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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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净一切如常，只除了楚晏。
楚晏留信一封，自请逐出师门，人不见了。
而且，满山弟子皆知，楚晏为魔。
在望月水榭，素和言站在掌门师兄身后，抿嘴。
掌门师兄满目震惊，对素和言道：“把那弟子弑石给我。”
素和言越过他，道：“不用验看，他是魔族，我知道。”
他接过听月长老手中的信，道：“谁人散播的消息？”
听月长老一顿，盯着他道：“还在查。”
素和言道：“调虎离山，好计策，就是不知道想让掌门师兄和我离开水净的人是楚晏，还是另有其人。”
掌门师兄呆了一下，走到素和言眼前，不可思议地指着他，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与魔有染，是要被罚诛的。”
“我知道。”
掌门师兄瞠目结舌，良久想了个注意，道：“素和，你去东南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蜀中魔族少了但东南没少，你去……素和！你听话！”
素和言抬眸看他，道：“师兄，你要如何对楚晏？”
四周忽然静了。
楚晏是个好孩子，进取沉稳，讨人喜欢，但他纵有万千优点，也抵不了魔之一字的让人胆寒，就算他不杀他，也有的是人杀他。
而且水净若不摆明态度，便会受人猜测，遭人指摘，还可能被攻打声讨，多年声望毁于一旦。
空鹿长老道：“找到他，抓回来，杀了。”
素和言道：“我收他为徒的当日，便知道他身负魔血。”
掌门师兄气急攻心，眼前一花，道：“你！我以为你是受他蒙骗！”
素和言神色自若道：“人界只要有一个魔族，大家就要诛尽杀绝，我本就不赞同。人分好坏，那魔呢？他们也是分好坏的。”
掌门师兄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指着他半天，哆嗦不出一个字。
素和言道：“魔族血脉有异，使人暴怒、多疑、荒淫，但这样的人尚且不至死罪，怎么就不给魔一条生路。”
这些言辞，素和言不是第一个说出口，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千万年前，魔族还不叫魔族，两界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一日西方塌陷，两界产生通道，人有人界，魔有魔域，魔万千年来向往人界，憧憬塞北的雪，江南的雨。
魔尊和人皇递了书信，说要来人界一住，人皇欣然同意，但魔族地处荒原，心性野性不化，和牲畜没有区别。
等人皇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魔族已经大肆抢占城池，欺男霸女，他怒极，开始驱逐魔族，这一举动使魔尊恼怒。
说好的让我住，现在又不让了！言而无信！
两族打了几百年，生灵涂炭，遍地尸山，人族将魔之一字，给他族命名。
最后上苍降下天罚，两界天灾不断，鬼魂多的地府都撑不下，三界混为一体。
三界乱了两千年，世说，天灭人族，欲辟新界。
最后以人界十五大能身殉为终止，将三头镇作为三族边界，又以知命簪为载体，收纳世间放不下的厉鬼恶灵。
从那以后，人界灵力稀薄，再难有一人飞升成仙，人族如何不恨魔族？
掌门师兄扯了一通书本子，将人魔两族恩恩怨怨说完，道：“对于魔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素和言沉默片刻，道：“楚晏是我的弟子，他没有犯过错。”
掌门师兄忍了忍，厉声质问道：“素和，楚淮南怎么死的我们都知道。你欣赏他的血性，但焉知这血性里没有魔族的残忍和杀戮！”
素和言白了脸。
掌门师兄后悔，残忍和杀戮，一直是别人对素和言地评述。
这个强硬又固执的人，屠了梅花门满门，做了天下人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却又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折露消血”，他什么也不说，但不是不在乎。
天下悠悠众口，他一个人怎么堵，若他把时间放在这种事上，还能做什么呢？只能奔波劳碌于自己的名声。
或许还有人从中作梗，让他东墙西墙都漏风，补不过来。
素和言眨眨眼，主动插过此话，道：“白蛰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师兄不若先去查查？楚晏……我会洗去他的魔血。”
掌门师兄心口愧疚，态度不再坚决，道：“血是父母所传，如何洗去？你别为了护他而诓我。素和，你糊涂，收他之时就应该杀了他。你要知道，一旦他魔族身份泄露，没有人可以护住他，就算是你也不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
他看向听月长老，抿嘴。
听月长老一如既往地冷着脸，拂尘搭在紫衣袍，叹气道：“你就不必多费口舌了，水净过半弟子已经下山捉拿楚晏，在山下的弟子也已经收到消息。水净不是铜墙铁壁，挡不住流言蜚语，到时候你要如何？师兄们、我、弟子们要如何？”
素和言掩嘴，低咳一声，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请你不要对他用私刑。”
听月长老看着他，许久，点头。
空鹿长老忍不住要说话，素和言看他，道：“那是我的弟子。”
空鹿长老闭嘴。
素和言回到撤灯小筑，天色暗黑，天上有两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推开门，趴在窗户上，百无聊赖地提着本书，仰头望星星。
从残宫回来，楚晏总粘着他，他以为是因为楚知景，楚晏在害怕，没想到，楚晏是要逃跑。
他怕我杀了他？还是怕我护不住他？
素和言看向手心，倒在床上。
知道楚晏是半魔时，他觉得没什么，毕竟不是每个半魔都能血脉觉醒。
知道楚晏血脉觉醒时，他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还有一半人族血脉。
知道楚晏是全魔时，他依旧觉得没什么，以他的修为，借用朱砂压制，楚晏不可能会有事。
知道朱砂无用，楚晏显出眉间印时，他还是觉得没什么，他可以送他回到魔界。
可是，楚晏跑了。
素和言拿下头上簪子，紫血的簪子变成荷叶坠，再变成一枝梅花。
他平躺，手指松开，荷叶坠滚到床上，他翻身，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楚晏不在。第二天，易欢欢照顾素和言的起居。
这是第一次，两人有这么多机会相处，易欢欢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绕着素和言飞，绕着素和言叫。
素和言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易欢欢坐在他身边，咬着下唇，纠结道：“师尊，你什么时候闭关啊？”
素和言道：“无聊了？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易欢欢被误会，忙一边摆手一边道：“不是的师尊，我只是想问问。”
素和言点头，喝水，道：“过几日。”
“过几日是几日啊？”
素和言察觉她真正的意图，道：“有事吗？”
易欢欢站起来，脚尖碾着地面，期期艾艾地道：“如果分野师兄……就是楚晏回来了，师尊不在，他会死吗？”
“会。”
“师尊会让他死吗？”
“不会。”
素和言拿出一个粉色的玉蝴蝶坠子，递过去。易欢欢接过，挂在腰间，埋着头伸手摸了摸。
素和言道：“去玩吧。”
易欢欢摇着头坐在他身边，手支着下巴低声道：“楚晏走的……”
素和言道：“你可以叫他师兄。”
易欢欢眼睛一亮，道：“分野师兄走的那天，其实来找过欢欢，他说要我和白蛰师兄多陪陪师尊。现在白蛰师兄不在，那欢欢陪着师尊好了。”
素和言仰头，看着被柳树遮住大半的天空，手无力的抓了抓。
易欢欢道：“师尊，你热吗？欢欢给你打盆冰水来。”
素和言沉默，拍拍易欢欢发顶，给她正了正朱钗。
晚间，掌门师兄来了，说在西南山岭，发现楚晏踪迹。
“他是魔族，还是男的，单他眉间印就躲不过，除非一辈子待在荒山老林，不然不可能消失无踪。”
素和言闭目假寐。
掌门师兄敲敲桌面，道：“东南之事尚未解决，但各门各派已经送来消息，会全力协助水净捉拿楚晏，然后诛杀。”
素和言看着窗外，易欢欢在钓鱼。
掌门师兄道：“素和，你怎么想的？”
“我想送他去魔界。”
掌门师兄瞪眼，觉得素和言真是让人不可思议，惊道：“你把他送去魔界，他就不会回来了？你把他送走了！水净怎么给天下交代？还有！你要如何送他到魔界？”
素和言垂眸道：“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会暴露。原本是想，这次去天城闭关正好送他过去。谁料他跑了，身份也没瞒住。”
掌门师兄白眼，道：“现在呢，现在你怎么想的？我告诉你，在人界暴露身份的魔族，就没有一个是活着的。”
素和言转着茶盏，神色淡淡。
掌门师兄道：“你小动作别这么多！”
素和言收回手，把手揣进怀里，不说话。
“你们撤灯小筑，一个比一个哑巴！”掌门师兄被他的沉默逼得发疯。
素和言淡声道：“白蛰也是撤灯小筑的。”
掌门师兄摔门而去。
没一会儿，易欢欢趴在门框，探进头来，小声道：“师尊？”
素和言正在闭目养神，道：“欢欢，我想安静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易欢欢跑出去，摘一朵荷花，放在素和言手边，出去了。
素和言看着那朵花，扶额轻叹。
这些弟子，没一个让人省心。
楚晏逃走的第三天傍晚，陆翘楚回来了，这孩子从小就缠素和言，水净人尽皆知。
那时，素和言坐在水边发愣，陆翘楚进来，顿了顿，扑过来，抱住素和言的腿。
素和言低眉，摸摸他的头，道：“怎么回来了？外面的世界见识够了？”
陆翘楚和楚晏同岁，十三四岁时，一心往外面跑。
素和言问，他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快快长大，保护师尊。
素和言听了，有些高兴，就准了，但是，陆翘楚一直很傻。
陆翘楚道：“没看够，但是想师尊了。”
“前几日不是才见过，你起来。下山时，还不辞而别。”
陆翘楚闷闷不乐，坐在地上，抱着素和言的腿不撒手。
易欢欢好心提醒，低声道：“师兄，师尊热。”
陆翘楚恋恋不舍，不甘愿地放手，坐在素和言身边，模样很失落。
素和言道：“你师姐师兄他们呢？”
陆翘楚道：“下山就分开了，不知道在哪里。”
“去吃饭吧。”素和言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两个弟子跟着他，陆翘楚道：“师尊，你想分野师弟被找回来吗？”
素和言望天，道：“若不找回来，他只能戴上斗笠，躲躲藏藏。然后血液翻滚，想作恶，被修为高的人发现，抓起来，诛杀。
或者，他一辈子躲在山中，吃生肉，喝露水。暴躁了，便去挖山，可是见不到血，平不了冲动，只能打猎，在山中跑来跑去。有一日他老了，没人照顾，躺在山洞里，饿死，渴死，之后被野兽吃掉，有可能是看着自己被野兽吃掉。”
易欢欢：“……”
陆翘楚惊恐，道：“这么惨！”
素和言郑重点头，道：“所以，楚晏现在是在绝路上。你们有时间就去查查，看是谁将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了。”
易欢欢严肃点头，当夜，便带着好姐妹开始调查。
陆翘楚没有去，他开始日日守着素和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