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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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逃跑的第七天，听月长老上门。
“抓到楚晏了，在南方沼泽，今夜就能送回水净。”
今日天阴，黑云压地，闷热。
素和言放下茶盏，许久，道：“可有受伤？”
听月长老道：“不知道，方收到消息。是隐居在沼泽的大能找到的，他身上有你留下的朱砂痕迹，大能没杀他，交给南方一个小修门。”
“这样。”素和言转动茶盏，道，“所以，他在跑什么呢？”
听月长老不说话。
当夜，楚晏被押入水净地牢，就在不归山山腹。
掌门师兄来找素和言，道：“几位长老商量了一下，如今魔族猖獗，不妨当众诛杀楚晏，用来震慑。”
素和言眉间动了动，道：“他身上的东西呢？”
掌门师兄大皱眉头，很无奈地，把楚晏的东西交还给素和言。
素和言收进存物袋，道：“清越山和散播楚晏身份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掌门师兄摇头，神色凝重。
“楚晏怎么说？”
掌门师兄道：“不是他绑走白蛰和不言。他要逃走，直接跑了就是，不用做这些。”
“可能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
掌门师兄白眼，道：“你这样说，楚晏真的很可疑。素和，你是在救他，还是在杀他。”
素和言闭嘴。
掌门师兄生气，离开。
地牢设在不归山山腹，是水净老一辈修士决定的，他们挖空山腹，设下阵法，在极北之地开采墨冰，大费周章搬到水净。
墨冰可以吸收梦境，对不诚实的囚徒来说，是无奈的画押。
多年积攒，冰里不止囚徒的嘶吼，还有他们的愁思，思乡的，思人的，痴狂、迷惘、求不得、黯然神伤。
所有的一切，素和言都能从墨冰里探得，他体质特殊，不用法术，便可以知道这些。
然而，墨冰也能使他心软异常，多愁善感，所以他从不去地牢。
地牢里很黑，两壁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相互支撑着。
素和言走下阶梯，和第一个铁笼里的妖物打个照面，妖物化出本形，撕咬铁柱，凄厉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素和言收回视线，越过他，往里去。
一个铁笼搭配一个结界，囚徒相互之间看不见对方，来访者也看不见。
就算是素和言，也不能撤下这些结界、轻而易举找到人，只能慢慢走，越过百来个铁笼。
不知道是第几个铁笼，他走进结界，看见楚晏。
楚晏手被吊着，挂在铁笼中间，垂着头，身上胡乱裹着一件单薄的染血白衣，墨冰围满四周，发出冷意。
素和言没什么神情，拿出水净通用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地牢里很冷，素和言很喜爱。
他走到铁笼另一端，把锁链解开，拽着铁链，将楚晏慢慢放下来。
楚晏在做梦。
梦里有一间屋子，一方池塘，还有一个冷淡的白衣人。
太阳大，池塘边，柳树落下阴影，只有几缕阳光幸存，在池水里、在石板上形成斑驳的痕迹。
他坐在水边，赤脚踩在水里，身后站着那个白衣人。
他回头，白衣人便低下眼，和他对视，道：“楚晏。”
楚晏睁开眼，那个白衣人还在。
素和言走过去，垂眸打量人，道：“楚晏。”
楚晏伸手在地上蹭了蹭，将血蹭干净，拉住素和言的衣服，目光希冀。
素和言以为他要说什么求饶的话。
楚晏道：“师尊回来了，白蛰师兄找到了吗？”
素和言低眸看他，过了片刻，抽回袖子，从存物袋中拿出一件厚斗篷，道：“这里冷，穿上吧。”
楚晏一愣，像是不知所措，不可思议。
他手上还有铁链，动作间碰撞之声响个不停。他被掉了一天，举手都费劲，披个斗篷，累出半身汗。
素和言没有帮忙的意思，就看着他穿。
楚晏穿好了，手指僵硬，系带系不上。
素和言蹲下来，接过系带，拉紧领口，系好带子。
楚晏愣愣看着素和言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不由自主，抬手搭在他小臂上。
素和言低头，给他整理衣服，道：“楚晏，你实话实说，你母亲是谁？”
楚晏呼吸一滞，小心翼翼牵住素和言衣袖，道：“师尊为何从前不问？”
素和言看他，眸中似有冷意，道：“你身上流的是魔族的血，没有丝毫人族的血，你不是楚氏皇族。”
他说得有些刻薄，楚晏原本苍白的脸顿时毫无血色，连牵他袖子的手，都无力地垂落下来。
素和言道：“你掩饰，我也没有去查，只当你是平常魔族，可是……”
他眉间隐忍，似有痛苦决绝，终是什么也没有再说，道：“我会送你去魔界。”
说完，他起身欲走。
楚晏顾不得膝盖的伤，拉住他的袖子，道：“师尊！弟子的母亲是魔族少铃阁阁主！父亲是楚皇，千真万确！”
少铃阁阁主，魔尊的继承人，非是选择魔族中修为最高的，但一定是血脉最纯正、将来可以达到顶峰的角色。
她死了，继承人自然要换，而且必须是她的子嗣。
这样做，一是为了防止族中生乱，二是为了保证血统。
楚晏血脉里有人族楚氏的，还有魔族重氏的，都是当下尊贵无比的姓氏，两家还是世仇。
她不在了，楚晏又没有在魔族，现在的魔尊是谁呢？
素和言无力地扶额，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道：“我送你回去。”
“师尊，不杀我？”楚晏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可是师尊，弟子……弟子……”
“如何？”
“弟子，弟子只想活着，活在人界，不想做什么魔尊。弟子长在人族，为什么要去魔族呢？在那里，弟子是谁？”
素和言冷淡道：“在那里，你可以活着，可以重新开始。”
“不，在那里弟子活不了，现在的魔尊不可能容下弟子。师尊，魔族并没有世人所想的那般纯粹，一心一意只拥护一个魔，他们也有利益争夺，也有谋逆篡位，而弟子争不过，也不想在魔族争。”
素和言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问过楚晏——你将来要做什么？
楚晏道：“魔族寿数无边无际是很好，但弟子想在人界有一席之地，弟子只想在人界。”
素和言有些眩晕，扶住额，摇了摇头，面色苍白，跪了下去。
楚晏吃了一惊，好在两人距离很近，他伸手便接住了他。
素和言在楚晏焦急万分的询问声中缓过劲，无奈道：“你可真会挑时候，若是从前，我必会护你周全，但现在我自身难保，又要如何对你呢楚晏？去魔族吧。”
楚晏捏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在弄疼他之前松开，道：“去了魔族，弟子破不开三头镇的结界，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师尊。此后你就没有我这个弟子了师尊。”
素和言点上楚晏的眉心，抚摸那两条纠缠的魔印，什么也没说，愣愣看着楚晏，眼底的愁思无人探知。
他还是收回手，把楚晏的腰饰一个一个挂回去，站起来，虚弱道：“明日我再来，希望你已经想好了去留，但你要知道，留在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楚晏看他踉跄的身形，抿嘴，道：“师尊现在还拿得起剑？”
素和言回头看他，瞧了瞧铁笼，道：“你现在是鱼肉。”
“那师尊想我死吗？”
“我说过，你若犯错我不会留情。”
“那弟子，永远不会让师尊有留情的机会。”
素和言回到撤灯小筑，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弯腰低头，撑在柳树旁撕心裂肺地咳嗽，虚脱地顺着树干滑倒在地。
石板冰凉，冷月空濛，万籁俱寂。
素和言眼前有些模糊，但脚步声很清晰的由远至近，他祭出含章剑，向来人掷去，剑掉在三步远的地方。
素和言看着含章剑，心口一窝，怒意横生，冷道：“谁？”
“我。”是空鹿长老，“你真是病得要死了！晦气！”
空鹿长老抱起素和言，察觉这人浑身冰凉，赶紧送回屋内，里里外外找被子裹住人。
做完一切，空鹿长老喘口气，坐下来，想起素和言怕热，愤愤把十几床被子丢回柜子里，复又坐下。
素和言倒床就睡。
第二天，素和言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空鹿长老坐在一边，像是在打盹，素和言扇扇袖子，他睁开眼。
空鹿长老眼刀凌厉，砍向素和言，满脸铁青走过来，道：“你给楚晏的牢笼加了结界？掌门师兄都打不开？”
他这样说，说明昨夜有人去找过楚晏。现在杀了楚晏，似乎对各方都好，只除了素和言和楚晏。
素和言眨眨眼，冷淡地合上眼。
空鹿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提起素和言肩膀，喷着怒气，道：“你到底几个意思？”
素和言睁开眼，疲惫地揉眉心，引得空鹿长老去看，见他眉目间有一道朱砂色。
那是楚晏拜师时，素和言弯腰分过来的一抹，楚晏眉间的颜色比他的更艳，可惜现在被两道紫红覆盖了。
空鹿长老呼吸一顿，颓然放手，失魂落魄要走。
他从来没有素和言这份勇气，从来没有。
空鹿长老消失在帘后，素和言叹口气，撑把伞，打算去饭堂。
他推开门，陆翘楚蹲在门口。
“……”素和言道，“你在做什么？”
陆翘楚提起食盒，道：“我来，来送饭，师尊去饭堂要出很多汗，我提来了。”
素和言接过，叫人进来。
陆翘楚站在门边，犹豫道：“师尊，分野师弟会死吗？”
素和言吃包子，道：“不知道。”
“那师尊会让他死吗？”
素和言抬眼，看他，想了想，道：“他是我的入门弟子。”
包子的味道有些淡，素和言味觉不怎么样，尝不出什么味道，吃了两个，停手，用油纸把鸡腿包起来，慢吞吞将粥喝完。
陆翘楚跪在他手边，道：“师尊还可以有其他入门弟子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