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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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地吹开了窗。
楚晏睁开眼，看见素和言正垂眸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他莫名愉悦，见素和言掩嘴咳了一声，额角滑下一滴汗珠，便不自觉伸手去擦。
素和言身子一僵，没有阻止，等他收回手，道：“你怎么出来的？”
“偷了师尊钥匙出来的。”
他倒是坦诚，素和言哼了一声，道：“没人来抓你？”
“自然是有的，但师尊病容尤甚，掌门师伯不敢惊动你。”楚晏撑起身子，靠近素和言，被冻得打寒战。
素和言将雪珠换到床里那只手上，道：“你为什么不跑？”
楚晏乍然一听，狠狠一愣，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想过跑。
他低头沉默，片刻后，头顶盖过来一只微凉的手。
素和言顺着他的发，摸上他的发带，松开，放在床沿。
楚晏疑惑，抬头他。
素和言抿嘴，苍白一笑，道：“你头发乱了，去拿梳子，我为你梳头。”
“真的？”
“真的，顺便拿一只冠过来。”
楚晏去拿梳子，以及素和言的发扣和发冠，他的发扣在逃亡路上弄丢了，头发乱了好几日没打理，实在难看。
素和言忍住不适，坐在床沿给他梳头，戴好发扣和发冠，将自己头上簪子给他戴上。
楚晏呆呆的，捧着垂落的发，扭头看他，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
素和言划伤手心，在楚晏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将血滴在他的发顶，血珠沿着玉冠下滑，穿过簪子，渗透进楚晏发间。
楚晏挨着素和言膝盖，顺势坐得更近一些，高声道：“师尊在做什么？”
素和言不语，看楚晏关切地为他包扎伤口。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道：“楚晏，你回地牢吧。”
四周寒冷起来，他眉上又开始结霜。
楚晏张开嘴，眸中颤动，心中有许多问题想问素和言，但素和言不会回答他。
许久，楚晏道：“师尊，弟子有活着的希望吗？”
素和言手指扫着眉上霜，不说话。
楚晏眸中神采暗下来，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疾走回去，道：“师尊到底要怎么样？”
素和言嗤笑一下，道：“我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楚晏？”
他直视楚晏的眼睛，锋利道：“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想送你回魔界，但是你不肯。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收的入门弟子，却是魔族。我想护住你，但现在连剑都提不起来。我不想在夏天躲着不见人，但总不如愿。”
楚晏后悔对他的质问，道：“师尊。”
素和言打断他，道：“人生苦难太多，若你是平常人，想做什么样的选择都可以。但你是魔，你不去魔界，必死无疑。”
楚晏 ：“……”
素和言坐在床沿，赤脚踩在地面，道：“我想要你去魔界，你不去，问我你会不会死，而且你不想死，你是在威胁我。
我入水净一百多年，从未动过收徒的心思，从陈之瑶到白蛰，都是迫不得已才收下，所以你是我的第一个弟子，唯一的弟子，入门弟子，但是各门各派都要杀了你，他们也在威胁我。
我执剑一生，从未窘困过，该杀的人不放过，不待见的人不用刻意讨好，现在修为尽失，病骨支离，这条命在威胁我。”
他抬眼，看着楚晏，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怎么做？站出来与你一起，对抗整个修门，让这副身子化成水，死在路上？
还是放你在人界一条生路，让你东窜西跳，亡命天涯，水净沦为众矢之的，百口莫辩，多年声誉毁于一旦？”
楚晏跪下。
素和言深吸一口气，道：“从前，我未问过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也没有与我说过。今后，你若执意留在人界，便没有什么选择可言。”
楚晏抬头，看着他。
素和言道：“楚晏，我知道你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但前提是你要活着，你明白吗？”
“那弟子去了魔界，师尊会加固三头镇封印，不让弟子回来吗？”
素和言沉默。
两人都是固执已见的人，道不同，也不必多说。
楚晏站起来，走到门边，道：“师尊是要我死吗？”
“是。”
楚晏出门，掌门师兄等人候在门边。
掌门师兄对莘苍道：“收走他的钥匙，带他回地牢。”
楚晏低头，往地牢的方向走。
掌门师兄迫不及待推开门，看见坐在床沿的素和言，叹气，道：“若是这次楚晏跑了，水净如何交代，幸好，幸好啊。”
素和言不说话。
掌门师兄道：“我们做不了什么，水净做不了什么。他是魔族，是天下公敌，不是我们水净要惩戒的弟子，随随便便说放就放。是天下人要杀他，水净不能和天下人为敌。”
素和言道：“而且他是楚皇之子，我的弟子，若我与他勾结，人界必乱。”
“唉，是这个理。”掌门师兄坐到窗边，“普通魔族杀就杀了。偏偏他身份特殊，两族开战，拿来祭旗也不是没有道理。”
素和言起身，也坐到窗边，道：“既然要杀，他们什么时候来？”
掌门师兄道：“明日。素和，你的身子可还好？”
素和言望向黑夜，道：“尚可。”
掌门师兄近来忙碌，有些疲惫，嘱托素和言好好照顾自己，离开了。
素和言在窗边，坐了一夜。
回到地牢，
楚晏想起素和言那个要他命的“是”，闭了眼。
他相信素和言不会要他死，但现在好像他不得不死，他必须等一个死期，一个从小追逐他的死期。
楚晏倏然握拳——原来他一直都在被死追着。
活在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想要他死。
裹紧素和言给的斗篷，楚晏缩在角落。
第二天，各门各派的人果然来了，都不是门中一把手，但也能说上话。
掌门师兄忙得不可开交，为东南蜀中频现魔族，为白蛰不言失踪一事，还有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也为泄露楚晏身份的暗中之人身份。
他没心思招待，便将事情交给空鹿长老，到撤灯小筑和素和言说话。
“简直毫无头绪，我问莘苍，他也说不知道，那人藏在暗处，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掳走白蛰和不言，是真的只是想你我离开水净，好给楚晏时间逃跑？好在白蛰无事。”
素和言转着茶盏，望天。
掌门师兄道：“现在各门各派都在乱，不只是水净事情多。楚晏的身份隐蔽，连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呢？”
素和言道：“不知道。”
掌门师兄白眼，道：“我问过听月师妹，她查过，这个消息是从山外传进来。顺藤摸瓜，一直查到东边，便没了消息。”
他观察素和言神色，道：“他是魔族，这无可辩驳，水净不能明面调查，此事颇难。”
素和言的袖子开始滴水，他捞起来，抖了抖，拧干。
掌门师兄看不下去了，道：“素和，你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去找个药师看看？”
素和言摇头，道：“无事，这是小病，过段时间我关闭几年就好。”
“那……楚晏怎么办？”
素和言抬眼，道：“他是魔，等人都到齐了就诛之，威慑魔界可以，但他只能死在水净。鸿踌殿前，高台刑柱，我亲自动手。”
掌门师兄迟疑，神情紧张，有些小心翼翼，道：“你昨日不是这样说的。”
素和言软了语气，道：“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虽然严厉了些，但他很亲近我。乍然听到他是魔族的事情，我一时昏了头脑，还说出早已知道他是魔族这等谬言。师兄也知道自夜决之事后，我对邪道一直避而远之。”
他说完，掌门师兄放松不少，道：“如此甚好，但你现在身子不适，他又是你的入门弟子，诛他那日你不要去了，你不是说要闭关？现在就去吧。”
素和言手指圈着茶盏，不言语。
掌门师兄道：“在行刑前我不会让人去找他麻烦，到了那日也会给他个痛快，至于亲自动手——素和，放下此事吧。”
素和言呆了呆，摇头，道：“我不去现场，但闭关一事还早，等之后吧。”
掌门师兄微笑起来，道：“随你。”
他又道：“那瓶子寒珠可好？那年下山，我们分东西两路，比赛看看谁先到北方天城，你快我一步，险胜。我一路可收获不少，那瓶珠子就是那年得到的，若早知对你有用，我就给你了。”
“师兄是收获不少，除了宝物，还收服一只双命鬼，救了自己儿子的命。”
掌门师兄脸色僵住：“……”
素和言有些后悔谈及此事，捂额，道：“抱歉，那日白蛰失踪，我，我和师兄一样焦急。”
掌门师兄笑了笑，道：“无事，无事，你是他师尊，且此事若没有你，白蛰也活不下来。”
两人沉默，气氛有些凝滞。
素和言想了想，道：“那瓶珠子很好，谢谢师兄。”
掌门师兄笑起来，拍手，道：“有用就好，有用就好啊，只是会不会太冷了？”
素和言道：“不冷，正好。”
掌门师兄这下高兴了，站起来，把素和言这里不养花草的水都点成冰块，才走开。
素和言执意送他到门边，回来时，停留在楚晏栅栏前许久，终是推了木门进去，
楚晏在自己小院中养了聚寒的花草，在栅栏边种了一圈不伦不类的菜，菜长得颇好。
素和言站在水井边，拿了一朵野花在手里。
他静静打量这个，他并没有来过的小院，慢吞吞走了一圈后，进了屋内。
摆满花草的木墙竖在中间，将屋子分成里外，外面一张桌一张榻，墙上挂了家常的东西，斗笠、画轴、一件灰扑扑的衣服。
素和言走过去捏了捏灰衣，猜这是楚晏洗衣种地时穿的，可能还穿着这东西，在他面前晃悠过，但他并没有在意。
那时寻常的东西，现在再看，心中竟然有些酸涩。
素和言掀开竹篾帘子，里面的布置也很精简，一张案一张床两个箱笼，箱笼一个装书一个装衣。
目光移动，素和言在窗边看见两只呆胖呆胖的木雕小人。
广袖长袍那只刻得精细，趴在窗边，手里拿着垂落的发带和青丝，吊着眼，满含蔑视冷然，端着姿态，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另一只就差强人意了，垂头耷脑也就罢了，还脏兮兮的，牵着另一只的袖子装可怜。
素和言笑起来，没什么修养地拿起木雕小人，心安理得装进自己怀里。
路过书箱，素和言直觉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里面，但没翻。
放在窗边等他看，和藏在书箱里不让他看，始终是不一样的。
素和言心情愉悦，转步走了出去，夏风扬起他一缕发丝。
半夜，楚晏熟睡中，有人打开铁笼的锁。
来人走到楚晏身边，推了推他。
楚晏醒来，睁开眼，看见面前站了两个人，喉结绷紧，头往后仰。
来的两人，一人将自己裹严实，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两手戴着黑皮手套，把玩一只巴掌大的小扇子，扇子坠着一只鬼铃铛。
另一人长得很丑，披着厚厚的头发，身上裹几层布，眼含热泪注视着他。
蒙面的男子轻笑一声，踢了丑男一脚，丑男五体投地，呼出两个字。
陌生的语调，楚晏从未听过，但他就是知道什么意思。
“少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