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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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十里外，萋萋绿草地，野花星点遍布，天云压低，乌黑一片。
几人行至残宫，大雨瓢泼而至。
各自施了法术避雨，举目远望巍然屹立的宫殿。
入目黑压压一座宫殿，将满天乌云遮住，死气沉沉，真可以应了那句“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素和言抬眸，道：“这便是你们所说的残砖断瓦……？”他拂袖而走，心情不太美妙，“我猜里面当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白涧合住张成“啊”字的嘴巴，都快要跪了，道：“师尊，是真的，前几日我们来，这里还是几道宫墙，连片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白卜将自己挡雨的结界和白涧的合在一起，道：“连空气都变冷了。师尊，我们可能是落入了什么阵法。”
司湉道：“同上。”
素和言道：“应该是吧，先进去看看再说。”
这是座整齐完全的宫殿，高大肃穆不下楚宫，甚至于，还有禁军宫人侍立一旁。宫门洞开，广场上，还有臣子的马车和仆从。
当师徒几人走近一瞧，发现这些是没有五官的假人，皮肉身形做得好，但是没有活过来。
宫内殿门处处紧闭，到一处宫殿，素和言忽然顿住脚步，跟着的几人没留神，陆陆续续撞在他背后，把他推前了几步。
陆翘楚往前，拉住素和言的手，紧张道：“怎么了，师尊？”
“此地没有人命，也没有诡术，”他转身，看着宫墙，“宫内遍地皆佛光，可是内含阴邪。总之跟紧我，不可贸然行事。”
陆翘楚紧张，咽唾沫，抱住素和言胳膊，小声道：“那师尊，我现在可以逃跑吗？”
素和言抖抖袖子，看他一眼，指向身后宫殿，道：“你去推门。”
楚晏跟着看过去，千机殿。
“啊，我去？”陆翘楚张嘴。
素和言点头道：“你去。”
陆翘楚缩成一团，走上台阶，推开门。
千机殿很大，空空荡荡的，只有红色纱帘在无风地飘，摆件没有几个，俱是干净，左边角落有张香几。
干净的房间中，只有这个东西诡异地落住灰，没有置香炉，让人心头发凉，陆翘楚往后退，被站在他身后的素和言扶住。
素和言道：“只是张几，莫怕。”
陈之遥转了一圈，思索道：“窗明几净，这里是只有窗明，没有几净。便连地上都干干净净的，怎么只有这张香几上落灰。”
紧随其后的司湉道：“香几也不像其他的样式，足是低的，螭纹紫檀木。”
白卜道：“说明什么？”
“说明此间主人很有品味。”司湉抖扇。
素和言回到香几旁边，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了几眼，道：“都说说。”
陆翘楚道：“没有风，但是帘子也能动。”
“……”司湉无语看他一眼，稳重地坐在香几上，“看我像不像……一个人形香炉？”
白涧道：“这里会不会原本有一个这个样子的香炉，后来被别人搬走了？”他使出力气搬起司湉，看向素和言，“所以留下脚步被别人打扫过，地上才没有灰尘。”
陈之遥轻蔑道：“那窗户上也没有落灰啊，整间殿干干净净，顶上无落灰，檐无蜘蛛丝。”
白涧放下人，挠头道：“可是怎么会，便只有这张香几落灰？”
“因为我们目之所及，只有它是真的——去其他地方看看。”素和言做出解释，并且提议。
众人听话转身，纷纷发出低呼，连空气都冷了三分。
白涧推了一把楚晏，低语道：“我记得门是开着的。”
楚晏也低语道：“我也记得是开着的。”
这下不止空气了，弟子们觉得连师尊都冷了三分。
素和言看着紧闭的殿门，许久开口问：“最后进来的是谁？”
陆翘楚弱弱举手道：“师尊，是我，我没有关门。”
素和言没有多做反应，疾步上前，把门打开，外头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鹅毛大雪还在下。
陈之遥低呼一声，喃喃：“明明是夏初，怎么会下雪……”
雪势很大，几人都穿得单薄，素和言冷不冷无所谓，只要不热便行，但弟子们绝对扛不动严冬。
起风刮入殿内，引得几人一阵寒战，喷嚏连连。
“师尊，这是不是入阵了？”陈之遥抱着胳膊，躲在易坚身后，探出脑袋问素和言。
易坚抬手，布下一个御寒结界。
素和言张嘴欲言，被毫无所觉的白涧截住，道：“师姐怎么说？什么入阵了？不是一来便入阵了吗？”
陈之遥白他一眼。
合门，素和言转身，来到那张香几旁边，眼里冷意十足，杀意和轻蔑并存。
他并起两指，向空中一弹，白色灵光一闪而过，香几变作木头渣。
白涧嗷叫一声，蹲下去，捡起一块来看，道：“咦，师尊，这不是紫檀木，是梅花树，很香，但是木头有这么香吗？”
素和言也捡起一块来看，慢慢道：“方才，确实是紫檀木。”
言下之意，现在手里拿着，的的确确是梅花木。
而在他们转身要出去，却没有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有一个人把香几换掉了。
陈之遥摸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缓缓道：“先是下雨然后是下雪，先是紫檀木然后是梅花木，还有死气沉沉的宫殿，没有五官的人，空空荡荡的千机殿，红色的纱帘，这些……师尊你看我做什么？”
素和言的眼神怪异极了，杀意和轻蔑消失不见，淡漠的温柔也不复存在，是说不上来的感觉，显得心事重重和诧异吃惊。
“你们都说说纱帘是什么颜色。”他走到暗处，手背抬起纱帘。
“红色的。”
“师尊，你是知道小涧的，我瞀视。”
“红色。”
“红的。”
“同上。”
……
“是红的，师尊看是什么颜色？”
寒日凛冬，素和言在最喜欢的季节，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越发苍白。
他看着问他的楚晏，许久许久，没有说话，嘴紧紧抿着，身上冷气一点一点往外冒。
陈之遥紧张起来，警惕地防备着他，毕竟在出任务时，除了素和言，这几人都有过同伴被掉包的经历。
而一向平和喜静的素和言，莫名其妙把香几拍碎了，问几人纱帘是什么颜色。
白涧小碎步站到白卜身后，低声问：“你看见的师尊是不是冒冷气？”
白卜道：“嗯。”
楚晏往前，去拉素和言，司湉拽住他，道：“你等等，师尊不对劲。”
“师尊怎么会不对劲呢？师尊都冒冷汗了！”陆翘楚扶着素和言，很关切地抹额头冷汗。
易坚抬手打晕他，把人拖过来，楚晏挣开众人，在素和言即将倒地之前，跪在地上，环住人。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素和言紧紧盯着纱帘。
他看见的纱帘是白色的，而他从不会完全入阵。
此时对颜色一事产生分歧，只能是两种情况，他入阵了弟子们没有入阵，他没有入阵弟子们入阵了。
但是这里的主人精心布置了两个阵法，一个大雨复残宫，一个大雪溯记忆。
在他的记忆中，这里的纱帘是红色的。
这就说明现在他完全入阵了，那个设阵人越过修为不及他的弟子们，直接把他拉入阵法了。
遥远不堪回首的记忆侵占素和言的大脑，让他本就不堪摧残的身子越加虚弱。
他晃了晃手，陈之瑶与易坚对视一眼，决定往前一步，跪下，扶住素和言肩膀，道：“那师尊，现在怎么办？”
像素和言这个级别的修士，不容易陷入别人设下的幻境，便是入了，也不会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只要有心，甚至可以知道是何时入的境，保持处于最简单的幻境，找得几处粗陋之处。
这残宫之中，布下的幻境如此之大，遍及天空陆地 ，甚至连天气冷热都严丝合缝，找不出一处不好。
甚至于，让人处身于一个冬日，皇权富贵的冬日。
如此厉害的幻境，当真是用心。
素和言有自知之明，不会目中无人，却也知道这九州之内，找不出这样了得的人，就算他百年大劫近在眼前，灵力不及从前，也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既然已经进入幻境，那便该处于最低级的幻境之中，而不是陷入那人，给他单独设立的幻境，看到白色的纱帘。
若此地只有他便罢了，可是弟子们都在。
不做多想，素和言靠在楚晏怀中，在空中画出一个白圈儿，用手一推，白圈分成七个，将弟子圈住。
他停顿片刻，道：“现在敌暗我明，便只看孰强孰弱。”
楚晏看着腰间小狗白圈，道：“师尊，这是什么？”
“一个保护结界，谁的结界破了，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陈之遥扫向自己的小花白圈，揉脸，不过其他人不是小狗就是小虫，她的小花已经很好了。
几人加了衣服，再次出去，外面风雪依旧盛大，阶梯成了雪色，举目一望，红墙白瓦，大雪纷飞。
几人又看了几处殿宇，一天下来，发现只有千秋殿的东西配殿布置完整，其他的，只有一张香几，梅花木的。
再次回到千秋殿，殿中布置也精简妥帖了。
几人：“……”布阵人实在贴心。
不破幻境出不去，弟子们跟着师尊，安心在这里住下，锅灶都有，食材自己带了也饿不死，有个靠谱强大的长辈，让人心安。
能睡觉的地方都是里外两间，一床一榻，但是非常小，楚晏提议自己跟着素和言睡正殿，打地铺，里间是陈之遥和白卜。
陆翘楚对手指，对素和言道：“师尊，我能睡你脚边吗？”
素和言脸色依旧不太好 ，道：“不太行，你可以和楚晏睡地上。”
白涧道：“你们看啊，正、东、西都有两个地方可以睡觉，而我们有八个人，恰好要两个人打地铺。不过，我建议，我们可以把床搬到一起，这样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易坚动手，床榻都被铁链锁住，灵力劈不开，无法。
白涧托腮道：“师姐和白卜是不能打地铺的，小师弟在师尊房间打地铺，翘楚师弟自告奋勇，你也去打地铺吧。我们去睡床。”
司湉点头道：“同上。”
素和言盯着蜡烛，默数连盏树形灯，道：“蜡烛是什么颜色？”
“红色。”
“红的。”
“同上……师尊，这整个残宫，在弟子眼里，便是一个巨大的婚房，便如楚皇娶后。”
素和言将灯数完，起身道：“我去外面睡。”
说完便走，无人来得及挽留。
陈之遥幽幽道：“为了张床吵来吵去，现在好了，把师尊气走了，他在外面护着，都不用争了，都去睡吧。”
易坚转身要离开。
白涧嗷呜嗷呜几声，扑到他怀里哼哼道：“多久没见面了，我们再聊聊吧。”
“好啊，反正我们许久没夙夜谈心了，都坐。”陈之遥大手一挥，大马金刀坐在素和言方才的位置，“说什么？”
司湉抖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道：“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见面时都说了，不该说的，怎么样都不会说。”
“其实我们一起长大，或者是我看着你们长大，没什么秘密隐瞒啊，但是，”陈之瑶看向楚晏，“师弟，我们有点陌生啊，说说吧，增进一下感情 。”
楚晏：“……”
白涧满面红光，拽住楚晏肩膀，道：“说说吧，喜欢什么样的，师兄师姐们给你把关相看，指不定还能介绍介绍！”
司湉睁大眼道：“哎对对对，同上同上 ，说说看，快说说看 。”
“……”楚晏不好意思，低着头，胡乱道，“看眼缘，其他的，都不好说。”
陈之遥眸意深深，道：“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白涧一脸向往，起哄道：“哦哦！！！”
楚晏抬头看她，迟疑片刻，道：“还不知道，没喜欢过。”
声音很小，听着不像真话，不过没人为难他，话题很快转移。
楚晏看了两眼陈之瑶，不再说话。
陈之遥喝茶，笑笑。
这个小师弟看向师尊时，虽然朦胧掩饰，但却很微妙，影藏的占有和炙热，以及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胆怯。
只要师尊在，楚晏总是欢喜的，目光会围着他打转。
这些楚晏掩饰得极好，因为这份掩饰，遮遮掩掩的大逆不道，就成了不好意思的仰慕。
但是她熟悉这样的眼神，不会认错，尽管楚晏真的很克制，掩饰得很好。
她跟着素和言几十年，早已经忘记了，最初看见他时的心情，或许也是有惊羡和爱慕的，但没有表露过，毕竟，爱慕素和言的人不少。
人们看见素和言的第一眼，会觉得他像石头像乌龟，怎么暖也暖不热，怎么撬也撬不开，还带着刺，扎手。
流血了，自然便不撬了，都怕疼。
可能也没有人尝试去捂暖。
久而久之，都默认着素和言这人不好追，这人和该断情绝爱去成仙。
人人都盼望着他成仙，他成仙了，便真的是死了的神话，不用再在地上占据一席之地，把他们衬得多努力都是白费。
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二十岁，宗师级别的修为，使剑是九州第一，不是天赐的福气是什么？
他没有努力辛勤，天生如此，勤奋踏实的人，岂不是成了笑话？
陈之遥看着楚晏，摇摇头，否定了他。
暗恋这事儿太痛苦，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围着另一个人打转，除非将人掌控。
可那人是素和言，冷情薄血，从不会让人左右分毫。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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