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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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坑越来越深，那个东西的表面露出来。
枕山用锄头敲了敲它，看向空练。
空练道：“不用怕，一口棺材而已。”
枕山没有见过棺材，挖坑的动作顿了顿，眼眶放大，然后继续挖。
棺材全部展露出来，是一口描金画符的红木棺材，撒了辟邪朱砂用作镇邪。
枕山往空练那里看了看，喉结梗住。
空练脸上依旧淡淡的，因为出了力气，脸上透着正常的红晕，道：“棺材脱漆了。”
他将手中一块小小的红片递给枕山看，道：“这口棺材上的红漆不是原本涂上去的。”
枕山发出一声疑问。
空练平静一下气息，指着从棺材上剥下的红片，接着道：“你看红漆后面，这里，还有一层黑漆，黑漆是战死这人所用，庄严肃穆。”
战死？胡善人原本是疆场之人。
空练道：“战场上的人杀气重是常有的事，死前有了什么不得意的事情，生出怨气来也是情理之中。但怎么样，都不到需要镇着的地步，又不是死于非命。”
枕山道：“那要是他便是死于非命呢？”
空练似是笑了笑，在枕山惶恐不安的目光下，开口道：“打开棺材，看看便知道了。”
“真的要开吗？”
“开吧，就算是具凶尸，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那好吧。”
两人把棺盖撬开，枕山后退一步，目光越过空练看向棺材里面干瘪的男人。
他觉得，男人的睫毛似乎是动了动。
“啊！你们在做什么？挖人坟墓！折寿啊！小心我去告官啊你们两个。”嬉笑的嘴脸，玩世不恭的语气，除了云章不做第二人想。
他溜着小胖子过来，蹲在土坑边上，道：“看看有没有什么陪葬品，要值钱的。”
“没有。”枕山被他的忽然出声吓了一跳。
云章认真看了看尸体，啧啧出声：“死而不腐的老僵尸，不是修士，五十岁上下。”
僵尸身材魁梧挺拔，花白的头发没有枯燥，还很光滑，留着长长的美髯，面皮没有皱起来，长手长脚穿着寿衣，怎么看怎么安详，怎么看怎么诡异。
云章低声警告几句小胖子，跳下来，站在空练身前，挽起袖子，开始对僵尸动手动脚，嘴里念念叨叨。
“呀，冷冰冰的。”
“呀，手是接上去的。”
“后脖子上有打击的痕迹，但应该不是被打死的。”
“哦哦，还是个阉人，呃，应该是死后割的，什么人这么缺德，简直丧心病狂，人死了都不让好好投胎的，非得缺个什么东西。”
他拿着从僵尸身上扯下来的胳膊比划两下。
枕山再次后退一步：“……”
空练：“……”
“知道了，我应该动用刀具来着。”云章拿出一套仵作用具，放在棺材板上。
“应该是死了几年了吧，怨气很重，应该有个三年五载了，脑袋里有根大拇指粗细的铁针，一直插到嗓子，嗓子里结了一团血，没毒。”
“唉，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样把人钉死，咦！这人，空练，这人没有心脏。”
云章转过身，茫然地看着空练，道：“没心怎么活？他心口完整，没有什么伤口，不是被人切出来，再缝好的，那个——啊！啊啊啊！枕山你做什么？”
枕山惊惧地睁大眼睛，不安地捞住空练的袖子，空练也是瞳孔放大。
便在这一刻，天色黑了，雪势大了，一直悠闲在土坑旁边的小胖子，直接晕了。
云章料想到什么，脖子一缩，蹲在地上，再一个打滚，翻到空练脚边。
枕山祭出九章剑，横在身前，空练不嫌弃地扯起云章。
云章后面，传来什么东西四分五裂的声音，再是怪兽的咆哮，再是几人面前一白，一道轰鸣声炸在棺材上。
空练微不可查地皱眉，道：“雷劫？”
自混乱时代结束，九州灵气稀薄，到如今三百年，上苍从未降过天雷渡人飞升。
虽说从前也少，但千百年还是会有这么四五个，可自从那次天罚，再未有一人飞升。
一般地，天降雷劫，分为两种，一种是奖励，来接仙人到天界，一种是惩罚，要让怨气冲天的东西烟消云散。
不是渡成仙，便是击为鬼，不是大善，便是大恶。
那口棺材，被雷劈了。
不是修仙降下的雷劫，是上苍在惩罚那些“遭雷劈的”逞凶恶徒。
“这是什么戏剧发展，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云章躲在空练身后，用刚刚解剖过尸体的手，牢牢抓住面前人的衣袖，愣愣看着不远处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僵尸。
“我还没出手，便遭雷给收拾了？”他看向空练。
枕山也觉得不可置信。
半盏茶的时间，他从“这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东西”，变成了“这才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东西”。
不能怪他心志不坚定，只能说天意难测。
在云章转头，说僵尸没心的时候，躺得好好的尸体，笔直地坐起来，样子已经不复整洁，被云章砍得乱七八糟。
头半裂来开，一半歪歪搭在肩膀，脖子上，只剩下一点肉皮子吊着。应该是死太久，血已干，翻滚的肉上只是红着，未流血，很恶心。
僵尸一双眼的白仁儿很大，像蛛网结成，眼珠子转动，没有任何感情但是直勾勾望着云章。
僵尸呆了呆，反应过来自己的“坟墓”被人挖了，眼珠子惊得掉出来，被肉须挂着。
他要爬出棺材报仇雪恨，才劈开一边棺材，可惜老天不仁，一道惊雷劈下，直冲他被云章挖出来的那个脑洞，穿越而过，在地上劈出一个大坑。
顿时焦肉味四散，深坑更陷，僵尸躺下去，一地零散碎肉，挡在空练和枕山面前的云章被祸及。
空练闭了闭眼，把自己的袖子收回来，在云章委屈咬唇时踮起脚，低眉看。
云章自然而然半蹲着让他看。
僵尸还能动，但肯定是爬不出来了。棺材已经四散，但是善良地留了块木板给他躺。
但是，不管怎么说，木板六块变一块，还是破的，这事儿很不公道。
如此，着实是把他气着了，身子抖抖抖，掉下肉渣，让原本便不多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许久的沉默，等云章反应过来，说出惊人的骂句时，枕山和空练已经爬出土坑，远离了他。
恶心人有恶心人的本事，云章见周围没有观众，没有再开骂，坚定地祭出武器，一把匕首，然后攥紧。
他没有管衣服上挂着的东西，磨蹭到棺材边，举手作揖道：“兄台，也不是我和你为难，是你死得太惨了，我要替你找回公道啊！”
不知道僵尸听懂了没有，“擦啦擦啦”扭过头，看他，眼珠子吊着，滚在棺材板板上，没看着说话的人遂作罢，气得头冒青烟。
云章只当没看见。
“你看你死了，还被埋在院子里，真恶毒！人走来走去的，在你头上踩着，太下贱！这还不算，还杀人镇在你头顶，以煞制止煞啊！你看看棺材，雷一劈便散了，看来木质也不怎么样。再看那边，还有这么大的铁钉子，几颗钉子钉在棺材上，再拿一颗落你头顶，这是什么，是要把你魂魄钉死了啊，你说是吧？”
“……”
云章道：“你看看你现在，惨不忍睹啊，幸好遇到了我。其实我是一个相当负责的人，虽然凶残了点，但还是会给你弄回去的。你得老实点对我和善点，就像方才你不老实，被教训了吧……”
他说着，拿匕首尾端捅了捅僵尸肩膀，看人真的动不了，放下心。
他蹲下，掏出来一堆东西，对着僵尸缝补，修打。
将僵尸缝好，他跑出去，搬来一口棺材，将人放进去。
“有点累。”
云章给僵尸合眼，僵尸不肯，越过他，看向枕山，气得嗓子里呜呜呜不知道要讲些什么。
云章拿条帕子，盖在僵尸脸上，以血写符，贴在脑门，合上棺材
一个完整干净的死人，一口完整上好的棺材。
云章脱下外衣和手套，丢在一边，靠在棺材上，慢悠悠打了个响指，赃污的衣服燃起青焰，烧没了。
他倚着棺材道：“唉，其实是有和死而不灭的尸体交流的术法的，但我少壮不努力，现在徒伤悲，只能给你分尸，真是抱歉。”
“……”
云章不再多言，开始封棺，运笔一阵涂抹后，一口十分鲜艳的棺材画好了，又是爬满符文的镇邪之所。
瓦上并肩坐着，看他忙里忙外的空练和枕山，对他佩服至极。
云章做完一切，对空练招招手，模样有些羞怯。
“死因是断臂失血过多，杀他的人应该很恨他，所以把他阉割了，还用旁门左道将他镇压在这里，至于为什么要镇压在这里不得而知。”云章对空练说。
空练跳下来，远远站着，眉眼微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字：“哦。”
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枕山指着小胖子，岔开话题道：“他说了什么？”
云章很自然“哦”一声，道：“什么都没说啊，他非得和空练或者你说，我怎么逼问他都不说。”
当然，原先云章的手段是拳打脚踢，威逼利诱。空练来后，便只剩威逼利诱了。
这废物真是卓有成效，枕山甘拜下风，拽了拽空练的袖子，低声询问道：“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空练回头看枕山指着的一片地方，慢慢变了脸色。
空练胳膊上的衣料，赫然印着加黄带红的几个手指印，都是云章给他烙上去的。
云章心虚，开始对手指。
空练脸色清白交替，虽浅淡，但明显。
云章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朝他们走了一步，不满道：“说什么呢枕山？说来给我听听。”
空练猛地闭住眼睛，不忍再看云章一眼，许久道：“你……去沐浴更衣吧。”
“啊啊，”虽然已把外袍烧掉，但是脸上发上以及鞋上都不算干净的云章点头，“洗澡洗澡，我自然是要去洗澡的。”
三人带着小胖子找了客栈，没人招待，只能自己伺候自己。
万幸，客栈后院还有劈好的柴。井里的水，空练也说能喝。
云章吐出一口气，烧火烧水，一桶桶提到二楼，给自己洗白白，他洗好时，小胖子也睡醒了。
云章便拿着木棍，问他：“会不会做饭？”
小胖子缩在一楼大堂，左望望冷淡的枕山，右望望冷漠的空练，身子抖啊抖，道：“我们桃树也不吃饭啊！啊啊啊！我真不会做饭！”
云章收回高高举起的木棍，和善地拍了拍小胖子的头，温和道：“不会做饭便不会做饭吧，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呢。”
小胖子惊恐。
云章回头，对着也洗白白的空练道：“那个，空练啊，你要吃点什么？我去做。”
空练坐在椅子里，捧着热茶，淡淡看他一眼，道：“你随意做。”
枕山积极道：“我也随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