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
地牢寒冷，楚晏裹紧素和言留下的斗篷。
他揣度对方心思，百转一念，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楚晏问：“你是谁？”
丑男道：“属下是鞭斩，是阁主留在少铃阁的人。”
楚晏心中松口气，面上保持镇定，笑了笑，道：“魔族？”
鞭斩道：“是。”
楚晏记得小时候，他曾经幻想过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譬如在逃亡路上遇到神仙，救他于水火，譬如娘亲没死，带他隐居桃源，还譬如有人找上门来，说他是什么少主，要助他图谋一番大事业。
现在真的有人来找了，也是在他走投无路之际，遗憾的是他并不开心，甚至是隐隐作痛，略有不安。
他看向那个始终不曾说话的蒙面男子，声音沉沉，道：“什么事？”
鞭斩惊异于他的冷静，拜了又拜，道：“魔尊企图染指人间，妄图再次和人族一战，我们是来请求少主阻止他的。”
楚晏笑了一声，道：“我是魔族不假，但我人微言轻，修为一般，怎么比得过魔尊。”
他无动于衷，鞭斩心中着急，也担心被人发现，急道：“少主就不想重回魔族，一统魔域，替阁主报仇？”
“报仇？”楚晏神色冷了三分，“她不是被楚皇杀的吗？你是要我弑父？”
鞭斩见他不知真想，大为震撼，跪直身子挤在两铁柱之间，道：“怎么可能会是那个薄情寡义的老男人！那个老男人发现阁主的身份，要与阁主恩断义绝，导致阁主身份暴露，惨遭魔尊杀害。虽然老男人手上也不干净，但是少主，你真正的仇敌是魔尊啊！”
鞭斩看他神色有异，继续道：“老男人想要摆脱阁主，但怕阁主报复，便和魔尊联手。而魔尊怀有野心，从前便对阁主多次不利，之后更是为了阁主之位、魔族尊位，对阁主痛下杀手，而且……”
楚晏看他心虚，接了话，道：“而且在先魔尊死后，他也确实做了新一任魔族，颇受爱戴。”
鞭斩垂头丧气，道：“前几百年，虽然阁主逃离人界，但魔尊是真的很好，谁知道近来变得这么残暴不仁。”
楚晏瞧着他，几步过去把他踢翻在地。
明明是身在囚笼之所，他眼中却有睥睨一切之姿，吓得五大三粗的鞭斩瑟瑟发抖，直往后躲。
楚晏道：“东南那边的魔族是魔尊放的，蜀中这边是你们放的？”
鞭斩登时大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楚晏笑了笑，脸色阴沉可怕，道：“我只问你，我血脉觉醒、身份泄漏的事情，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自从素和言知道他的身份，楚晏便坎坷不安，眉间印显露后，一直寻找机会逃离，偏偏被事阻碍。
从山下回来，他本应该一走了之，然而不知不觉间，一再逗留。
等到下山那日，他方出水净，便听到街上人都在议论自己的身份，才知道自己再不走，死期已到。
可是，他还是被抓回来了。
楚晏心里愤恨，魔族的身份，苍天的不公，都是他这么多年胆战心惊的原因。
鞭斩很直白，到：“你是我们魔族正统血脉，不管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你最后都会变成魔的。”
楚晏闭上眼，靠着柱子，有些力不从心，道：“你们都有谁？要我怎么做？”
鞭斩两眼放光，高兴道：“少主，在魔尊……啊呸，九辟老贼决定和人族一战后，我们就开始集结在一起反抗他了，到现在已有五万多只魔，只要少主回去，我们愿意追随。”
他回身，将蒙面男子推到楚晏眼前，高兴道：“这是军师，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很聪明！”
他说得兴高采烈，没发现楚晏兴致索然，眼中杀意波动，听了楚晏一个“好”字，便激动道：“我们现在就救少主出去？”
楚晏道：“不用，你们现在何地？先按兵不动，每日朝夜各来找我一次就好。”
鞭斩犹豫，道：“这不好吧？我们还是先赶快出去吧。”
楚晏毫不留情嗤笑一声，冷冷道：“你们不过是打着正统的旗子反抗魔尊，我不愿意你们能奈我何？嗯？”
鞭斩身子一震，脸色巨变。
楚晏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顿了片刻，道：“你身为魔族，也应该知道魔族血脉是什么样子的，易怒、猜忌、残暴、嗜血，难以控制。”
鞭斩恍然大悟点点头，脸上露出恭敬之色。
对于掌控人心，楚晏并不擅长，疲惫地扶额，道：“你们现在何处？”
“清越山十里外一个山沟沟。”
楚晏无语片刻，他算是知道了，鞭斩不是天降帮手，而是来做精悍打手的。
“方才我的吩咐要牢记于心，不可多来，而且三日后你们所有人，都要集结在水净南北镇中，隐匿身形，不能叫人发现。”
鞭斩大力拍胸，道：“我们来了一百多只魔，其中有聪明的，定不负少主吩咐。”
楚晏笑笑，看向蒙面男子。
撤灯小筑。
素和言把木雕小人放到窗边，走到床边坐下，原本想要打坐修习，目光移动间，不由自主落在了窗边。
看着看着，素和言轻笑起来，快步走过去，拿起木雕小人往外走。
他要去地牢看看楚晏。
然而，素和言总是赶不上变化，从前是，现在还是。
鸿俦殿，各门各派修士到齐。
掌门师兄静静听着，不置一词，等人说完，道：“楚晏从小生在人界，杀他也给不了魔族多少震慑。诸位，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水净的人，我尚有权处理，听我的吧。”
一人道：“玄若掌门，听你的不就是要在你们水净杀了他吗？我九烟川绝不同意！”
另一人道：“你们水净收个魔做弟子，还是有长老之尊的其华，这等处事方式，我等实在不敢恭维！若不是看在先辈们的面子上，你们水净合该自断山门，自废灵脉！”
一群人辱骂，喋喋不休，掌门师兄揉着额心，忍住翻白眼的想法，道：“天色不早了，各位请回房休息吧，至于楚晏之事，明日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此时，一位沉稳的老者站起来，颔首示意众人，看向掌门师兄，道：“玄若，按理说楚晏是你水净弟子，犯了错我等也说不上什么话，但他是魔，魔天性就是错的。”
他顿了顿，避开掌门师兄来搀扶的动作，径自道：“是魔就要当场诛杀。最多给你一日时间，明日太阳升起之时，我要看见他的尸体。”
他没与人商议，便擅自敲定了楚晏结局，却没有任何人置喙一句，因为老者腰间存物袋上挂着两条闪着灵力、长至膝盖的白绦，这是隐世圣人的象征。
就算是栖华在世，也要对他行三礼，恭恭敬敬喊一声空折仙君。
他在世足有六百余年，虽然一直未飞升，但也没死，而且他活得虚无缥缈，人们难觅踪迹，便对他抱了敬意。
掌门师兄哑口无言，空折仙君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反对也是徒劳。
而且空折仙君一番话，是素和言对楚晏的处置。
楚晏可以死，但只能死在水净。
空折仙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说了此话后，他在处理楚晏之事上，隐隐有架空掌门师兄之态，直接派人看守住山心地牢，不可让任何人进出。
掌门师兄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素和言对此一无所知，直到被拦住，才知道此事已经惊动了空折仙君。
守住地牢的修士对他拱手，道：“仙君说折露长老若无事，也请去鸿俦殿一谈。”
素和言揣着木雕小人，想了想，点头。
空折仙君没有见过素和言，在殿外响起脚步声时，好奇看过去。
素和言广袖长袍，容貌如梅含雪，凤眸冷淡，行止沉稳，立在殿中即使脸色苍白，也不显半分狼狈，微微躬身，道：“师兄。”
掌门师兄白眼，挥袖，不说话。
素和言余光瞥见空折仙君腰间白绦，自然而然点头，道：“空折仙君。”
两人第一次见面，相比较于素和言的波澜不惊，空折仙君的神色变化要丰富许多，
他坐在掌门师兄身边，看着素和言半晌说不出来话，脸上惊艳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愤怒。
明明是到了飞升之劫的人，怎么又自甘堕落留在尘世！
愚不可及！
鸿踌殿里人不少，乌压压的，或站或坐一片，素和言顶着众人的打量，神情自若。
涵养一向极好的掌门师兄像是有些生气，指着殿中客席，对素和言道：“坐吧。”
素和言走过去，撩袍坐下，眼睛环视一圈，又看向空折仙君，姿态冷淡，道：“仙君找我，不知何事？”
空折仙君已经恢复平静，瘦骨嶙峋的手挥了挥拂尘，道：“我等已经商议好，后日于鸿踌殿，以挖骨热油之刑，诛魔徒楚晏，以示人界正道。你作为他的师尊应当在场。”
素和言皱眉，看向掌门师兄，有些不确定，道：“挖骨热油之刑？”
自有好事者以为素和言无知，仰着高傲的脸，出来与他说道：“挖骨，说的是要挖去肩骨、腕骨、膝骨、踝骨；热油，说的是在油尚冷时，将其抛入其中，再以大火烧之。”
素和言冷冷看着他，道：“我以为楚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诛天灭地，要用这样的刑法？”
那人一愣，急忙补充，道：“你那弟子是魔族！魔族现在在东南做了多少祸事，长老你知不知道？屠村灭族，将东南祸害得乌烟瘴气！”
素和言冷笑，道：“若你这般说来，人族又好上多少？”
有人出来做和事者，道：“此刑法虽然只在古籍中记载，但不失为杀鸡儆猴、震慑魔族的好办法。
其华长老有宗师之力，是我等修士之典范，又有血洗梅花门之功在前，也承认了楚晏该死，想来应当是后悔彼时收他为徒的。这样诛杀楚晏，不仅仅是为了震慑，也是为了还长老你一个清白啊。”
梅花门是素和言心中一根刺，要骂的时候拉出来骂两句，要夸的时候请出来赞两句。
他是张白纸，等着他们来泼上黑红墨汁吗？
，还差