眼神，蹲在他身侧望他，答：“没有。”
素和言便笑，大字躺着看天，道：“你来我身边的时候二十岁，一个人最好的年纪。”他说完，噗噗笑了，有点得意的意思。
楚晏站起来，冷冷看着他，道：“你有什么便说？”
素和言听出他话里的冷淡和不敬，敛眉，许久才松开，坐起来去靠在一棵梅花树下，变扭地不看人。
楚晏继续冷笑，祭出九章剑指着他，寒声质问：“你是谁？”
素和言哑然失笑道：“我，我是你师尊，其华素和言呀！”
他说着，祭出含章剑道：“只是一夜不见而已，我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楚晏拿着他丢过来的含章剑，不说话。
素和言道：“这幻境叫回溯算，是一门失传已久的法术，能使身处其中的修士变成最初的样子，越是虚弱的人，越变得快，越是强大的人，越能坚守自我。”
楚晏抱住含章剑。
“若修为在设境者之下，可能察觉不到身边人和自己的变化。”素和言低下头，淡淡吩咐，“你只需记得静心。”
楚晏要问什么，素和言站起来，往梅花林深处走，雪被鞋压紧，发出声音。
“若无无明，无苦难，无灾厄，无相报，无始终，人便散漫无纪，没有初心，勘不破虚妄；但若忘五毒，弃六欲，经七情，尝八苦，胜九难，那也未免太过残忍，斩断人情冷暖。这不是信念坚定，心如清池，是无所谓人间快乐，死了也罢。”
楚晏跟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素和言回身看着楚晏，专心致志地看，像要把这人记在脑低，永永远远也忘不掉。
由轮廓至细微都要刻印在脑海，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不深情，甚至对于楚晏来说，是太过于冷酷无情，他道：“你还真的没被掉包。”
“……”楚晏，“师尊怎么说？”
素和言弯唇露笑，道：“你师姐是假的，或者说，不完全是。”
楚晏嘴角僵住。
“不完全是？那也便是说，师尊也可能不完全是师尊，含章剑也可能不完全是含章剑，山儿和九章剑也可能不完全是山儿和九章剑。”
脚步声越近了，素和言只说关键：“回溯算里，要做三件事才能出去，第一件便是要找到同伴，一个人也不能少。”
脚步声近在咫尺，“陈之遥”等匆匆往这边来。
话来不及多问，几人便已经到了眼前，纷纷见礼道：“师尊。”
白涧站在“陈之瑶”身边，关切道：“师尊去哪儿了？我们担心好半天了，问师姐，师姐也不说。师尊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素和言失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遇到个人，但没擒住，有些小伤，但不碍事。”
听到这里，陆翘楚眼眶红了，咬唇，拉住素和言袖子道：“何人能伤得了师尊？”
楚晏看着陆翘楚，道：“师尊没看见。”
“过来，”素和言举起另一只手，宽袖挡住自己半张脸，捧住陆翘楚的脸，道，“我无事，你乖些。。”
楚晏绷紧的嘴角，再紧一些。
素和言偏头，对楚晏道：“好似都是一样的性子，连你也是。但我不信。”
他对所有弟子道：“今日雪好，梅也好——前几日你们几个倒是好好聚过了，但还没有和我聊过。这样，今日来个雪梅会，你我师徒几人畅谈。这里无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打扰。怎么样？”
楚晏第一个出声，几乎是素和言说完，便道：“好！”
“陈之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碍大局的事情，都不反对。
楚晏看着素和言，把人扶上雪亭。
亭中石凳不够，几人站，几人坐。
素和言坐北朝南，楚晏站在他身后，祭出九章剑抱着，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好相处。
白涧问他为何祭出九章剑，他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在幻境里，他害怕，抱剑踏实。
素和言发笑，弟子们跟着笑，没笑完，素和言三掌把“陈之遥”、“白涧”、“司湉”拍死了。
易坚、白卜、陆翘楚大惊，前两人祭出武器，神色冷然，陆翘楚茫茫然，拉着素和言不放手。
亭内，杀意肆意横行，楚晏冷汗掉下来，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挡在素和言面前，九章剑挡在自己面前，高声辩解：“他们是假的！”
“我和师姐一路走来，她没说过奇奇怪怪的话，也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不可能是假的，倒是你们！你们把我师尊和小师弟藏到哪里去了？”
原本冷硬的易坚更加严肃，以掌为刀劈开，破空声一圈一圈由远及近，搅人心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