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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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枕山哥哥。”
楚知景开心地笑起来，拍拍手，用手指按住桌面坐回去。
“也不好，就算宫里有你也是没趣的。不若枕山哥哥带我去七煌山玩吧。”
枕山不说话。
楚知景嘻嘻笑着道：“听说百年前，十五大能以自身塑造知命簪后，七煌山连年大雾弥天，人进去便出不来了，你修为这么高，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素和言要说不，嘴不听使唤地道：“七煌山危险，你是九州下一位帝王，不可以冒险。”
楚知景却有点小脾气，眼色登时阴沉下来，像是搭弓放箭的嗜血纨绔，象征楚氏的箭簇破空而去，猎物在地上挣扎死亡，刺鼻的血腥味在林中漫延，形成一片血泊，枕山怔怔地看着他。
然而下一刻，楚知景只是不开心地抓着枕山的手臂，摇晃，撒娇道：“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我要去！”
素和言的身子沉默片刻，他听见自己道：“可以吧，但你要听话，而且要先和国师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好吧好吧，只要带我去，一切枕山哥哥说了算。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要先去找些武器傍身，你再教我一些杀力十足的招式。”楚知景一手抓着枕山袖子，一手夸张比划。
他这样明媚不知愁，枕山莞尔道：“不用，我有的，可以借你。”
楚知景桃花眼晶亮，蹦起来，提起筷子给枕山夹菜，掌跟托着下巴，笑容和煦。
枕山微笑，接受他的好意，道：“但现在是冬日，不方便出门，还是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吧。”
“不好，便要尽快出门！”楚知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你怕热，冬日出门正好！”
枕山无奈，手指头戳戳额头，在那片地方留下一块白色。
楚知景望着他一会儿，猥琐地倾过来身子，说悄悄话，“那枕山哥哥，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枕山目光在桌上逡巡，道：“你才多大点，便问这个。”
“我十五啊，但是不管不管，”楚知景耍赖，“你告诉我。”
枕山沉吟片刻，不太确认地道：“浅淡的颜色，至于吃的……其实都可以。姑娘要看缘分，现在说喜欢什么都为时过早，等有了喜欢的，她是什么样子，我喜欢什么样子。”
楚知景好像不太开心，强颜欢笑道：“浅淡的颜色？是白色吗？”
白色？好像不是，枕山说浅淡的颜色，是因为在冬日，他见多了这些颜色。
他拿他当小孩子，敷衍点头道：“嗯。”
楚知景开心起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那我叫他们把宫里的东西都换成白色的。”
枕山无语：“……”
他呛住，边咳边掉眼泪，连声阻止道：“大可不必，咳咳咳，换成白色的，咳咳便不好看了。”
楚知景看他呛住，眼都咳红了，跟着着急，倒水又拍背，急道：“不换不换，你别激动啊！”
膳后，枕山身上有伤，被楚知景牵着，走了一圈。
枕山兴致缺缺。
楚知景好像毫无察觉，笑盈盈的，拉着枕山的手，嘴说个不停。
“看这个灯，图纸是我亲手画的，鲤鱼莲花十五连盏，那边那个是二十连盏，是我和你的年纪，喜不喜欢。”
素和言心里冷漠——枕山笑着问他：“这里的摆设是你亲手布置的？”
楚知景邀功地点头，哈腰凑到他身边。
“是啊是啊，都是我亲自建造的，三个月前，从猎场把你带回来便开始了。”
他站直了腰，开始洋洋得意，“看看，我多重视你！”
枕山随手一指远处，问：“那边是什么？”
楚知景跟着望过去，更加得意道：“那边是片梅林，但今年没开花，要等明年了，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看。而且等我到了十八岁，做了楚皇，你便可以在九州所有地方畅通无阻！包括楚宫。”
“可是殿下还没有十八岁。”
两人身后传来淡漠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并肩而站的两个人，都是鹤衣白发，拂尘挂臂。
开口那人看起来要年长一些，行止稳重，眉目低敛，如云的白衣在风中轻晃。
他看着枕山，温润的面容在审视，片刻，躬身一礼道：“仙友，这是我师弟空华。”
枕山点头道：“谢谢你为我疗伤，叫我枕山便好。”
独处的时间被人打扰，楚知景撇撇嘴，站到枕山身前挡住人，“你才走怎么又回来了，还把他带来。”
面庞柔和谦逊的空练神情寡淡，有一道清冷缓慢的声音，这个人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世间皆在他的脚底，万物皆空，没有所谓，让人毫无欢喜可言。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就是遇到了天底下最大的欢喜却无人分享，也不会与他说道一两句。
空练道：“你来信说要去七煌山，枕山还在病中，我便叫个人护你周全。”
楚知景绝望得大叫一声，看着空练好一会儿，对另一个人阴阳怪气道：“是空华啊，好久不见。”
空华笑，气质和空练有几分相似，但是声音没有空练那种厌世绝情的冷漠。
“殿下，许久不见。”
楚知景冷哼一声，拉着枕山离开。他只要枕山，他只想要枕山，待在宫里是，去外面也是，其他的人一个个滚得越远越好。
枕山，这个人像是一只迷惑人的魅魔，一如初见时拿走他的心的那一刻。
枕山绝不是姿色绝艳的长相，不属于那种淬了艳毒，让人一看便要呆上一呆的样貌。
但见惯了美人的楚知景，对他像是中了邪。
两人初见是在桂子飘香的时节，楚知景策马，在猎场猎人。
枯黄的草，漫天的黄沙，百来个奴隶在垂死挣扎。
他高坐马背，看得兴起，叫人拿来弓箭，搭箭拉弓，一箭射中了那个一直在救人的奴隶。
一箭射在腿弯，奴隶没死，挣扎着起来。
其他奴隶不要命地跑，黄沙很软，很多只脚把他踩得深陷入泥。
他再次尝试，接二连三，不断有人踩在他的背部。
楚知景看着，许久，那奴隶没了动静。
死了？
没死，下一刻，那个奴隶撑起两只颤抖的胳膊从坑里把自己拔出来，滚到树边扶着枯树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大喊着什么。
楚知景笑起来，阳光下，咧开嘴，舌尖舔过牙齿。
底下人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他一直看着那个奴隶，破布衣裳，大漠黄沙，满头乌发在飞扬。
那个奴隶的头发太多，也太长，楚知景一瞬间想起兽院的那只猫，毛长，凶恶，得关起来才能乖。
他来了兴致，道：“去，把他给孤抓来。”
不过片刻，人被带到面前，头发还是那个头发，但楚知景第一眼没去看头发，因为奴隶的一双眼睛叫人不容忽视，太冷了，桀骜不驯的样子想让人把他抓起来，困在身边，锁住，令他从此以后不敢再露出这样的冷傲。
这双眼睛令楚知景不高兴，他跳下马，盖住奴隶的眼睛，然后愣住了，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这个奴隶没有了眼睛，长得如此，如此的温柔如水。
“把他带回宫，洗干净，扔上床。”他下令。
自有下面的人得令，去做这些事情，他上马便把这人忘记了，却莫名高兴起来。
“今日谁猎得奴隶多，孤赏他个宝贝！”
有人便起哄问什么宝贝，不稀罕不贵的都不要。
楚知景也笑，又是一箭射出，正中奴隶心口，笑得嗜血又无辜。
“只要你们想要，孤都赏！美人琼浆，高官厚禄，都赏都赏。”
萧喜笑道：“照这样子，怕是国师又要不高兴了！”
梅狼道：“随他高兴不高兴，殿下高兴便可以了！是吧殿下？”
楚知景看了一眼二人，笑得更加开心，“谁把萧三公子和梅大公子猎了，孤赏他黄金万两！”
能陪他玩乐的人都不缺黄金万两，但旧皇已去，新皇还不足十八岁不能登基，正是他们表现自己，以得到圣心的时候，任何一个可以让太子展颜的机会，都容不得别人抢去。
楚知景说了任务和赏赐，勒马，默默退出马群，由小太监牵马回宫。
到了宫门口，有人来报，萧三公子和梅大公子都成了筛子，没看清是谁射死的，也没人抢尸体。
将缰绳扯紧，楚知景冷笑，自然是没人敢去抢，谁会去得罪萧梅两家？再者谁还会真的拿着尸体来要他赏赐不成，博君一笑而已，不必当真。
“那便赏众公子今夜钟萃楼一宴，孤乏了，便不去了。”
当夜陪在他身边的是个美人，怎么个美法儿他没留意，但很温柔，让他想起猎场瞧见的那个奴隶。
不是叫洗洗干净侍寝吗？人呢？
楚知景不开心，把美人打发走，叫来掌事太监，随手捞起身边茶盏，扔在他脚边，看人吓得满头冷汗。
“从猎场带回来的那个奴隶，将他带来，洗干净。”
掌事太监颤颤巍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额头贴着地板道：“他被国师带走了。”
楚知景久久没有说话，在掌事太监感叹吾命休矣时开口，声音冷得能掉渣，“这样啊，那算了，你下去吧。”
等人腿颤颤走到门边，他又道：“方才那女人是不是给钱了？把钱留下，你出去。”
掌事太监把身上所有钱拿出来，贡给太子，跑了。
第二天，满宫闲逛的楚知景在千机殿看见了那个奴隶。
奴隶卧床养病，黑衣裹身，眼神淡淡的，甚至有些冰冷，病容憔悴，深陷在床中央，全不似昨日那样灿烂热烈，奋不顾身去救人性命。
他忽然没了兴致，转身欲走，但那个奴隶叫住了他。
“请问，三头镇被封多少年了？”
啊，声音也好听，低低的，像是在耳边诉说，不急不徐，字与字之间有些黏腻，但是不叫人生厌。
这样一把烟雨柔嗓，最适合欺负得狠了，哭哭啼啼求绕。
楚知景转身，露出纯粹无害的笑意，道：“三百多年来着，怎么了？”
那人愣愣的，眉眼间急切想知道答案的急慌淡下去，道：“没什么，只是问问。”
问问吗？楚知景不追究这个，问：“你叫什么，多大了？”
“……枕山……二十……”
像是现编的。
楚知景到他身边，将人看了个透，得了个结论，真是个美人，骨美，人也美，就是太高了。
他笑着道：“我叫楚知景，小你呢，叫你枕山哥哥好不好？”
枕山不会说不好，于是楚知景在他身边做了个好孩子。
楚知景看枕山，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床上的人后躺，有些不知所措。
楚知景勾住人脖子，扶他坐正，笑道：“我有些喜欢你，希望这份喜欢与日俱增，日进一步。”
枕山尴尬，不置一词。
楚知景道：“你是奴隶，是哪个小国的皇族？”
“不是皇族。”
“你这样子不是皇族？那你，怎么去的那片猎场？”
“无意进入，不知为何。”
“那好好在宫里养伤吧。”楚知景笑笑，盯着枕山，没有移开眼睛。
枕山侧过头目光回避，小声问：“你能放了那些人吗？这些人中，有的并没有犯下大错。”
“当然可以，什么都可以。”
楚知景舌尖舔过牙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